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姐妹们

林白妤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雨过天青色的帐子，不像林白姝用软烟罗做的帐子，远远看着像烟雾一样，她房间的帐子就是寻常的麻纱做的，看起来很是粗糙，甚至及不上她在现代挂的蚊帐。

听到房中有了动静，柳月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先侍候林白妤穿好衣服再服侍她梳洗完毕，林白妤坐到梳妆台前，柳月动作迅速地帮其梳理好头发，挽了一个发髻。柳月拿其一支金钗往林白妤的头上插，被林白妤阻止了。

“别插了，怪沉的，就簪一朵绢花好了。”林白妤道。

“可是太素了……”

“我感觉舒服就行了。”

“……是。”从小跟在林白妤身边，柳月了解林白妤的性格，三年前自家小姐不知道遇到了何事突然性格大变，如今说一不二，虽然看起来还是柔柔弱弱的，但她就是不敢违逆现在的小姐。

小丫鬟弈棋喜滋滋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高兴地对两人道：“二小姐，赵管事带了几个人来帮我们院子搭灶台，以后我们院子也有热食吃了。”

柳月伸指头戳了下弈棋的额头：“你这丫头就想着吃。”

弈棋捂住额头鼓着脸道：“我才不是自己想着吃呢，我是为二小姐高兴。总是吃冷食，对二小姐的肠胃不好。”

“你这小丫头还知道吃冷食对肠胃不好了。有进步啊！”柳月笑道。

弈棋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我是以后要接姐姐你的班的，等你嫁了人，就由我来服侍小姐了，怎么能没有进步呢？”

“臭丫头，浑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柳月脸一红，冲过去揪弈棋的嘴。弈棋连忙躲避，两人就在房间里面闹了起来。

林白妤含笑看着她们打闹，弈棋虽然还不在林白妤所圈定的圈子内，但已经被林白妤考察了整整一年，林白妤对她尚算满意，已经接近了那条分界线。

林白妤走道饭桌前坐下，柳月和弈棋看到后也不打闹了，立刻走过来，打开食盒摆盘。饭菜照样是冷的，冷的肉包子吃起来难吃，林白妤只吃了一个银丝卷喝了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柳月飞速地吃过早餐，陪着林白妤一同出了院子。

侯府请的有女先生，教授小姐们琴棋书画《女四书》和针线等等。教授地点设在凸碧山庄，离林白妤的院子蘅芜苑比较远。蘅芜苑，这个名字不是林白妤自己取的，而是林家大小姐林白姝取的，她还给自己的院子取名潇湘馆，给三小姐和四小姐的院子取名秋爽斋和藕香榭，给大少爷的院子取名怡红院，二少爷的院子取名紫菱洲，另外一些院子也被安上了稻香村、凹晶溪馆、凸碧山庄、暖香坞、芦雪庭、缀锦楼、红香圃、沁芳亭、滴翠亭等名字。林白妤当初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家院子成了大观园。

“二姐姐这么早就来了？看起来精神不错啊？看起来周姨娘的事情没有对你产生影响。”林白妤一进凸碧山庄就听到阴阳怪气的话语，说话的正是林家四小姐林白娟。林白妤抬眼看过去，只见林白娟瞪着自己，满脸的妒恨，想想就明白了。周姨娘被赶出府，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受影响，还被获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安小厨房，林白娟嫉妒了。

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大小姐林白姝还没有到。林白妤有些膈应地道：“周姨娘做错了事情，父亲和母亲赶她出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因此受到影响？”

林白娟叫了出来：“那可是你亲娘！”

林白妤语气淡淡：“我的母亲是夫人。”

“好一个马屁精，为了讨好夫人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了。也对，平时就不见你如何孝顺周姨娘，跟白眼狼一个样儿。”林白娟鄙夷地道，“不管你再否认，周姨娘毕竟是生你的亲娘，呵呵，二姐，你现在可是犯错的贱妾的孩子，身份可比以前还低，更无法跟我们相比。以后见到我最好退避三舍。”

“胡说，都是父亲的女儿，有什么高低之分。”说这话的不是林白妤，而是刚刚进门的林白姝。她皱着眉，满脸怒意。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林白娟这话说的直戳她的痛处。

“四妹，你不尊重长姐，罚你今日午时不得吃点心。”林白姝瞪着林白娟。周姨娘是林白姝的亲母，即便林白娟口中的“贱妾之女”说的是林白妤，但她心里发虚，对号入座，总觉得林白娟是在讽刺自己一样。

