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远古的号角

阴云悄无声息飘来，遮蔽阳光的直射。伯奇菲尔德略微失望，东南联军的阵地在东，而嘉兰诺德的阵地在西，他挑选这个时间就是希望阳光刺目恍惚敌人，毕竟他见识过那例无虚发的远程攻击。

该不会是德鲁伊弄出来的云吧？这个想法把左翼军督自己逗得冷笑，库玛拉军人对情报巨大的掌控欲折磨着他，可是到现在除了“德鲁伊”这似是而非的名词，他没掌握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他相信任何事物都有其界限，如果精灵可以控制天候，那直接一阵冰雹就能打赢了。

战争即将开始，但伯奇菲尔德、阔尔查哈以及其他高级军官都在中军主帐内，象征联军的粗大旗杆立在帐后，左右翼的军队都可以遥遥看见。

埃辛先后在血竭堡与索林河谷折损了一万七千人，还剩下一万两千人，其中半数属于扈从兵和辎重兵。而几经战斗却损失不大的崇鹰库玛拉陈兵近三万，由不得食狼者不低头，联军的指挥权完全被左翼军督掌握。

伯奇菲尔德高坐主位，对传令兵铿锵有力说：“命令，左翼第三、第五、第七骑兵队发起进攻，中阵抛射随后返回。”

食狼者一听，握紧扶手捏的嘎嘎响，那都是埃辛的首相家族精锐，此时却用来当做试探的炮灰。但他什么也没说，作为一个将领，他已经失败，可这场战争不能失败。

骑兵们出发了，没有鼓舞士气的军歌，没有荣耀身心的眼神，只有督战队凶恶的锋刃。

三只轻骑兵突出队形，随后加速，如同开放的花朵分成三瓣。骑兵们知道极其危险，但是往前冲还有还有活命的可能。跑出两百多萨米后，骑兵队长一声大喝，全队把速度提到最高。同时俯下身子，用鞣制过的坚韧皮盾遮住上半身。

战阵的另一端，德鲁希丽雅对手下的将领点点头。后者射出一只哨箭，手持长弓的游侠上前，搭上加重的羽箭，上千只手臂同时拉开弓弦，嘎嘎的声响汇成让人难以呼吸的韵律。

游侠们没有放箭，也没人下令同时放箭。他们卓越的视力可以看到盾后的敌人和战马喘息的湿气。提雅们没有瞄准，抛射瞄准是笑话，但他们了解自己的弓和箭，知道飞射而出的羽箭会划出怎样的轨迹。所以它们只是调整着，让死亡的轨迹更加艺术、完美。

第一个游侠找到了他最好的感觉，松开手指让羽箭45度角飞上半空，然后也不看后续接着上弦。开了一个头后，其它游侠也让自己的艺术飞上天空，咻咻声此起彼伏。

“遮蔽！”骑兵队长大喊，他经历过许多次箭雨洗礼，知道只要运气不太差，多数情况时可以完整回去的。只要跑到战场中心，象征性射一箭然后就能返回。想到这，他暗自咒骂阔尔查哈的无能，要不是他把指挥权拱手让人，自己怎么会执行这种命令。他提了提盾牌，尽可能让要害藏进去。

羽箭撕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下雨般噼里啪啦，然后是惨叫和马匹嘶鸣。骑兵队长被一只箭贯穿了左小臂，和马鞍钉在一起。但是这不是让他心冷的原因，马蹄的声音足足少了一半，他回头一看，愕然不可置信。落在骑兵身上的箭比落在地上的还要多！

这怎么可能？“抛射是牺牲精准度和杀伤力，最大射程以覆盖性的数量进行攻击”，不光埃辛的骑兵操典是这么写的，他以往的经验也是这样的。但是提雅居然可以达到平射的命中率！上百骑兵被斜上方落下的箭矢击中，或者被战马甩下去，哀嚎落地，这些人会成为下一次抛射的靶子。

