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资格

    刚复活，奥兰多的身体极度虚弱，很快便沉沉睡去。精灵王万分感谢林克救活了他的侄子，虽然真正让奥兰多复活的是艾芙佳女神，但要没有林克的求情这事绝无可能。

解决完奥兰多的事，林克准备前往被拱卫在王庭后方的鹰峰山最高处，去见风之柱加索斯。

多伊尔要跟去，贾法尔坚决不同意，两人甚至为此大吵一架，当然，是在林克的意识里。

【为什么不可以？】

【身为德鲁伊，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邪恶的恶魔接近柱。】

【我的封印在林克手里，他都没反对，你一个使魔嚣张什么！】

【这事无关身份，是原则！】

林克按了按眉头，这两个家伙难道就没有考虑一下主人的感受吗？

【够了，你们两个都留下。】这话一出，争吵的双方立刻哑声。

也不管多伊尔会否和贾法尔打起来，林克变身风隼飞到树冠层之上，绵延山脉的最高处覆盖着冰雪，依稀可见一道蓝绿相间的光柱。

林克觉得奇怪，不论是在地球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埃德加，风之柱的颜色一直都是蓝色的，怎么这会儿变成蓝绿相见了？

【柱有颜色？】多伊尔挺好奇的，柱对平常人而言，只是上古神话里的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柱。近些年，就连身为柱代表的自然之子也销声匿迹了，只有德鲁伊在各地修建的宿灵殿废墟能证明，上古时期人类曾是自然的信奉者。

【柱象征四元素。当然也有颜色，不过只有自然之子才能看到，你要想看的话……】林克正想把曾看到的柱的形象共享给多伊尔，罗蕾莱赶忙制止。

【虽说她现在已经是你的使魔，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明白了。】想到霜寒的变态程度与自己无法企及的头脑，林克也认为刚才的决定有些草率。

只有自然之子才能看见柱，谁知道霜寒会不会故意设一个局。目的就想让他把多伊尔收为使魔。

多伊尔抗议，成为使魔是林克自己提出的。

【我并没有怀疑你，只是霜寒的狡猾和城府非常人能及，与他交锋多次，我一直处于下风。唯一一次胜利也就只有在流放之地毁掉他的命匣，那也是因为有柱的力量才完成。】林克一直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迄今为止成功的所有计划都是依赖自然之子的身份与柱的力量，没有这些，他什么都不是。

罗蕾莱让林克停止飞行，就近找个地方落脚。她有话要讲，最好是进入到意识空间里来。

现在？不是说没有使魔的陪伴随意进入冥想状态很危险么？

林克降低高度，落在一棵冷杉树枝上。

【我来找你！】自从缔结了契约。无论间隔多远，多伊尔都能感受到林克的方位。

【别，我飞远了，单靠脚力的话。你会走上很久。】一边阻止多伊尔的鲁莽之举，林克一边启动半冥想模式，精神体在意识空间内成型，问罗蕾莱有什么事一定要进来说？

【我知道你公开意识是信任的表现，可思维共享有很大的弊端，会在无意识间泄露一些秘密。要是贾法尔或多伊尔被敌人抓住，就算他们的身体熬得住酷刑。探查精神的法术也可以把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你的秘密。】罗蕾莱也显出形态，她的话得到了贾法尔的支持。

【你的意思是？】

【建立一个独立的区域，每当你思考不能与我们分享的想法就放到里面。】

好……麻烦。我要思考的时候都得事先封闭一个区域？灵光乍现这种事根本没法阻止好吧。林克有点为难。

【不，不是要你每次思考秘密的事就划分特定区域，而是预先设定不能与我们分享的绝密，比如和柱有关的，这样可以防止机密通过使魔外泄，你也不能保证像贾法尔上次的事件不会再发生。】罗蕾莱的劝诫打动了林克，他确实不希望再发生贾法尔那般先斩后奏的事，幸亏没有成功，要不然此刻的布尼安已经变成第二个大陷坑了。

自知理亏，两位当事人贾法尔与多伊尔都没吭声，静候林克的决定。

【多伊尔，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事关柱的安危与世界的命运，我不得不慎重。】林克已经决定接受罗蕾莱的建议，在意识空间画出一个单独的区域进行不能泄露的心里活动。可他昨天夜里才答应会坦诚以对，现在就要划分出一个单独的区域，林克怕多伊尔会有所抵触，没想到她很坦然地接受了。

其实多伊尔自己也明白柱的重要性，林克身为自然之子，不能置世界的安危于不顾。她如此爽快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让提议的罗蕾莱多多少少感到诧异。毕竟，在多伊尔的意识空间里，罗蕾莱来可是领教过这位半魔的固执。

【你们太小看我了，好歹我也是从小聆听晨曦教义成长为黎明骑士，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多伊尔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认可（贾法尔既没反对也没同意）的情况下，林克在罗蕾莱的指导下开始进行心灵屏障的设置，就好像使用因果律一样，把与柱相关的想法、自己的来历都设为屏蔽范围，然后当场测试了。

