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游说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然后挤出笑容来：“玉儿，我和母亲是商议后天去慈云寺事。告诉大哥，你想不想去？”

顾惜玉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来，认真想了片刻，才缓缓点了头。

郑夫人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她早已决定了要带顾惜玉去慈云寺，依着顾惜玉性子，要是问她话，十有八九是摇头不肯去。所以她根本没征求顾惜玉意见就做了决定。真没想到顾惜玉竟然主动要出府……

这一刹那，郑夫人早把刚才些许不抛到了脑后，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大哥不想去就算了，我们母女两个一起去慈云寺。”

“谁说我不去了？”顾熙年声音淡淡响起。

郑夫人又惊又喜又是迟疑：“熙年，你真打算陪我们一起去慈云寺？”之前为了顾熙年断然拒绝生气，可现顾熙年主动点头了，她又开始心疼起自己儿子来了。

顾熙年笑了笑，眼里却毫无笑意：“母亲管放心，我既然答应去了，绝不会再反悔。”

这语气怎么听着都有点不对劲。哪里像是要去出门散心，竟有点阴冷之意。

郑夫人心里暗暗担心，却也不好再说什么，随意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天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去好好歇着吧！”

顾熙年第一个站起身来，虽然竭力控制，身子还是微微晃了晃。小厮万福十分机灵，不动声色凑到顾熙年身边。正想要胳膊为顾熙年稳住身体，就听顾熙年沉声说道：“不用你扶，我能自己走回去。”

万福无奈退到了一边。

顾惜玉极少见到顾熙年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虑：“大哥，你还好么？”

顾熙年看向顾惜玉眼神倒是十分温和：“放心好了，我没喝醉。”只是比平时多喝了一点点而已。

顾惜玉哪里放心。坚持陪着顾熙年回去。好兄妹两个住处就一起，原本就同路。结伴而行也是顺理成章事情。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个丫鬟远远前打着灯笼，另有两个后面提着灯笼，叶清兰和顾惜玉一起，随着顾熙年走出了景馨园。

顾熙年心情显然不平静。一直都没说话。

顾惜玉略有些笨拙安慰道：“大哥，如果遇到她了，我们都不理她。”这话颇有几分稚气。

光线暗淡，叶清兰看不清顾熙年脸上表情，只听到他低低笑了。那笑声和往日平静冷然全然不同。竟有几分萧索和苍凉。

叶清兰习惯性开始揣测顾熙年此刻想什么。沈秋瑜这个名字今晚被屡屡提及，一定勾起了顾熙年心底往昔回忆。不知道这些回忆里到底有几分甜蜜，又有几分是苦涩……

走到一棵银杏树旁。顾熙年忽然停住了脚步。

顾惜玉紧张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顾熙年沉默片刻，说道：“我想这儿待会儿再回去。”

顾惜玉不假思索说道：“我陪你。”

“不用了，”顾熙年声音又温和起来：“这么晚了，这里露水多湿气重，你还是想回去休息吧！我这里待会儿就回去。”

顾惜玉却异常坚持：“我不走，我要这儿陪着大哥。”

若是换了别人，顾熙年大概早就翻脸撵人了。可对这个自幼就孤僻成性妹妹。顾熙年一直十分疼惜，倒也不忍拂她这份心意了。略略点了头，便负手走到了银杏树下。

他俊容被夜幕遮挡着。无人看清他此刻神色。可那个修长身影，却莫名透露出几分沉重。

顾惜玉行步亦趋跟了过去，想安慰顾熙年几句。可绞脑汁也想不出来，不由得求救看了叶清兰一眼。

她一向善解人意能言善道，一定能想出安慰大哥话来。

叶清兰本不想管闲事，可被顾惜玉可怜兮兮大眼央求着，一颗心顿时软了下来。想了想，便也走上前去，低低对顾惜玉说道：“表姐，你稍稍退开几步可好？”

顾惜玉对叶清兰几乎是百分百信任，立刻点头应了，果然走开了几步。丫鬟小厮们也识趣各自站远了些。

银杏树下，便只剩下了顾熙年和叶清兰。

顾熙年明明知道叶清兰就站自己身后，却并未回头，依旧负手而立，眼神不知落何处。

叶清兰咳嗽一声：“顾表哥，我可以说几句话么？”