“凭什么？”林白娟不服气。凭什么林白姝竟然维护林白妤这个贱丫头，还惩罚自己？古人一天只吃早晚两餐，中间饿了就吃点心垫肚子，林白姝扣下她的点心，不是要她挨饿吗？

“就凭我是林府大小姐，还是嫡出的大小姐，自然有权利处置一个犯错的庶妹。”林白姝冷冷地道。

“我才没有错，本来林白妤就是贱妾的女儿！”林白娟气得口不择言地大叫。

“叫长姐名字，不尊重长姐，明天的点心一并扣除。”

“不公平，你不能这么对我！”林白娟怒吼。

“你觉得不公平，那你去找母亲和父亲啊，看他们以为是你对还是我对。”林白姝隐含恶意的建议道。若是林白娟真那么白目地跑去找林君灏和林夫人，林白姝敢担保，以两人这个时候的心情，林白娟绝对要倒霉。

“我，我……”林白娟也知道在林侯爷月林夫人那边，自己的地位根本不能跟林白姝比，对着林白姝鼓了半天气，最终愤愤不已地坐了下来。

老三林白婵缩了缩脑袋，原本也打算找林白妤麻烦的，但看到林白娟得到了结果，她果断地缩了。要找林白妤的麻烦不一定要这个时候，等林白姝不在，再去欺负林白妤。

林白姝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复杂地看了林白妤一眼，对她道：“二妹妹，过两天文安长公主举办的赏梅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话一出口，又引来林白婵和林白娟对林白妤的羡慕嫉妒恨。

文安长公主的宴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的嫡女和嫡子才有资格参见，庶子和庶女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多谢大姐，不用了。”林白妤对于这个给自己拉仇恨值的建议直接拒绝了。也亏林白姝想得出来，让她一个庶女去参加只有嫡子嫡女才能够参加的赏梅宴，是专门拉过去给人做嘲笑的靶子吗？

“不去就算了。”林白姝觉得林白妤不识好歹，自己因为觉得有些愧疚她想要帮她一把，将她拉进京城中的贵女圈，没想到她竟然拒绝自己，是在记恨自己抢了她的身份吗？不会还想着报复自己吧？嗯，以后多注意林白妤一点儿。虽然不认为这么个见识浅薄的古代庶女有什么本事能够对付自己，但宅斗文中提到许多后宅手段防不胜防，也许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也能够暗算到主角，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听到林白妤拒绝了林白姝，林白婵和林白娟都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林白姝竟然会邀请林白妤而不邀请她们两个，这两人呕得不行，看林白姝和林白妤的目光中都带着刺刀。

女先生走了进来，这位女先生名叫冯熙春，本是宫中的女官，出宫后不愿委屈自己嫁给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便自梳头做了教导闺阁千金的女先生。冯熙春本身很有才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进宫前就颇有一些才名，教导侯府四位，啊，不，三位千金绰绰有余——林白姝不能算在内，人家三岁能作诗，做出的诗句联大儒都赞好，在这方面，冯先生根本没有资格指导林白姝。还好还有其他方面可以教导林白姝。除了跟冯先生学习琴棋书画，四人还跟着其学习一些宫中的规矩，有备无患。特别是林白姝，林家人以为林白姝的优秀只有皇家人才能够配得上她。

冯先生扫了一眼脸上挂着不忿的林白婵和林白娟，再看了看面带一丝不满的林白姝，最后视线落在神色淡然的林白妤身上，心中叹息。可惜林白妤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孩子身份只是庶女，而且为了减少麻烦不得不藏拙。是的，在四姐妹中，冯先生更看好林白妤。在外人看来，林白姝是京城中女子里最出色的，作诗填词全是流传千古的佳作，乃是才女中的才女，而与林家四姐妹每天相处教授她们知识的冯先生的眼睛更亮一些，她发现林白姝确实诗才逆天，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些林白姝自己写出来的诗词，她自己竟然有些地方不解其意，让冯先生都怀疑是不是有人给林白姝代笔，从而暗中观察了一年，发现真是林白姝自己写的后才将此事放下了。而除了作诗填词这一方面，其余方面林白姝并不是特别擅长，书不如林白婵，画不如林白娟，琴这一方面与两人相差不大，但林白姝会做一些新奇优美的曲子，自然就胜了姐妹们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