【其实我只有二十五岁。】

这是林克最想吐槽的一点，明明还很年轻，却总被当做四十岁的大叔。

意识空间里寂静无声，成功了吗？林克有点不确定，【你们刚才有感觉到我的思维吗？】

罗蕾莱摇头，她并没有感觉到林克的思维，贾法尔则保持一贯的沉默。多伊尔也表示什么都没感觉到。

很好，这下我可以继续上路了吧。林克退出意识空间，却发现白雪皑皑的山峰中冲出一团青色的鸟群，正朝他逼近。

仔细观察后，林克发现这群鸟都是清一色的风隼，为首一只体格超大，就如同赫尔的翻版。看到它。他不由得生出一股怀念的心情。

这该不会就是风之柱的自然之子吧？怎么感觉不到神力？

为首的超大风隼在林克变形，化形不如赫尔那般完全，翅膀、脚趾还保留着鸟的外表，她轻巧地落在林克所在的同一根树枝上，冷冰冰的面孔上有疑惑也有愤怒。

“艾芙佳的选民？”

由于之前才接触过艾芙佳。所使用的风之柱神力又由她提供，林克被错认为艾芙佳的信徒也说得过去。他解除风隼的变形，恢复人身。

“不，我是新的使徒，来自流放之地的林克。”

风隼变形的女子先是一惊，随后了然。

“跟我来。柱等你很久了。”说完，也不管林克作何反应，变回风隼朝山顶的光柱飞去。

林克赶忙变形跟上。心里止不住地嘀咕。奇怪不论她是自然之子还是德鲁伊，都没有太明显的神力，这是怎么回事？

飞抵山顶后，林克这才知道柱的光芒并非是从山顶升起。而是从天空向地面延伸。越靠近光柱，风压就越大，即使风属的风隼也无法接近。

带头的雌性风隼发出鸟鸣，指示要想与柱通话，必须化身为风。

明白它指的是气化，林克刚施展气化术，呈现在严重的是另一番景象。柱的四周飘浮着或大或小的旋风，那些是风元素，护卫者风之柱。

林克尝试着靠近，就怕风元素敌我不分。五米、十米……没反应？

当气化后的林克整个贴上蓝绿相见的光源，他顿时觉得被吸附到一个如大海般广阔空间，然后体内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出去。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林克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柱的意识。他随即意识到，感觉到掉出去的是被分离出去的几个意识，罗蕾莱、贾法尔和多伊尔。

能与柱接触的只有自然之子，这点不仅适用于肉体，意识也一样。

只是……为什么是海呢？风之柱不应该是风吗？

这个念头刚成型，一只浑身闪着电光的风隼就伴随着一道惊雷乍现。

【半魔的事处理的不错，虽然有点冒险，所幸最后皆大欢喜。】

林克有些没回过神，柱的语气……怎么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

【那是我通过艾芙佳传递的，自然要一板一眼。】

等等！这种带有浓重教训意味的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过？

看着风之柱化身的风隼，青色的羽毛和回忆重叠，林克忽然惊叫起来。

【赫尔？幻境里的赫尔！】

【那不过是我的一抹神识，这才是本体。】加索斯的承认让林克大跌眼镜，难怪赫尔总是表现得很讨厌人类，可这样一来，那伊瑞斯岂不是……地之柱伊索尔？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严格来说，不完全是。伊瑞斯和赫尔都是确有其人，我们只是分出一小部分神识附着在流放之地的复制品上。适当的给予引导，顺便一提，布雷那里是安德里亚。】加索斯的这个爆料林克已经预料到了，为何不见火之柱？

【它坚决认为执行最终方案才是最好的选择。】最终方案一词让林克心头咯噔了一下，他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柱毁灭人类。哪怕此刻的他已不算是人类，哪怕这里不是地球，毕竟是以人类之身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人类这个身份还是没法抛弃。

接下来，加索斯又赞林克以结盟来拉拢各族共同对抗亡灵做的好，短短几个月，就完成了几年也未必能达到的效果。

林克认为自己不过是仗了柱的威能，若没有自然之子的力量，没有亡灵制造的乱局，他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成绩。人类、矮人、精灵都对亡灵深恶痛绝，不想亡族才会聚集在同盟的大旗下。

加索斯又问林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绝口不提直接供给神力的事……林克略微停顿后。回答去火之柱，神显是四柱中攻击力最强的，再把兽人拉进同盟的名单中。

【击败不死帝国，将希克斯湮灭后，人类再与其他物种为了争夺领地、资源而征战，岂不是又重蹈了之前的覆辙。人类最大的罪就是太过聪明，环境难以生存就用魔法弥补。元素枯竭就用精神弥补，哪怕文明被毁，几百、几千年后，又会创造出更发达的文明。消除他们所制造混乱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将这个物种彻底根除。】

