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即将逝去的夏天（八）

    教室里连打扫卫生的同学都已经走guang了。

季落不想回去，可是也不知道干什么，她只知道教室里很静，就像她此时的心情，静的沉重，心情同样沉重。

她一个人走到外面，天一点一点的暗下去，光线也开始变得暗淡，季落蹲在路边，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出来。当她抬头擦拭眼泪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夏皓。夏皓马上笑了，朝季落递出一张纸巾，说了声：“把眼泪擦擦吧。”

转瞬变得很温和。

“你怎么了？哭什么？”

“没，没，我没有哭。”

“中午那个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故意气他的，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夏宛安。”这个时候眼泪开始流的更急。

“你是吃醋？其实小苏也不想伤害你的。”

“我不要听他的名字，我恨他。”

季落一下子捂住了zui，心里想为什么会恨他呢？

房门打开的时候季落觉得很惊讶，夏皓的家原来是那么有意思。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以前总觉得夏皓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叠那么多的千纸鹤，房间里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千纸鹤。

夏皓站在房间光线照不到的yin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这个是小苏的房间。一年前他住在这里。”顿了顿他从书柜里拿出一本日记本递给季落，“这个是他在治疗期间写的东西。”

季落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就看呆了。

那随风绽放的爱情会不会如同是水泥路面还没有干枯时烙印上的花，永远旋律而华丽。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笑容变成岁月里沧桑的梧桐叶，遗失在大地上变成腐烂的美好……

家永远都是自己最想逃避的地方，总有些不知从哪里传起的流言蜚语扰乱当事人的神经。和宛安一起回家经过过道的时候都会看到妈妈和一qun烫着时髦的发型的女人聊着一些八卦的话题。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小声地在一qun人耳朵里偷笑。

“你家儿子长得越来越帅气了啊。”

“对哦，和宛安ting配的嘛，宛安可比那个女人家的晓楠漂亮。”

而我都会当作狗放完屁一片清静，然后钻进屋子啪的一声关上门也关上那些无聊的八卦，而门外依旧传进不雅的女人的笑声。

爸爸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他每天都不会错过那乏味的战争片，哒哒哒传出的枪声里爸爸也唉声叹气着“战争多残酷啊！”

这就是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在那个这个喧嚣肆意绽放的城市，在拥挤嘈杂的公车上和高屋楼层的小区里生活了整整18年。每天都要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琐事，运行着自己不得不要奉行的规律。

正如一件穿了18年的花毛衣，虽然旧了虽然小了，可是依旧不舍得将它丢弃掉，因为它很舒适也很漂亮。

它让我快乐也让他厌烦。

在这个城市里，不像是儿时书中的童话，没有爱丽丝的秘密花园，也没有古老神秘的城堡和传说中的伊甸园，自己，也许也会被尘世慢慢的同化。

而宛安，她对于世界的恨是直接而彻底的。

十五岁的时候，她昏倒在我的怀里，医生说她当初割腕的时候留下了后遗症。

之后，偶尔的一次聊天里。

我说：“你爸妈就快回来了，以后就能开心的永远在一起。”

宛安回过头说：“我爸妈啊？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这个世界是一个大骗子，我想离开这里，也许真的会离开。”

宛安十五岁的脸，平静的暴晒在阳光下，刺眼的阳光下，脸色苍白而显得虚弱。

世界是个大骗子，我想离开这里。

也许真的会离开……那些字眼，在这个十五岁的年代里，如同泛滥的洪水迅速覆盖了十五岁的生命。

18岁，就在我18岁的那一年里，生命朝着两条不同的轨迹迅速的发生改变。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亢长而让人昏昏欲睡的夏季，那时的绝望可以淹没整个心境。在那个夏季的一个黄昏里，爸妈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遥远令无数人向往的美国。爸爸在外面谈生意失败了，家里的公司面临倒闭。在一天我送宛安回家的傍晚，爸爸的债主找到了我家，他说父亲欠的债就由他儿子来偿还。最后我的身体中了好几刀，脸部被割了很多道深深的口子。

那时候世界真的破碎了，天空是绝望空白的色调。

十五岁的时候我听到她说她只喜欢我，十八岁，我们的命运终于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每一个年轻的生命都是镶上去的金镀，只是有些过早或者过多的被时光所消耗，然后开始脱落，腐蚀。

最后只剩下一堆破铜烂铁......

