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紫气东来

修炼修炼，修的是一身与大道同在的不朽功力，炼的是一颗永世不改的初心，这才是李易宁的修炼之道。

儒家倡导“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在现今武学盛行的朱雀朝，哪怕是一介草民直面天子圣训，只行作揖之礼即可，非受天子浩荡天恩之族，不必行跪拜之礼，这是天下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是吏部那位严苛倡导礼法的迂腐老尚书也不敢对此有再多过问。

跪拜之礼在儒家的礼法之中有着无数年的争论，因为几位儒家圣人分歧，从而使得儒家之内出现了诸多不同的分流，当然，这些都是儒家弟子自家的“家事”，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气海境修炼者无权过问，恐怕就是三教之中的其他两家也难以参与其内。

儒家思想浩如烟海，哪怕是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李易宁，即使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并且自幼博览群书，也发自内心地对儒道存着敬畏之心，始终相信自己对儒学的认识只有冰山一角，对于倡导古礼的孟圣人和提倡“礼法并施”的荀圣人时刻怀着高山仰止的尊敬之意。

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

简简单单十个字，真要认真诠释，恐怕要数十万言都难以说清。在李易宁看来，前者涉及个人修养，而后者则被他朦胧概括到国与家的范畴之中。如此看法，在有些迂腐的儒家子弟眼中自然是有些大逆不道，但李易宁本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儒学中的一员，对于自己“好读书，不求甚解”的脾性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对他而言，有着养育之恩的福伯可跪，为心爱女子和一州无数生灵而慷慨赴难的苏子可跪，为后世立言明智的诸多先贤可跪……跪与不跪，没有恪守礼法儒家弟子口中的那么多傲骨与尊严，只不过是“本心”二字而已。

只是眼下，虚无缥缈的紫衣汉子一出手就是诛心之举，怎么看都不会和善到哪里去，况且冥冥之中，置身局中的自己敏锐地感觉到，当下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再加上内心深处那个“跪而成道”的可怕潜意识，这一跪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必定是远远超出当前所能想象。

修炼之路步步为营，天底下还没出现过一步登天的先例！

在仙路之中，李易宁无数次听天性懒惰的范胖子说过邪魔外道一日千里的修炼进境之事，哪怕是让胖子无比羡慕的邪魔外道，利用旁门左道之法，最多也是提升一个大境界而已，其中风险虽然被他有意识地淡化，但天下万事一饮一啄，有得必有失，只要稍有常识之人就知晓其中厉害。

一跪成仙，如此荒谬的想法，就算再真实，其本质也必定如海市蜃楼一般，一经毫不起眼的风云变动就会化为云烟，消失不见。退一万步讲，哪怕此事不虚，如此轻而易举即可得道的天大福缘，也与自己的本心相违。

头顶灌冲而下的巨大气势如飞流直下的万丈瀑布，压得李易宁难以直起腰板，不断颤抖的削瘦身躯汗如雨下，使得他整个人浑身湿透，不断滴下的汗水在他身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螺旋图案，缓缓往陷入硬石的一双脚印流去。

李易宁稍稍恢复清醒的脑袋再次变得浑浑噩噩，双眼也渐渐混沌起来，丝丝血迹从紧咬的牙关之中溢出，杂乱披散开的银发难以遮掩其因过度痛苦而显现出来的狰狞面容。

内心深处可怕的心理暗示，外界势如破竹的强大压力，两者交织于一身，内外相煎，如此水深火热之境，非当局者难以体会。

紫衣男子紫气笼盖下的双眉微微一皱，没想到眼前这个天资平平的少年心性竟然坚韧到如此程度。

他来历和身份均是非同小可，平生所见天资绝艳之人不知凡几，李易宁的资质在朱雀帝国年轻一辈中确属不凡，但在他眼中也只是稍稍高出愚钝之辈罢了。之所以把珍藏多年的那一滴恒河之水用在少年身上，只是一时意动之举。到了他这种境界，某些不期而来又毫不起眼的心头悸动，往往预示着某些因果，而此界与自己相关的因果，必是与花费了自己大心血孕育出来的五行剑胎有关！

“咚！”

也没见紫衣汉子有任何动作，一声低昂清脆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此间原本只有金行灵气弥漫的空间突然充斥满五颜六色的五行灵气，如天上不断翻滚的彩霞，层层叠叠，浩浩荡荡。

李易宁感觉自己身上施压的巨山压顶之力倍增，整个人犹像是巨像脚下的蝼蚁，颤抖的身躯猛地踉跄几步，脚下多出了几个深陷的脚印，双眼一黑，就要直接晕过去。

“嗡！”

