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原是残梦晓化蝶

苏祁看着那出去的四人，再回头看看那已满脸倦色的南宫瑾，质问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何不告诉我？”

南宫瑾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我告诉你，你就信了吗？你早已在那碧云山庄，就感到了她的敌意，那又如何？……你不是照样不受控制地陷进去了吗？”

“我……那是……”苏祁想要辩解，却突然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是没用，干脆住了口，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我能理解你的一时情动……我不想强迫你，所以，才在那画舫上，宁可以自己的一命，来帮你了结你的无奈，你的不知如何取舍……”南宫瑾突然无限疲倦地开口接了她的话。

苏祁直直盯着他的黑眸，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是无尽的疲倦，无尽的宽容，还有，无尽的心如死灰般的落寞……

苏祁的手抖了抖，终于艰难出声道：“瑾哥哥……你是否早已做好了那就此离我而去的打算，才会在最后关头，说了那句‘这次我终于护住了你’，从此撒手而去，再也不相欠了吗？”

南宫瑾摇了摇头，终于狠狠心，说了出来：“当时，看到你和他笑语盈盈，我确实心如死灰，本愿就此放手……可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泪……我就犹豫了，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放手……陌陌，你真的想让我放手吗？”

苏祁看着自己穿越以来的六年中，整整相思了六年，而在那苏紫陌的生命里，魂牵了一辈子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来，自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其实没有一时半刻，不在思念他，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纵容与宠溺。

突然，她泪如雨下，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拥在怀里：“不！我不许你放手！我不要让你放手！不管我迷失了多久，既然你找到了我，这一世，我就是耍赖皮，也要赖上你……”

不想南宫瑾却是一把推开了她，把她安置在身侧座椅上，毫无波澜的眼睛凝视着她的泪颜：“陌陌，你不要冲动，这次，我不勉强你，你要想好了再说……毕竟，你还年轻，他也确实优秀……你要想好，你逃离了我的后宫，却愿意重新入他的后宫，可是爱他更深些，更愿意为他做出牺牲？”

苏祁一时怔愣，不知他怎会有此错觉，正待回答，门外却突然闯进一人大声道：“南宫兄，你如此逼她，有点不大厚道吧？！”

苏祁闻言回头，却见那一身天青色锦袍的淳于珏，正气定神闲地跨了进来，灼灼目光，不辨喜怒地探究着那正襟危坐的南宫瑾。

南宫瑾桃花眼细细一挑：“淳于兄来得正好，此事自然是当面说清的好！”

淳于珏点了点头，目光在那苏祁面上逗留了一下，这才径自在那南宫瑾对面入座：“好！既然刚才小苏苏已是选择了你，你却还在犹疑，并且南宫兄也觉得在下尚算优秀，堪堪可配得上她，那么，南宫兄是否好人做到底，干脆就成全了我和小苏苏呢？”

南宫瑾本来只想逼一逼那糊涂的苏祁，认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不想半路上杀来一个程咬金，心中憋屈，当着那苏祁的面，又不好挑明，只得淡淡道：“只要陌陌愿意随你而去，我自然会成全她……”

淳于珏大笑：“这可是你说的，苏苏，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要事要和南宫兄相商……”

苏祁看着这貌似好说话的两人，头都大了，但这事由自己而起，如今却又由不得自己，只好起身，撂下狠话：“你俩有话好好说，只要伤害了任何一方，我都不会再理睬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

南宫瑾和淳于珏看着那说完再也不看自己一眼，任性地款款而出的苏祁背影，都突然很同情地互看了对方一眼。

淳于珏尴尬地自嘲道：“嗨……我俩还真是同病相怜的冤大头，居然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给制服了……”

南宫瑾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其实你是存心来搅局看好戏的，不是吗？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看在陌陌的份上，我不想再掺和你东丝国内政了……”

“爽快！昨日林中那蝶舞遇刺，可是拜南宫兄手下所赐？”淳于珏干脆开门见山。

“果然与聪明人斗智就是利索！淳于兄这么快就查出来了？看来只有蝶舞那丫头，被爱情迷失了双眼，没有瞧出来啊……”

“咳咳……不知南宫兄何以出此下策？总不会是为了挑起两国之恶战吧？”淳于珏避轻就重，直逼南宫瑾。

南宫瑾看着对面淳于珏狐狸般狡猾的双眸，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杯子：“那倒不是，‘胜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连萧国公萧云邈都知晓的道理，身为一国之君的阁下，想来应该不比他知道得更少吧……百年协约犹在，怎可因红颜而冲冠，你我虽身为帝君，可究竟能有几人，终得一人心，抱得美人归呢？”

淳于珏一怔：“哈哈！难怪我俩能心平气和坐在此处，原来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好！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么，在下就恳请南宫兄再卖我一个人情。”

