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古寺渺渺何处寻

便是在风月无边的帝都之中，莳花馆亦是有数的去处。那处楼子迎来送往多是些贵公子，其间的花费自是比较寻常花楼贵出一线。然而莳花馆清雅高贵之气，仍是引得附庸风雅之徒乐此不彼。

小茹姑娘却是眼下莳花馆中最受追捧的伶人。小茹姑娘正是二八年华，一身丰腴的胭脂肉已是能一把掐出水来，偏却生了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掩去丰满之感。

最妙的还是双淡静如水的眸子，明明干净的像那秋日的天空，可当她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便成了月牙儿，另有番狡黠的灵韵。

这一前一后的冲击能生生勾去人的魂魄。就好像此时的朱强，张大的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花船上的小茹姑娘静坐在红木矮桌前，桌上摆了张五十弦的锦瑟。舒缓的琴声随着乍泄的春光一起，飘荡在内河的两岸，引来一片口哨声。

伺候小茹姑娘的婢女，很快注意到被调皮的风儿吹起的一角帷帐，随手将那个小角拉了下来。河岸处的口哨声顿时变成唏嘘声。

“一群臭男人。”那婢女愤愤的说道。

小茹姑娘瞧见小孩脾气的婢女，温婉一笑。

船舱的鱼缸中，那条虎斑金鱼一时忘记了游动，沉到水底。

一直看到最后艘花船远去，两畔的看客以渐稀疏，朱强才打着哈欠说道：“困了。先找间客栈。”

寻了间客栈，将就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朱强与安生依旧起了个大早。

晨时的荥阳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开的金桂吐着芳香，沿街的柳树垂下丝条。

已有早起的行人，在路边小摊啃着油条就着豆浆。

安生与朱强寻了张桌椅坐下，简单的喊了些吃食。席间，朱强突然说道：“我准备独自去闯一闯。”

“什么？”安生有些没听明白。

“我说我打算自己去闯荡。”朱强凑到安生的耳边，大声又说了一遍。

“听到了，这么大声做什么？”安生捂住震得生疼的耳朵，蹙着眉间说道：“为什么要走？既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不能一起打拼？彼此间有个照应不好吗？”

朱强摇了摇头说道：“你和我终究是两条路上混的人。如今的你已经是个修行人，假以时日或者名动一方，那时候便是帝国的大人物见了你，也必须恭恭敬敬。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真能混成昨晚说的那样，也不过是个有钱的普通人。”

“接下去的路，你帮不到我，我也帮不了你。”

“然而我相信，雄鹰飞得再高，也总有落地休息的时候。即使是普通的我，也能在某些时候帮助到你。所以，将来某日你需要用我时，便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要知道我永远是你的兄弟。这话反过来，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可也一定要来帮我啊，我的安大爷。”朱强笑呵呵的说道。

安生见着朱强的嬉皮笑脸，却半点也乐不出来：“一定要走吗？”

朱强端起桌上剩下半碗的豆浆，一口喝干如饮了碗烈酒说道：“离开只是为了日后的再聚。”

安生见他神色坚定，知他心意已决，拿起自己那碗豆浆说道：“那我提前祝你马到成功。”说罢，同样将那豆浆一饮而尽。

两碗豆浆，偏是喝出一副豪气干云。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荒唐味儿。然而两人的年纪却也恰是最荒唐的时候，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安生与朱强定下他日之约，彼此告别，各自踏上自己人生道路。

“老婆婆，请问知道慈感寺在什么地方吗？”

安生之所以来帝都，最初的目的便是因为老和尚让他找慈感寺看些佛经。漫步在荥阳街头的安生第一件事便是打听慈感寺的下落。

在安生看来，那些虔诚的老人自然比年轻人更加笃信佛法，对于荥阳周边佛寺的了解自然也更多一些。

所以安生挑着路上长得慈眉善目的老者问询。

然而一个上午的时光，安生也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人，却偏偏没有人知道那慈感寺的下落。

“慈感寺，没听说过。我倒是知道感业寺。就在荥阳南面不过十里地，那里的姻缘签可是很有名气的。哎，年轻人慢点走。你不求姻缘也可以去求求前程，一样很准的。”

好不容易摆脱过分热情的虔婆，安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觉的这些信徒替寺庙拉香客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走过几条街巷，恼人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老和尚所说的慈感寺还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安生按了按瘪下去的肚皮，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吃上一顿再去想这烦心事。

找了家面档，要了碗臊子面又叮嘱店家加了两鸡蛋。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滚圆的青葱在芡着黄油的汤头里滚动。安生拿着筷子正准备美美吃上一顿。

木桌子前却多了两个乌黑的脑袋，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半人高的小人儿，看着七八岁的样子，穿的是破破烂烂乞丐衣。乌溜溜的眼珠子巴巴的望着桌上的面条，吞咽着口水。

这两个小乞儿也是这家面档的熟人了。面档的老板见到他俩，熟练的抓起擀面杖，咚咚的敲着地面，低声呵到：“又是你们两个兔崽子。快滚快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那女孩似乎怕极了那根擀面杖，吓得缩起了脖子。稍大点的男孩，抓紧女孩的手，勇敢的用自己身体护住女孩。

在朱强眼中坏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安生，铁石心肠到了极点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想起花忆和自己，悄然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一根弦，“让他们过来，我请他们吃面。老板再去下一碗。”

面档的老板便换了张笑脸说道：“好咧，面条再一碗。”

安生把面条推向桌那头的乞儿。两个小乞儿警惕的瞅了瞅安生，却最终还是抵不过面条的香味，吃了起来。

这两个乞儿应该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碗面条很快便见了底。女孩满足的打了个嗝，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男孩替女孩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这个时候，第二碗面条被端了上来。男孩仍是眼巴巴望着那碗面条。

安生笑着问道：“怎么没吃饱？”

面档的老板在一旁起哄说道：“客官莫在理这些小崽子。都是群白眼狼，喂不饱的。”

男孩有些生气的说道：“才不是。我，我只是想给爷爷带些回去。”

“你还有个爷爷。那还真是巧了。我以前也有一个爷爷。”安生看着男孩说道：“还有个妹妹。”

提到爷爷，男孩有些难过的带着哭腔说道：“爷爷他病的很厉害。他快死了。”

“老板打包。”从不相信命运的安生，觉得这件事有些过分巧合，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男孩像是绝望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大哥哥，你是大夫吗？会看病吗？”

“我不是。”安生摇了摇头，说道：“先带我过去吧，不过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听到前一句话，男孩失望的低下头，但听到下一句又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根稻杆：“大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