强弩之末的身体，油尽灯枯的精神力，终于是完全使得原本潜藏于身体深处的龙涎尽数挖掘出来，在李易宁弥留之际，体内突然发出一声铿锵的金石之声，滚滚热流排山倒海一般从身体各处席卷而过，疲惫之感顿时一扫而空。与此同时，迷迷糊糊的双眼之中两道金光一闪而过，瞬时恢复了清明。颤颤巍巍的身体也安静了下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从李易宁身上迸发而出，披散的银发无风自起，洋洋洒洒地在脑后飘动。

“倏！”

一滴晶莹透彻的水滴从李易宁的印堂处飞出，在他三尺之外的空中幻化为一朵透明的莲花花骨朵，花苞缓缓绽放凋零，直至幻灭，整个过程诡异而神秘。

紫衣男子紫雾笼盖之下的双眼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

恒河入体，彼岸花开。

这是净土那些不知潜修多少年的老和尚才有的气象，竟然出现在一个修为只有气海境的少年身上？

“吼！”

在紫衣汉子失神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声音之内龙威凛凛，像是从滴地底怒喷而出岩浆，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猛气势，一下子就冲垮了紫衣汉子布置在李易宁头顶之上术法。

“呼呼！”

恢复元气的李易宁微微粗喘气，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不停雀跃，体内力量在龙涎完全发掘出来之后竟然长了近两倍，虽然元力修为依然停在气海境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力量能在如此情况下有所突破，还机缘巧合破了“诛心”之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嗯？真龙精元？”

紫衣汉子喃喃说了句，眼中犹疑之色一闪而过，到了他这种境界，心境早已到达古水无波之境，哪怕少年会牵扯到其他因果，也不可能会违背自我本念去行事。

只见左手轻轻朝东方一引，一团拳头大的紫气突兀地从东方的天际飞闪而来，竟是直接朝着李易宁的绛宫心脏处奔袭过去，紫气之内紫雷隐隐，沿途而过的空间阵阵碎裂，声势异常吓人。

李易宁汗毛乍立，全身气机被死死锁定，让他难以动弹丝毫，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从飞扑而来的紫气之内传出，把他压抑得几乎是喘不过气来。

这一团诡异的紫气若真砸到心脏处，绛宫必碎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流光后发先至，从李易宁身后闪电般流闪而过，在他身前的五尺之处与来自天际的紫气团撞到了一块！

“轰！”

大地震动，紫色气团被急速飞来的白色流光撞散，巨大的冲撞之力使得碰撞出至今三尺的球状空间瞬间粉碎，滚滚紫气直接从破碎的空间飞快流逝，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碰！”

“碰！”

一个巨大的球形气流直接从碰撞之处炸开，阵阵毁天灭地的威势向四周迅猛荡去，像是一座突然迸发的火山，引得空间不停荡出一层层巨大的涟漪。

距离最近的李易宁被空间爆炸出来的强大冲力直接掀飞，如离弦之箭，一头撞到了身后的白色结界之上，身上外衣破碎不堪，满头凌乱银发之下的苍白如纸的脸庞被七窍溢出的鲜血染得通红，看起来很是狰狞。

原本在他不远处的楼春雨也被气劲摔撞了出去，虽然看起来没李易宁那么狼狈，但原本灵气十足的双眸此刻已显得暗淡无光，再加上露出面纱之外的紧蹙双眉，无不说明着这位来历神秘的少女正承受着他人难以知晓的痛苦。

火红色的小巧绣花鞋边上，正静静躺着一盏白色精致的古灯，古灯灯光微弱几不可见，像是随时都会突然灭掉一般。

“楼姑娘，你怎么样了？！”

李易宁咳了口血，右手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服了一颗公孙府的疗伤丹药之后，胡乱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艰难地往楼春雨那边爬去。

此间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从紫气东来到炸开，再到最后的恢复平静，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修行之人出手，可以是常人无数轮回时光的布局，也可以是霎那之内的翻云覆雨。

“日月古灯，果然名不虚传！”

紫衣男子虚无缥缈的身形再次出现在空中，眼神从古灯之上移开，看着不远处如乞丐一般的少年给少女服食了颗丹药，紫色身影缓缓往前漂移。

“怎么，不怕大道因果了？想直接出手？”

在紫衣飘飞李易宁三丈之外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地面传出，竟是从李易宁遗落的吞天剑内发出，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吞天剑内飘出，缓缓剑气短剑，挡住了紫衣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