第四章：谪仙

云天海阁正当中央有一高耸楼阁，恢宏壮阔，气势磅礴，自下而上，不知其高。楼阁四方各有雕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分别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大守方神兽，尽数彰显此楼主人身份尊崇，地位极高。此楼正是当今大周王朝国教圣尊的居身之地，名曰“谪仙”。

谪仙楼阁，云雾缭绕，白鹤亮翅，孔雀开屏，红花绿叶，香沁人心，青石漫漫，小道悠悠，当真是美不胜收，仙境落凡。北冥大师三人化作蝴蝶齐飞，穿过园林幽境，碧水银沙，轻轻落在谪仙楼板之上，朝着楼内徐步前行。杨起自幼生在村庄，几时见过如此绝伦美景，不住四处打量，目不转睛。

百步之间，三人来到一座琼楼殿宇，此处喜鹊白鹤成群结队，双双齐飞，如若眷侣，妙不可言。行至殿宇之内，首座之上正当坐着一名苍眉白发的青袍老者，鸾姿凤态，通真达灵，举手投足，神仙中人。此人正是当今大周国教，圣尊上神，君临天也。圣尊离座，起身相迎，此等殊荣，世间罕有。

“北冥见过圣尊上神。”北冥大师说道：“天镜司阴险毒辣，不折手段，左右二使在洛阳埋伏，企图杀害周家亲族，若非圣尊料事如神，事先筹备，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但尽管如此，秦义将军等人终究惨遭毒手，身死洛阳，唯有周家姑娘一人存活下来，当真令人悲悯。”

“天镜司多年来滥用私权，扰乱朝纲，奸臣当道，忠臣枉死，致使大周王朝国运衰败，民不聊生。数十年来，我命国教弟子潜伏天镜，暗中查探，希望能在天镜司下手之前施以援手。可惜官心绝为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不少忠良依旧客死他乡。”圣尊面无表情，泰然自若，悠悠说道。

北冥大师将手轻轻放在周兰若肩膀之上，面向圣尊说道：“圣尊，而今周家天降横祸，惨遭灭门，小姑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若是此刻放她出去，想必难逃天镜司之毒手。于是北冥恳求，圣尊能够大发慈悲，悯其身世，施以援手，将她留在国教，育养成人，权是告慰周大人的在天之灵。”

圣尊走到周兰若面前，身子微蹲，与其平视，目光轻柔，宛如凌波，说道：“在此先且不说尚书大人忧国忧民，义胆忠肝，天地可鉴，兰若身为其女，本座自当尽心养育，竭力栽培。就说兰若尽管出身平凡，布衣子女，全家灭门，有此遭遇，本座亦然不可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圣尊英明，北冥敬佩。”北冥大师此刻目中出现一丝担忧：“兰若女身，而人宗尽是男性弟子，从师人宗只怕落人话柄，大为不妥。如今之法，便唯有天宗可行，但玲珑师妹性格平素怪癖，且人不在此处，若是贸然替她做主收下兰若，到时多半会出事端，云天海阁又不得安生片刻。”

“兰若骨骼清奇，体质非凡，天资聪颖，若是能收她为徒，玲珑师妹只怕会是喜不自胜，视为至宝，又怎会见弃其人？”圣尊一声轻叹，道：“若非本座自来不收女子为徒，只怕便会自作主张将其纳入门下，传教武艺。”

北冥大师闻言变色，目光落在兰若身上，仔细打量片刻之后，方才笑道：“圣尊此言不假，兰若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天纵奇才，若是玲珑师妹能收她为徒，自当欣喜若狂，又怎会有怪罪我们擅作主张呢？”

“玲珑师妹掌管天宗至今数十载，门下弟子可谓是数不胜数，但若说到领悟天赋，学艺资质，却无一人能令其心满意足。今日你我二人将兰若这等奇才送予她的门下，她应当欠我二人一个人情才是。”圣尊笑道。

“说得不错，玲珑师妹的‘天女散花’秘籍实可说是当世绝顶神功，高深莫测，深奥无比，寻常弟子自是难以领悟，说到继承衣钵，千难万难。”北冥大师提及此处，一声轻叹。

圣尊目光忽然落在杨起身上，眼中古井无波，稳紊不乱，说道：“这位小兄弟看起来眼熟的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本座幽居云天海阁一十五载，不曾外出，绝无可能与其相见。想必是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认错了人罢。”

“这位小友年岁不大，但侠义心肠，慈悲为怀，却是极为难得。昨夜当我赶到洛阳之时，秦义等家将已尽身死，唯有这小友护在兰若身旁，寸步不离，当真是有侠客风范，令人敬佩。”北冥大师说道：“昨夜他与年松古正相而视，面不改色，如此少年，当世罕见。”

年松古乃是天镜虎将，堂堂左使，大名鼎鼎，武艺绝伦，本领高超，玄冥真气当真难逢敌手。先且不提与杨起一般年纪的少年，只说那些名动江湖的武林好手，都未必能在年松古面前镇定自若，泰然处之。而杨起年纪轻轻，却能做到如此境界，的确是十分难得。

“你我相识三百余载，却从未见过你如此称赞一名后生晚辈，看来此人确有不凡之处。”圣尊笑道：“既然师弟已经动了恻隐之心，收徒之意，正所谓君子成人之美，且让他入了人宗便是。但玉有瘕丝，人无完人，此子固然侠义心肠，品性极佳，但资质却是寻常，普通要紧，并无出奇之处。”

“圣尊此言差矣。此子大彻大悟，返璞归真，实可说是千载难逢的纵世奇才。”北冥大师笑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英杰苦苦证求大道，无功而返，说明大道不在天命，而是人为。此子资质虽然稀松平常，但心性至纯至真，无欲无求，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引仙之路？”

“大道无形，道法自然。所谓仙路，不过世人异想天开，其实只要心存大道，五湖四海皆可前行，不必拘束。”圣尊地位尊高，虚心受教，肃声说道：“师弟言之有理，却是本座粗浅寡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