“你不是已经正说了吗？”顾熙年话语中讥削之意清晰可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性子，今天晚上是出乎意料冷漠难缠。

叶清兰碰了个软钉子，倒也没怎么恼怒。人家被触及到了伤心往事，心情正纷乱，要是还有耐心应付她才是怪事。

“如果你想安慰我什么，就不必说了。”顾熙年冷冷说道：“我只想安静待会儿。”

“顾表哥误会了，”叶清兰淡然应道：“我没打算安慰你什么。只是不忍心见惜玉表姐陪着你难过，才哄着她站远了些。”

这出乎意料回答，让顾熙年也是一愣，忍不住转过身来。

夜色朦胧，只有几盏灯笼散发出昏黄柔和光芒。叶清兰俏生生站树下，精致脸庞忽明忽暗光线下散发出惊人美丽。有了夜色遮掩，她不再伪装成温驯乖巧样子，明亮如秋水一般双眸闪着冷静睿智光芒，显然正思虑某件事情。

她一定不知道他眼力极好，即使这样情况下也能将她神情看一清二楚。

顾熙年定定看着那张异常秀美脸，半晌才说道：“你是不是还有别话要说。”

当然有，不然她才不会巴巴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顾表哥真是厉害！我还没张口，就知道我有事相求了。”叶清兰意思意思奉承几句，也不多说废话，迅速扯入正题：“后天早上，六姐也会去慈云寺。烦请顾表哥抽出一点点时间，和六姐私下说几句话可好？”

顾熙年挑了挑眉，丝毫不介意话语中嘲讽被叶清兰听清清楚楚：“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叶清兰早有心里准备，不慌不忙应道：“对你来说，只是倾听一个少女心声，说几句话就可以打消她念头。可对那个少女来说，却是关乎着终身幸福大事。”

终身幸福？

顾熙年不知想到了什么，漠然说道：“君彦才是她终身幸福。”

他凭什么说这么笃定？叶清兰心里掠过一丝怪异感觉，却无暇去细想，迅速应道：“我也这么想。可六姐心里却一直放不下顾表哥。总想着定亲之前能和顾表哥单独见一面。这对顾表哥来说，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却能成全了六姐一片心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她单独见面事情被人察觉了会怎么样？”顾熙年丝毫不为所动：“女子闺誉是何等重要，一旦传了开来，对她伤害会有多大你知道吗？”

到时候，叶清宁闺誉可就全没了。除了嫁给他之外，再没别选择。而他绝不可能娶叶清宁。那个时候，叶清宁又该怎么办？

叶清兰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顾熙年话语中潜意思。不假思索反问：“你是担心六姐闺誉，还是担心私下相会事情败露之后，会被逼着娶她？”

当然都有！顾熙年懒得回答这样问题，冷然应道：“我不会答应你，你不用再说了。”说着，拂袖便要走。

叶清兰一急，顿时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求而不得痛苦，为什么不肯成全了一个少女心愿？哪怕你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她毕竟是你亲表妹，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为她做么？若是六姐就这么嫁给了郑表哥，她这辈子心里都会有遗憾。就像当年你一样，眼睁睁看着沈秋瑜出嫁，连挽回机会都没有……”

顾熙年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看了过来。今晚喝了很多酒，情绪又波动厉害，那层温和面具，终于夜色遮掩下破裂开来。

他眼眸不再冷静，眼底燃烧着一团名叫愤怒火焰，如同一把出鞘利剑闪着冷厉光芒，声音低沉中透着寒意：“你说什么？”

叶清兰可没被他怒火吓到，冷静应道：“既然你想听，我就直说了。过去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你再念念不忘也没用。所有事情都不可能重来。人活当下，不能总想着以前事，重要是现和将来。”

所有事情都不可能重来……

顾熙年心里一阵剧烈绞痛，冷笑一声，直直盯着叶清兰眼睛：“你说当然轻巧，你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你又怎么能懂这种滋味！”

被那双略带轻蔑和冷意眸子这么看着，叶清兰冷静自持终于也不翼而飞，针锋相对应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懂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