南宫瑾不置可否，等着那淳于珏继续。只要不是关于陌陌的事，一切都好说。

淳于珏自然知晓南宫瑾的底线何在，淡淡一笑：“放心，此事和苏祁无关。我想说的是，如今那蝶舞，已是有了悔意，估计对于东丝国这边的报复，应该在听闻我重伤之后，就此了结了……可萧云邈的义妹萧寒烟那里，对蝶舞杀了心爱之人的仇恨，那寒烟这关，恐怕难过……不知南宫兄可否帮着出个主意？”

南宫瑾一愣：“这事……我只能劝说那萧云邈，至于萧寒烟，一介女子，我跟她完全不熟悉，如何帮得上忙？”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昨夜林中，我见识了南宫兄手下暗卫以假乱真的本事，就想着，不如……”淳于珏凑近那南宫瑾，细细说了一番自己的计谋。

南宫瑾一边听，一边寻思：“好！只怕此事，还得找陌陌帮忙……你回头把那老萧国公的画像等取来，再让萧云邈也过来配合一下，毕竟这父子二人的声音，更为接近些……”

淳于珏点头应了，拱手一礼：“如此，在下代那蝶舞，谢过南宫兄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此事乃是积德之举，淳于兄不必客气……毕竟，在下沾了淳于兄的光，才能从那蝶舞手中，求得生机……如今帮她一帮，也是应该的，十日之后，我自然会安排妥当，帮了你这个忙。”

“好说！这事本就是冲着我来，不想连累了小苏苏和南宫兄，只怪在下无福消受那美人恩啊……”淳于珏故意摇头叹了口气。

“所以么，最难消受美人恩，古人诚不我欺也！但愿经了此次变故，那蝶舞能放下恩怨才好……”南宫瑾深有同感深深一叹。

淳于珏皱了皱眉，不无担忧地道：“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三个月后，她必将走向下一个复仇目标……”

“你是说那西玉国？……”南宫瑾手中杯子一顿，“可是那如今西玉大妃当权，难不成她还能杀了自己的生母不成？”

“此事一言难尽，你我且关注便是……最好是能藉你我之力，化解了这冤仇便是……可惜我宫中内乱，此事留待我清理了内奸再说吧……来来来，我再送你一个人情，从此让那小苏苏，彻底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便是……”淳于珏说完，竟是话锋一转，从袖中掏出一**毒药，直接倒入那南宫瑾的茶杯之中。

淳于珏看着那南宫瑾诧异的表情，诡秘一笑：“刚才因我半路杀出，坏了南宫兄的计谋，如今将功补过，助你一臂之力！这药可是我千金谋得的半日出窍毒，喝下之后，可以让你假死半日，南宫兄，我对你可够义气？”

南宫瑾大喜，随即拱手道：“多谢淳于兄成全！”随即竟是故意放大嗓门，喝道：“好！淳于兄，既然你不相信我对她的感情，那我跟你打赌！看谁愿意为她而死！”

淳于珏也大声道：“南宫兄！说狠话算什么本事！君无戏言！你若比我更爱她，你就喝了这**中毒药！我自是信你便是！”

那门外候着的苏祁，听得两人争执之声，再也按捺不住，竟是踉跄着直直冲了进来：“你……你们干什么呀！……要死要活的，还像不像大男人，像不像一国之君啊！”

南宫瑾正对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色，稍稍迟疑了一下，不想对面的淳于珏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杯子：“不敢了吧！？好！你不喝我喝！反正你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以此来证明，到底是你还是我，更爱苏苏！”说着一仰头，假装要喝下去的样子！

南宫瑾眼看那陌陌就要冲上前来，劈手夺了那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杯茶水，悉数灌入口中，顿觉天旋地转双眼模糊，渐渐失去知觉。

耳边只听得那苏祁尖叫一声：“瑾哥哥，你疯了不成……你不活，我也绝不独活！”说着，就一把搂住那南宫瑾渐渐倒下的身子，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直往下掉。

淳于珏面色黯然，原来，自己还是输了，他看着那泣不成声的苏祁，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终是缓缓开了口：“苏苏，这下……你可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苏祁猛地抬头：“你……你为何要害他？你可知道失而复得的痛楚？！”

淳于珏闭上眼眸，好一会，才悠悠睁开，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苏苏，不要怨我，我何尝不知那种从云端掉入深渊的感受……只是，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跟卫士祺说过的：大爱有两种，一种是得到，一种是放手……”

苏祁突然惊觉：他睁开眼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瞬间换上的故作轻松。她再低头看了看怀中身子依然温润，却暂时失了呼吸的南宫瑾，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是说……”

淳于珏最后看了她一眼，带着无限的恋恋和无限的决绝，然后缓缓转过身躯，渐渐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苏苏……我说什么，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并不愿意驯化我……我终究成不了你的小狐狸了……如今，既然你的小王子已经寻上门来，你……终是该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吧……那么，我只想祝你们……幸福……”说到最后“幸福”二字时，身形已是一闪，消失在了那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