骑兵队长突然明白为什么别人说精灵的弓术和人类的弓术有天壤之别。一支箭插进战马的眼眶，他直接被扔了下去，锃亮的全覆头盔也挡不住他折断脖子……

三轮抛射后，已经没有奔跑的骑兵了，而最快的家伙里战场中心还差了一百萨米。

双方阵地悄然无声，提雅是因为早在意料之中，而人类则目瞪口呆，手脚发冷。

“……知道了。”伯奇菲尔德点头，让报告者退下。阔尔查哈怒火炽盛，埃辛450个职业军人，每一个培养都花费超过一千埃辛币的高贵骑兵，毫无荣誉死去就换来他一句知道了？

食狼者瓮声瓮气咬牙说：“指挥官大人，或许我们应该离开密不透风的营帐，去前线看看知道了些什么！”

左翼军督面无表情转过头，视线碰撞。他开口问：“你认为，这场战争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阔尔查哈趁着话题移开目光：“射程？骑兵不就是为了试探这个吗。提雅的有效杀伤射程是我们的三倍。”

“不。”左翼军督摇头，“那是牺牲了时间和空间换取的精准度。关键因素是……”

就在满帐的高级军官凝神细听的时候，外面草地上几块浮动的阴影缓慢前进，当巡逻兵走过，他们从伪装里露出行迹——几个杀气内敛，轻装简行的游侠。浑身画满伪装色，只带了短刀和匕首。为首者手指一比，几个精灵透过主帐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军官们投下的影子。他们估算好时间，喝下最后一份隐身药水，默默祈念，希望自己的牺牲可以换来更多同胞的生命。只要对方指挥官死了，混乱会带来嘉兰诺德的胜机。几个精灵划开营帐，极速砸破带有呛咳药雾的瓶子，然后对着里面的人类挥刀……

“……是对方的战争理念！”左翼军督话音一落，许多人不解。

“什么理念。”

“怕死人！精灵女王太过柔弱幼稚，不牺牲哪来胜利。这种带着强烈自保欲望的打法，让他们束手束脚，不断用奇兵突袭。以求减少伤亡。”

游侠刺客砍断了大旗，但是他惊怒发现主帐内都是摆好的稻草人！这是个陷阱！咣当一声，铁栅栏和渔网落下，兜住刺客。

一个亲信进来，和伯奇菲尔德说：“抓到了。”

左翼军督冷笑两声。“树旗。立刻拷问，我要在半个小时内知道对方所有的军事秘密！”

“是。”亲信退下，而阔尔查哈和其它人惊疑不定。

伯奇菲尔德站起身，身上铠甲哗哗作响。他自信而冷毅说：“出去吧，现在可以到前线看了，我想知道当大军压上，嘉兰诺德女王还有什么底牌可以保护她的子民。”

……

拉美西莱看到对方大旗倒下，马上又一杆就在军阵的另处竖起。他叹息回头禀告：“陛下，他们失败了。”

德鲁希丽雅面容悲戚，闭目良久。“吹响号角，既然人类要以血浇灌森林，那我奉陪！”

试探过后，正式的进攻开始。人类联军左翼开始进击，重甲骑兵开道，硬是顶着箭雨前进。四轮抛射后，为此埃辛付出一千条生命，但是双方已经非常接近了，如果再不采取行动，骑兵将会冲进精灵的阵型。

通常情况两军对垒，会以骑兵对骑兵拦截，或者盾阵抵挡冲击力，但是两者提雅都没有，反而军队相互聚集，让出几条路来。

联军万分奇怪，看上去像是给谁让路，可是对方阵线后就是森林，除了树什么都……还没想完，地面强烈隆隆震动，一阵远古而宏大的吼声传遍战场，十几颗巨硕的影子脱离泥土的束缚，站到前线。

联军人类张大嘴巴，许多人都忘记了跑步，或者松掉了武器，他们看见森林的树木睁开眼睛，然后……开始对他们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