Thesummersolstice.墓志铭.树荫下，我又落泪了

那些在风中ting拔的树木，树荫是阳光下延shen的时光，那些时光，倒退到了从前，从前谁也不曾相识。

衰老枯萎的年代，千纸鹤随风飘飞，向着未曾去过的天空执着的欢呼雀跃。

平凡的日子里有人憧憬着不平凡的生活，不平凡的生活里有人幻想着简单的爱情。

谁又在我的记忆里只留下单薄的背影，谁漂泊在日出日落等待着你转身那刻，谁没有表情的挥一挥手。

已经忘记的过去，此刻回归了，天边的尽头又是一条直线，等待的那人还会杨帆归来吗？

灿烂的季节里飞鸟唱着挽歌，知了在树间诉说着什么？

树荫下，你看见了吗？我又落泪了。

......

“苏锦年”

“在。”

“夏皓。”

“到。”

“季落。”

“......”

老师又一次点名，“季落。”

教室最后一个顽皮的学生答道，“没来。”

从后面望去，可以看到他脸上的幸灾乐祸。

班主任抬起头，看到季落的空位置。小苏看着夏皓，表情好像是在问季落去哪了。夏皓目光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就看到他把头转过去面对着课桌。这个时候，小苏站起身来，说：“季落生病了，明天把假条带过来。”

班主任没有怀疑。只“哦”了一声。小苏心里想，没想到好学生请假那么容易。

下课之后夏皓冲到操场跑步，小苏跟着他。几圈跑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是一层汗珠，发间落满了夏天的阳光，他黑色的汗衫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身上。

“季落到底为什么没有来？你知道吗？”小苏不耐烦地再次问他，这已经是N次了。

夏皓脱下shi透的衣服，朝地面重重地一扔。这整个过程里，他恶狠狠地瞪着小苏，小苏也慌张地看着他，眼睛依旧没有焦距。

“啪！”

一记耳光。

小苏定定地站在原地不说话，左脸上是一块红红的手印。一股冷风吹过来，小苏感觉阵阵寒意，从脚到大腿，从手指到肩胛，从鼻尖到xiong口，在心里彻底的寒冷。

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整个上午，季落都没有来上学，她只觉得伤心。

看完那本笔记之后，关于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成了真的。她很喜欢他，喜欢到心疼。昨晚她想了一宿，她想也许她应该离开。

一大清早她就来到酒吧，打电话给了那个齐俊，初中的同学。季落一口猛灌下酒，然后目无表情地看着同学。看着看着居然忍不住笑了，并且用力拍打着同学的肩膀。

齐俊夺过季落手里的酒，关切地问：“别喝了。怎么了告诉我。”

季落说着小苏的事情，她多么的喜欢他，可是他却爱着别人，一一的向着他倾诉。

季落说这些的时候从身上扩散出了沉重的绝望。一层醉意围绕着她，那男生抱住她，温柔地轻拍着季落的后背。她抬起头，脸上渲染出了一层红晕。她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男生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像是弥漫了风雪没有焦距。

那一刻，季落热泪盈眶地抱住了齐俊，贴在他怀里说：“小苏，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哽咽着说：“为什么你却从来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齐俊想紧紧抱住她，shen.出去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面前就像凝着一道白雾，两只耳朵和鼻尖好像被许多细针在那里乱刺。过了很久，那双手终于将季落搂入怀中，并且深情地说：“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季落再也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激动到眼睛的视线渐渐地模糊。

两个人的脸最后慢慢地越靠越近，吻在了一起。

Thesummersolstice.墓志铭.致命的忧伤

这个夏季回忆也变得迷离，我又要和谁挥手分离。

是谁闯进了谁的透明记忆，于是谁又离开了谁的生命。

那些时常迭起的思绪，那些起伏摸不着的悲伤，那些生命里注定要被揭发的秘密。

瞬间都被洪水冲回了过去。

时光没有规律，错乱地盘旋在城市明亮的天空，撕裂了心口每一道潜伏的痕迹。

你的忧伤就从清澈变得致命。

......

季落微微地翻过身去，在模糊的意识里她看见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那一瞬间她的意识突然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睡在chuang上，而那个初中的同学在她旁边沉沉的睡着。

她慌里慌张地穿上衣服，心里有着数不清的情绪，慌张害怕悔恨。

这一刻，世界所包裹的一切搅浑在一起。

“你去哪里？”身后传来了懒懒的声音。

季落此时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走到那个人面前恶狠狠的扇去一个耳光。

然后跑出去。

身后，齐俊的衣服没有穿好就追赶出来。

刚到楼下齐俊就住了着她的肩膀，然后猛地将她拥进怀中。

季落极力想挣脱。

“季落，我喜欢你，我会负责，季落。”齐俊的声音带着哭腔。

“滚，不要碰我。”

她用力地拍打着他，可是无论用再大的力气也不能消抹她心里的悔恨。

“季落。”

“我叫你滚啊。”季落发了疯似得撕扯，“滚远一点，别碰我。”

齐俊放开了季落，另一边脸也被扇了一个耳光。然后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呆站在路边，天很热，所以没有人路过，季落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了。

