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与果（5）

    庄睿心惊，这人恐怕是那幕后黑手，可是，他们抓孙哲平做什么？还要引余姬去南屏寺？庄睿觉得十分古怪，这里面必然有危险，可是，会是什么陷阱？

庄睿还在犹豫，余姬却打来电话。

“孙哲平失踪了？”她语气十分笃定，以至于庄睿连谎话都不敢说，本来打算隐瞒的心思，瞬间熄火。

“是，他们.....他们要我带你去南屏寺。”庄睿说出那些人的目的。

余姬沉默一下，半响道“我明白了，你跟我去一趟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阿余！！”庄睿喊住余姬“你明知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去。”庄睿虽然担心孙哲平，可是并不想余姬去冒险，他可以想别的办法，处理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余姬半响才开口道“敖睿，是到还债的时候了。”说罢，挂上电话。庄睿对着黑屏的手机，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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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香火鼎盛，人潮涌动的南屏寺，今日却寂静冷淡。余姬看着长长的阶梯，眸子一片清冷。庄睿也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南屏寺，心中担忧无比。

山上的南屏寺，一个进出的游客都没有，从下面看去，本该阳光照耀的地方，偏偏陇上一层浓浓的黑雾，让人看不真切。

余姬不说话，抬脚往上走。

庄睿跟在身后，戒备着周围的一切。这地势略微险峻，庄睿总担心有什么鬼怪突然从半路窜出来。

越靠近寺庙处，两人才看的越清楚。那黑色的东西，哪里是什么黑雾，根本就是一个又一个妖魔。因为没有实体，只能幻化成烟雾在南屏寺上方游动环绕。

见到余姬到来，有那不长眼的妖物，竟是想扑上来，吞噬余姬。余姬一个眼神，那妖物便尖叫一声，化成粉末，消失在空气里。

余姬这一举动，显然震住了无数的妖魔，他们颤抖着，散开一条道路，让两人走进去。

庄睿跟在余姬身侧，一直紧绷着肌肉，十分警惕。

南屏寺的门本是关着，庄睿正想上前敲门，那门却自动打开。庄睿见那大门，只觉得像一个巨大的口，只要进去，就会被吞噬。庄睿忍不住拉着余姬道“阿余，要不，你别进去了。”

余姬淡淡道“这句话，应该我说。”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为自己殒命。临行前，庄睿来找她，她本想一个人来，可是庄睿的话十分执着，非要跟着一起来。

余姬没办法，只能将他带来。

两人进入寺庙，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庄素苒。可她神情呆滞，显然不认得庄睿。她像一个木偶一样，领着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前，那里，竟是搭了一个古怪的祭坛。

高高的祭台上周围，摆着诡异的石像，面容狰狞，是地狱的恶鬼。

余姬一边走，一边打量那祭坛。等到了大雄宝殿门口，庄素苒拦下两人。

此时寺庙上空，已经乌云聚顶。天色十分暗沉，黑压压的乌鸦，在上空环绕，发出诡异古怪的叫声。

不一会儿，殿门打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庙里走出。余姬看着那人，眼光从好奇到惊吓。居然是他？

庄睿见到这人，只觉浑身战栗。这人的身上，有一股恐怖的威压，那虎狼之眼，像是吊睛白虎，看人的目光，危险又恐怖。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你撕裂。

“阿余，好久不见！”那人见到余姬，率先开口道。

在庄睿诧异的眼光中，余姬淡淡开口“原来是你。”想不到，相隔千年，竟然会以这种场面相见。之前有人在黑夜里给余姬打电话，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十分诡异。如今想来，便是这人吧。

庄睿好奇道“他是谁？”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当然觉得陌生。

那人却似乎见过庄睿，笑笑道“哦，敖广家的老三，真是，居然还真活过来了。”那语气，可没有高兴的成分。

庄睿一惊，他认识自己？可是庄睿如何也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身后的林城，庄睿还认识一点。

“想不到，堂堂雷神，竟然成了魔。”余姬一开口，庄睿就愣住。他印象里的雷神，不是那个头顶雷电，鹰钩鼻，看着可阴险，实际上特别爱赌博，还经常赌掉自己内裤的小老头吗？

眼前这个，高大威武，光靠气势就能震慑四方的，怎么会是雷神？

余姬似乎明白庄睿的想法，淡淡解释道“你说的，那是雷公，这一位......是跟天帝同时诞生的雷神，第一代雷神。”

雷神哈哈哈大笑“这世间，唯有你还会称呼我为雷神了。如今，我早已不是神，而是魔！”

这家伙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庄睿忍不住好奇，好好的神，如何就成了魔。

余姬不搭理雷神，走到祭坛周边看了看，淡淡道“那些元魂跟黄泥，还有女娲之水，都是你抢走的吧？”