这话说得林克浑身发冷。明明是精神体，根本不会差生‘寒冷’的感觉，可他还是被加索斯决绝的语气给吓到了。在地球的宗教里，神灵降下灾难毁灭古文明的事并不少，世界各地都有大洪水的传说。柱如果真的有心要毁灭人类，根本无需通过自己的手。只要制造一场自然灾难就……

等等！

林克倒带自己所想，根本无需借助自己的手！是了，柱没法在物质界行使他们极其强大的力量。必须通过自然之子来达成。想到这儿，林克稍稍安心。

【您不会毁灭这一物种，至少现在不会。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将我从异界弄来了。】

他的想法刚冒出。加索斯就不宵地冷笑，【你以为埃德加只有你一个自然之子？你以为自己是独特的？】

【我还没狂妄自大到那种地步，更没有想以此要挟。是问，柱的职责是平衡，倘若是毁灭了在物质界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类，只会让世界的平衡崩塌得更厉害。人类会有今天，不是柱一手造成的吗？在远古时心慈的庇护。导致了他们获得了远胜其他物种的知识。希克斯的堕落，亡灵的崛起，不也是柱导致的吗？否则，柱又怎么会被法则惩罚，不得再干预物质界。】

林克激昂甚至带有不敬的言辞令加索斯沉默久久。

【你说得对，柱对物质界如今的乱象有不可推卸之责。】

其实林克现在出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假如柱认为他是希克斯第二，不但会剥夺林克行使神力的资格，甚至有可能直接将他的灵魂湮灭。生死存亡之际，林克优先考虑的，却是如何阻止柱启动最终计划。

【一旦人类灭绝，其他物种肯定也会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二代们早想取而代之了，只是苦于力量不够。能牵制柱的只有法则，所以诸神才会制造乱象，既能收获信仰，又能破坏柱象征的平衡，我推测的没错吧。若真的毁灭了人类，才真是遂了他们的意愿。】林克既紧张又害怕，他从不会对任何一个神灵心存真正的敬意。可柱不一样，作为已经和世界同化的初代，柱本身就是世界，无形之中，恰好是自然主义者的他的‘信仰’。

【呵哈哈――】

空间里忽然多出另一个意识，就在林克惊诧的瞬间实体化，是一头体格不亚于加索斯化身的巨大狮子紫色的火焰让整个充满水汽的空间陡然变热。

是火之柱卡奥戈！！

【这小子还是那么有趣哦。那么依你看，要怎么阻止二代的阴谋？】

林克等的就是这一刻，【开放诸界与物质界的通道，让避世的德鲁伊到大陆各地修建神庙，吸收信徒，从根本上杜绝平衡被破坏的可能。】

卡奥戈听了哈哈大笑，【以乱止乱？真是奇思妙想！】

加索斯的气息却变了，【我们不需要信仰，要信徒何用？】

倘若林克打的是与希克斯同样的主意，它会立刻将他的灵魂湮灭。

【人类为了生存会过度开发自然，这是种族天性，无法改变，其他物种也一样。与其让二代们吸收信仰添乱，不如把这些力量用来恢复被破坏、开发的自然资源。】看柱再度陷入沉默，林克不禁有些慌神。这个计划是他所能想到最折中的办法了，既然保下人类，又不至于让一部分贪婪者过度破坏自然。

【哈哈哈……】

卡奥戈狂笑不止，林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行吗，本以为等同于神力的信仰可以用在这方面的。

【我的守护之地位于南炎洲腹地的尼赫拉姆火山，那是物质界与我的本体最近的接触点。领了神力就去敲醒以身犯险多地伊索尔，等解决掉希克斯那个叛徒，就可以让安德里亚完全恢复。】说完，火狮子就从意识空间里消散，只余下一股余热。

【卡奥戈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你了，他可是我们之中最固执的。希望，你没不会让我们失望。】加索斯不得不承认，它对林克的提议动心了，但愿这个从异界召来的织命者真能改变埃德加的命运。

我被火之柱承认了？

林克还沉浸在获得火之柱承认的喜悦当中，忽然感觉意识空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有什么分散出去了，不同于之前自己体内的两个使魔与罗蕾莱的意识，这些能明显感觉到上升和下降的该不会就是生命之流吧？

加索斯没有说话，但林克却明显感到自己猜对了。

想起吸收了罗蕾莱魂能的同时也吸收了被她困住的灵魂，他请求加索斯帮忙将这些灵魂送去轮回。

空间的背景由蔚蓝海洋变成深邃星空，璀璨星河形成一股光带，不断有小光点从林克的精神体飞出，朝着星河涌去。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轮回，了却了林克的一桩心事。

加索斯忽然冲向林克，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至强的力量。

【以加索斯之名，赐予你行使我力量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