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陶明德

这是血与火的战场，鲜血，死尸，怒吼和哀嚎，萧佑薇坐在踏雪背上远远看着前方的交战双方，蛮族人的个子统一不高但是粗壮有力，大多是用巨大的战斧和厚重的长刀，他们长期被残酷的生存环境考验着，上天削减了他们的数量，剥夺了他们的才智，却给了他们有力的臂膀、结实的身体和高超的战斗技巧。

“小心！”暗九飞身过来打落了一支箭矢，反观自家主子仍端坐马背上静看远方，不禁无奈，护卫左右，更加警惕了。

萧佑薇并没有解释什么，有生息负责监测，又有连莘在身边保护，她看似单薄脆弱，其实除非对方万箭齐发，否则她不会有事。

来了。

萧佑薇神情一肃，只见蛮族兵阵后方奔出一匹白色骏马，上方坐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她穿一件布料极少的紫色衣裳，雪白的藕臂和大腿露在外面也毫不在意，是芷兰。

芷兰控马的技术并不高超，可那马绝对是匹好马，行走如风，灵动自如，载着她在战斗区域里东窜西跑，大越这边率军的将领们都认得这个妖女，可是都被蛮兵缠着脱不开身，普通将士们想上去围杀她，却苦于脚力不够跟不上那马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在地穿行。

萧佑薇眼睛一眨不眨地观望着，布了生息的双眼清楚地看见以芷兰为中心，一股股黑紫色的气体如丝般缠绕上死尸的躯体，芷兰每经过一块死尸聚集的地方就会停下十秒左右，双手还在打着结印，随后当她策马离开，那里的死尸就会慢慢悠悠地爬起来，用最原始的撕咬去对付最近的活人。

就像丧尸电影里那样。

陶九知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情况，随时准备调整阵势，每每目光扫过她的身影，心头的担忧就增加一分，他无意监视她，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很多事情他是知道个大概的，比如她用于救治染疫百姓的驱邪法门，再比如她和芷兰的相克……

她不该来的。

这场战役在他看来只是寻常。如果不是他刚好在南边，根本用不着他过来接这个指挥权。蛮族犯边，

他没想到会出现芷兰这个变数，更想不到芷兰在这里的消息会传进小丫头耳朵里，他不信苍天鬼神，可是他改变不了她的主意，此时此刻，也只能祈求苍天保佑她平安无恙。

战鼓一阵高过一阵，厮杀愈演愈烈，芷兰身边汇集起百来具活尸，带着满身的血迹晃晃悠悠地扑向前方。

这不是将士们第一次直面这些怪物了，比起第一次遭遇时的惊心动魄，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咬牙壮胆和这些怪物搏斗。

萧佑薇还想靠近去探究一下芷兰操控尸体的窍门，忽然捕捉到侧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地面隆隆，加强了目力后她清楚地看见那是乌压压的一片军队，穿的是风格迥异于大越的军服，军队上方旗帜张扬，是个大大的“陶”字。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去看陶九知的神色，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她能感觉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蛮族统帅跟大越不同，是在战阵前方作战的，大胡子统帅长刀一扬，大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是想打架吗？！”

刚来的军队里领头人朗声长笑：“颍州陶明德，率长空军五万前来助阵，驱除蛮夷，战！”

他话音一落，陶字旗下的军队齐声应和：“战！战！战！”

一声高过一声，正是气势如虹。

芷兰混在蛮兵中讶异片刻，果断策马回身就要跑，马身横过时她从腰间拿出一物往上空一抛，嗖的一声，赤色焰火在半空中炸开，蛮兵看见头顶的焰火顿时动作停滞。

蛮族统帅虽然头脑简单，但也不是没一点智商。进攻薛城的蛮兵总共不超过十万人，而对面大越，从芷兰大人让人打探的结果看，光是青州兵就支援了八万人，薛城本地兵一万，现在又加上助阵的五万人，不能打，不能打，也打马回身，取出号角呜呜吹响。

蛮兵如波浪般层层后撤，青州兵在诸将率领下痛打落水狗，直追出数百米，血流成河。

芷兰离开后，那些死尸失去了操控，傻愣愣地在原地待着不动，不多时如同冲干了力气般扑腾扑腾倒了下去，灰白的眼珠还在转动，偶尔手脚轻颤。

萧佑薇全程没参与这一战，只充当了一个看客，如今休战后扫尸营的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战场，她也不在那儿妨碍人家干活，便打马退至后方战台，那边新来的军队头领陶明德离阵，拍马向这边过来，附近的青州兵不知该不该拦，正犹豫时听见督军沉声道：“放他过来。”

陶明德是三十出头的模样，相貌儒雅，不似个武将，他一双眼睛偏棕色，看人时唇边总带着轻柔的笑意，如果换了这身盔甲，或许更像是乡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小弟，你离家多年，没想到今天我们兄弟再见，却是在这战场上。”

他朗声对陶九知说。

陶九知却不领他这情，只淡淡地看他一眼，“大公子恐怕是认错人了，大越监察使陶九知，有礼了。”

这是一次不甚愉快的会面，这里没有兄弟，有的只是分别代表颍州和大越的两位军事统帅。

陶明德脸上仍是春风般的笑意，和和气气地说：“许是我眼花，只觉得监察使和我那离家出走多年的幼弟生得十分相似，思念家人心切，认错了也有可能，如今你我双方共抗蛮族，有些事情或许需要坐下好好谈谈，监察使意下如何？”

陶九知面沉如水，打量了他一会才说：“陶大公子，里面请。”

长空军那边扬沙飞奔来几骑，陶明德乐呵呵地解释道：“家里奴才不懂事，让监察使见笑了，不知道能否带他们同去？”

陶九知似笑非笑地颔首：“当然可以。”

战台附近的十几个暗卫骚动几息后，分出四人自发地拥卫在陶九知身边，陶明德仰天笑笑，待这几人都跨上马背后，与他们一同向兵营方向骑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