雷神走下台阶，颔首道“的确是我。”

“你想做什么？造人？还是.....”余姬歪头冷笑，吐出两个字“造神？”

庄睿忍不住吐槽，真他娘的狗血，这帮魔，接下来不是想说老子要毁天灭地，重新统治世界吧？他真的不明白，这些魔怎么就这么奇葩，成天想着毁天灭地。

雷神轻笑，摇头道“啧啧，阿余，你的想象力，还是这么有限。”他上前两步，摸了摸一个石像“你说的对，又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庄睿插话道。

雷神扫他一眼，却不搭理他，反而看着余姬。“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要把你引来？”

“你想用我做什么？”余姬很听话，顺着他的问题问。

雷神看着紧张戒备的庄睿，诡笑一声“阿余，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也不等余姬说话，雷神自顾自说起来。

那是很久以前，大约好几万年吧。雷神彼时，还是天界最尊贵的神族，就是天帝在他眼前，也要忌惮几分。因为他法力高强，是最早的战神。

那时候，人类跟神已经存活上百年之久。神统治着人间大地，人类，是神创造出的奴仆。人类为了活着，不断祈求祷告，祈求天神赐予食物，赐予雨水，赐予神力。

为了获得天神的恩赐，人们向神上供贡品，有时候，是野果蔬菜，有时候，是牛羊牲畜。可当神都不满意的时候，人类只能用人的性命，作为祭祀，只求神赐予一条活路。

那时候的人，缺乏智慧，不懂的耕种，不懂的织布，更不懂的医治。神一不开心，一个小小的瘟疫，一场不休止的大雨，瞬间就能夺去人类的命。

可是渐渐，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人类有了智慧，他们开始懂得耕种，发现了新的存活方法。他们开始想办法，在人间存活下去。他们找到办法，可是不用向天神祭祀人畜，也能存活。

人类很开心，因为不要害怕，亲人的生命被祭祀。可以吃饱穿暖，能造出房屋，给自己安住。可以生儿育女，有自己的家庭。

人类觉得满足，可是，神不高兴了。

神认为这是人类对于自己的不敬，他们不在听从上天的号令，为神上供祭品。于是，天帝降下命令，要降下洪水，毁灭人类。

“我听从号令，降下洪水，清洗大地。可是....”雷神说到这里，稍稍一顿，似乎怀念着什么。

“可是你保下了自己的私生儿女，伏羲跟女娲。”庄睿接话道。

雷神终于正眼看他一眼，淡淡道“不错，我的确如此做了。”

那时候的神，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华胥氏向上天祈求，赐予她孩子。雷神一时好玩，让她如意了，后来，便有了伏羲跟女娲。

当天帝要清洗大地的时候，雷神自然有私心他不忍自己的儿女一起死亡，所以将这两个孩子藏在山顶之处，躲过了洪水的清洗，让他们活了下来。

雷神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孩子，等到洪水退去，重新这两个孩子便能重回大地，成为人类的王，世世代代让人供奉。

可是，他错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失去元魂的人间，会受此波及，人类根本无法正常延续。他们结合生下的孩子，不是痴傻，便是残缺。没有一个，可以延续人类的血脉。”

“那是因为他们的孩子，是近亲相亲。”庄睿吐槽道。

雷神又看他一眼，冷笑道“不错，后来我们也发现了。无奈之下，只能想办法，重新造出人类。如果大地失去人类，就像生物系统缺少一个重要的环节，天地间的灵气甚至越来越稀薄，这对神而言，是不利的。”

“可是，神用尽了各种办法，也造不出女娲那样完美的人类，他们做的复制品，总是轻易死去。那些皮囊，就像纸一样，一阵大风，就能撕裂了他们。”

“所以你们跟魔合作了？”余姬肯定道。

“不错，我们试验很久，发现神可以造出人的灵魂，而魔，可以造出人的皮囊。于是神跟魔，达成协议，一起造出人类。”雷神想到那段日子，语气中满是嘲讽。

当时他们以为，自己造出的人类，一定是自己满意的。起初的确是这样，这些人类再次供奉神灵，为了活着，不断祈求神灵的赐予。

神很满意，魔也很满意。因为，人活着，魔的力量才更强大。

庄睿疑惑“这不是挺和谐的，那你为什么又成了魔？”

“和谐？”雷神被这个字眼弄笑，笑了几声后，又冷冷道“这世界，哪有什么和谐不和谐，不过是相互制衡，维持短暂的平静罢了。一旦有一方突破界限，平衡被打破，世界，又会乱起来。”

余姬静静看着雷神走到祭台上，不算太高的祭坛上，摆着两个盖着白布的东西。雷神状似留恋，看着那两个东西，良久才道“阿余，你可记得瑶池天书？”