7点50分，整整迟到了10分钟，季落站在教室门口喘气，这个时候全班的人都看着她。老师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手里抓着教鞭杵在课桌上。

季落咬着下唇站在教室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最后等到老师说了一句，“进来吧！”然后她踉跄地跑进教室，瞄了一眼朋友的位子然后坐了下来。

她朋友低着头用笔轻轻地戳了戳季落的肩膀，示意季落低下头。

“你怎么才来啊，去那里了？”

“没，没事……”季落忍着眼泪呆呆地看着黑板。

路上她想了很多，告诉自己不在乎不在乎，可是越是那样想就越感到绝望。真的可以不在乎吗？她现在觉得自己很脏，从头到脚让自己都感觉恶心。

老师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叫了她一声，不过她并没有听见。

“季落。”第二声的时候同桌拽拽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于是赶紧站起来偷偷看向老师。

“你先扒在桌子上休息吧，小苏说你今天请假的。”

季落下意识的瞥一眼自己的右边，小苏的位子是空的。

呵呵，也许，他和他女朋友又逃课玩去了吧。

然后她扒在桌子上，不敢闭上眼，闭眼会想起上午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她把头转向窗外，一抬头就看见了窗户外有一道身影走过。那个身影很熟悉，是小苏。

不过一分钟，教室外面有人喊，“报告！”

此时，老师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解题目，语句突然被打断。没有等老师说进来小苏就走进了教室，手里捧着一盒粉笔。

他慢跑着从她座位边走过，带起了一阵清风，夹着一股肥皂的清香。

......

风中带着丝丝的炎热阳光的温柔照下来。

宛安站在路边看着远方那个男生的身影。

天空上方有飞鸟迅速划过去，流云依旧安然地停泊在高高的苍穹上，与飞鸟形成了无声的对视。

宛安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向着前方的男生走过去。

操场的中央，夏皓和瑞杰对季落打招呼，可是季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表钟一动不动，操场上所有事物都被笼罩在一片阳光下。

哒哒哒的时间一秒一秒的在季落手里流逝，心中却如同末世般荒凉。

10，9……6……1最后眼睁睁的看见一个1的数字跳动在眼前。时间停止了，世界停止了轮转。

一切好像定格了，空气，风，甚至整个世纪......

学校每个学期都有举办一场学生运动会的习惯，由于前期学校的操场有些地方维修，所以活动一直延迟到了现在。眼看这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面对沉重的学习压力，这场运动会使学生放松了很多，各个精神抖擞，准备为班级获得荣誉。

以瑞杰为首的几个人是学生会的干部，他们负责在学校的操场铁栏上布置场地。

“季落，你去布告栏，把这一期的宣传画贴上。”瑞杰一边吩咐一边和夏皓站在围栏上挂横幅。

季落却看着秒表一直不抬头也不说话，这个时候瑞杰他们已经弄好了。

“我去吧，文学社的宣传画也得去换。”小苏正好从身后走来。

这一天，整整一天都被笼罩在一种忙碌的气氛里，慌忙，急躁。

黄昏在日落时染红了一整片天空。炎热的风从脸皮上划过去，落叶归入大地。校园过道的尽头一直有脚步声不停地晃动，小苏喊了一声瑞杰的名字，然后瑞杰从远处听到后靠在篮球杆上等他。

小苏从背包里拿出两瓶冰可乐，一瓶向着瑞杰扔过去，瑞杰很准的接到手。

“最近怎么没见到陶老大和ri本人？”瑞杰说：“打电话也不通。”

“应该那两个家伙忙着复习功课吧。”小苏大口地喝了一口可乐。

瑞杰搭上小苏的肩膀，颇有感触的叹了一口气。

小苏奇怪的看着他，听见瑞杰说，“不知道我们毕业后分开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还没有到吗？”小苏笑了笑。

“可是这个学期结束了，弹指一挥间。”

小苏点头，说：“这到也是。”

瑞杰是从蚌埠来的，他是校长的侄子，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他还记得，体育课的时候一起打乒乓球，他和小苏一起摇着桌子捣乱，王政是乒乓球高手所以每次都被他们害的很惨。他喜欢和大家坐在一起吹牛，喜欢说鬼故事，可是那些曾经美好的日子，就在不经意间渐渐的远去了。

Thesummersolstice.过去，回归

阳光的周围被包围着一qun灰色的釉质，

那是天空中呼啸而过的鸽子灰。

这个城市迅速的衰老，于是皱纹覆盖了每一张年轻的脸。

回忆四处唱着歌，引导过去的人再次回归。

可是世界变得真空，没有介质，声音无法穿越真空。

于是还是无法记起，那些沉睡的伙伴，也只能在梦里看见一张张模糊的脸。

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再也记不起大家的名字。

谁是我的同桌，谁和我一起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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