余姬当然记得，那时候，她还没有脑子。别人说什么，她都相信。单蠢的只剩下善良，为了天下苍生，迦叶说什么，她都去做。谁知后来，害死那么多人。

用现在人的眼光看，这就是一段无聊的狗血爱恋，谈个恋爱，脑子都没有了。其实她很想告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那时候，她是真没有脑子，只有单纯的情感。

所以，那些嘲笑她的人，才是脑子有病。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因为没什么意义。

“你到底想说什么？”余姬到现在，也没明白他的目的。

雷神淡淡道“活了这么久，你应该有些耐性。有些事，若不说清楚前因，你怎么会明白后果？不要像某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以为看了开头，就能明白结果。”说着，又看了一眼庄睿。

庄睿无语，感情我就是那自以为聪明的人。

余姬闭嘴，等着他继续说话。

“迦叶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神是为了人类的进化，才发动的战争？”五胡乱华，人间一度只剩下百万不到的人口。在那之前，人间可以说，有着上千万的生灵。

“是，他是这么说的。”余姬当然还记得，迦叶当初说的那番话，她如何会忘记。

雷神笑笑，“你就从没怀疑过他说的是真是假？也许他在骗你？”

余姬垂眸一想，淡淡道“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他是有苦衷的才故意骗我的？”当初她挖了心，绝望离开，便到了四方杂货铺。那店里的老板取走她的记忆，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迦叶说的是真是假。

后来恢复记忆，可如何也想不明白，他骗自己的理由。迦叶的心思，在她看来，像谜一样，她似乎从没看清楚过。

“他的确骗了你，至于什么苦衷，我就不清楚了。”雷神走下台阶，站在余姬眼前。继续道“天帝要灭世，不是因为要促进人类的进化，而是正好相反。”

“相反？”余姬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神跟魔重新创造人类的时候，虽然彼此合作，可是，他们又是相互防备的。”雷神嗤笑，对那场伟大的合作，极尽嘲讽“神害怕魔掌控了人间，所以，在人的灵魂里，加上了七情六欲，还有....良心！”

“而魔....”雷神呵呵道“魔创造人类躯体的时候，放置了无尽的**。”

“所以你后来看到的人类，一直在精神跟**中挣扎。有的人，精神战胜了身体的**，所以他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完成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想要的人。有的人，**战胜身体，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只为满足身体上的**。而有的人，身体的**跟精神的力量相互交合，要么，活的平庸，要么，成了恶鬼。”

“这就是世人永远矛盾，在**跟灵魂间不断挣扎的原因吗？”庄睿大骇，他哪里想到，这人居然被魔还有神，这般操控，这真是....毁人不倦啊！

雷神冷哼一声，继续道“这本也没什么，善恶之间，相互制衡，要是持续下去，人间还是那个人间。对神对魔，都各有好处。可是....”

雷神眸子一冷，犀利看向余姬“可是神跟魔忽然发现，人类居然进化了。”

“他们本以为牢牢掌控在手里的人类，居然偏离方向，有了自己的意识跟**。他们....再一次像第一批人类一样，开始对抗神灵。”雷神扭曲着脸，让余姬退后几步，他的表情，太诡异恐怖。

“谁能想到，那些愚蠢的人类，竟然自己学会了知识，懂得如何创造食物跟衣物。他们甚至创造了语言，创造了制度，创造了......王国。人类....有了自己的文明。这还不算，人类甚至在找寻方法，想要....成为神！！”

那些曾经在神看来，本该愚蠢无知如牛羊一般的人类，竟然有了智慧，竟然想要再次脱离神魔的掌控。甚至想要成为神仙，跟众神平起平坐。

这是神不允许的。他们无法容忍这一切，于是，便有了第二次，人类的清洗计划。

“所以....神魔发动大乱，跟本原因，是阻止人类的进化？”余姬恍然大悟，这才是真相，神要维护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尊严，不允许人类进化。

这就像古代的愚民政策。

官府朝廷，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不希望百姓读太多书。所以采取愚民政策，让他们成为只能靠劳动获取食物，维持生存的人形牲口。

又为了让百姓信服，他们挑选出相应的家族，准许授予知识，帮着朝廷，一起统治天下，维护皇家的荣华富贵。

“对！！”雷神幽幽道，拉长了声调，这个字，击打在几人心上，就连一直沉默的林城，也握紧了手，眼中愤恨。

神，为了自己的私语，剥夺了人类进化的权利。

“那....那迦叶他，为什么要拿走瑶池天书？”瑶池天书，凝聚了天地间的智慧，如果不是为了帮助人类，那么，瑶池天书起了什么作用？

余姬那时候没脑子，只记得难过，却忘了问，到底那本天书去哪里了。在大战之后，瑶池天书不翼而飞，她到现在，也没找到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