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中年段

经历一场生死大难，凌青云与金萱萱终于在酒楼尝了一顿期待已久的河鲜，当真鲜美异常。平心而论这酒楼的手艺、食材与南明学院的名厨比还差了一筹，但两人念及前情，自然感觉这一餐格外难得，倒是这场游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餐。

“青云哥……”餐后，金萱萱忽然轻声呼唤，神情娴静端庄，却伸出雪白皓腕将一件物事递给凌青云：“这是小妹的一点心意。”

凌青云伸手接过，原来是一张青纸金字的平安符，这平安符缝制得相当粗糙，其上绣字也歪歪扭扭，但凌青云见了只觉一阵暖流从掌心流入心扉。

“辛苦你了。”凌青云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他知道金萱萱身为金狮宗小姐自幼便修炼习武，对女红之类不算一窍不通也差不了多少，这张平安符虽小，却比上次的金丝甲更加费心。

“青云哥所以来到安江县都是为了陪我，这回遇到杀手差点丧命，我却只顾自己逃命……青云哥你昏迷时我实在担心得很，只好缝制这张平安符祈求青云哥平安。”金萱萱却嗫嚅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泛起蒙蒙水雾，就像一朵随时可能折断的娇花，分外惹人怜惜。

凌青云笑了，他身体前倾，却伸手轻轻抚上了少女的小脑瓜。

“青云哥？”金萱萱惊呼一声，却没躲避，小脸飘上两团红晕。

“有人盯上我，即便我不来安江县也会遇刺，这与你又有何关系？”凌青云轻抚着少女如绸缎般光滑的青丝，温声劝道，可听到这话，金萱萱的娇躯却是轻颤：“我……”

她支支吾吾地终究没把话说出口，但凌青云已从她的神情看穿了她的想法，心下也是感叹，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双方都隐隐明白对方所想，此时却没揭破心事，金萱萱只是任由凌青云抚摸自己的脑袋，并用手帕将眼角的湿痕轻轻拭去。

“萱萱，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凌青云收回了手，却微笑着将另一只手伸出。

“青云哥的礼物？”金萱萱愣愣地把凌青云掌心的淡金指环接过，一入手便觉这指环非金非玉反有令肌肤隐隐作痛的锋锐感，又见这指环上刻满许多稀奇古怪的花纹，既非文字也不像图案，但怎么也不能算作精致首饰。

“这是？”金萱萱轻轻将指环握在掌心，感觉这小小指环的重量却分外地重。

向女孩送礼，一般该挑名贵或美丽之物吧？这指环看起来却像村姑农妇戴的破铜环，送这种礼物不是寒碜人吗？金萱萱虽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收到这礼物也觉得纳闷无比，先前的担忧与纠结倒是减轻不少。

“这指环是很难看，但你可将金行真气贮存其中，战斗时借此射出剑气，也算多一分自保之力。”凌青云很认真地说道：“以你目前修为，应该可以贮存三道有中阶武诀的真气吧，到石魄境时却不太合用，那时我再想办法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这是青云哥自己做的？”金萱萱吃惊地张大樱桃小嘴，凌青云就算送一件价值千金的礼物她也不会太过吃惊，可竟送来一件亲手打造的指环？她忍不住戴上指环，依言将一缕真气输入其中，果见指环上的花纹微微一亮，将自己的真气吸收。

“青云哥，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这是炼器师的手段吧？”金萱萱丝毫不疑凌青云撒谎，吃惊地看着眼前少年。

凌青云却只是密切一笑，显然不打算将自己的本事揭露，这神情看得金萱萱不禁嘟起小嘴，佯怒离席，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她轻拈指环，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小脸洋溢开来。

青云哥，你真……傻！

……

大体伤愈后凌青云与金萱萱在安江县继续逗留了两日，见了一面传闻中的金鳞鲤鱼后便返回学院，听闻凌青云遭遇刺杀，同学好友纷纷前来探望并大骂这等杀手组织为天下之害，不过见凌青云已经伤愈且精神依旧后也放宽了心，几日后便不再多问。

而刚刚在生死走了一遭的凌青云也没浪费时间，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刻苦修炼、剑、书、符文无一落下，几乎没有遭遇瓶颈，可谓进步神速。

转眼便到了九月，这意味着假期结束，更象征新学年开始。

“我们南明学院历来择优录取，入学者即便没有出众天赋也出身名门，即便如此，每届学生却也不能全然晋级。学院每年招生千人，而晋级中年段人数则在九百上下，因此我校晋升学生中年段的概率只有九成。”一名身着明黄长袍的中年人在学院高台侃侃而谈，其声如雷震得学生个个心惊肉跳，不得不认真倾听，他的双眼更如火球般扫过广场，台下少年已被这目光扫到，只好硬着头皮昂首挺胸，一时倒也站得格外齐整。

学生井然有序的站姿令中年人脸庞浮现淡淡笑意：“你们这一届做得不错，晋级人数有九百五十二人，比往常要高得多！其中原低年一级晋级六百四十四人，原低年二级晋级两百八十二人，原低年三级晋级二十六人！你们刻苦修炼，奋发图强，正是学院之喜！”

听得这位先生夸奖，一些少年不禁露出喜色，却迅速被震雷般的声音震得表情木然：“但你们万不可得意忘形，晋入中年段只不过是你们学习路上的小过场，此后你们务必更求上进，迎接更严峻的挑战！”

“我说的话，你们可曾听到？”炽烈视线再次扫过全场，黄袍先生大声发问。

“学生听到！”台下学生高声应答，他们都是石魄境强者，千人齐呼真有山呼海啸之势，黄袍先生站在微颤的高台上满意点头：“但愿你们都记住今日之语。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中年段与低年段的不同之处。”

“第一点，晋级中年段的你们已不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而是已有历练经验，可以勉强算入‘强者’之列的石魄境修士。我们南明学院向来爱惜学生，你们低年段时每次历练都有先生保护，并发放护身符护身，但在中年段则大大不同。你们依旧能在历练中得到先生保护，但保护力度将较低年段降低，因为我们优先保护的是实力更弱的低年段学生。”

“而护身符也不再是每次历练都有发放，低年段护身符多用于抵抗石魄境敌人，除非历练特殊才会动用金身境规格，而你们已成石魄境，历练区域将远比过去危险，石魄境护身符几乎无用，学院要配备那么多金身境护身符也是极难。”

“低年段晋级中年段的学生有九成，而从中年段晋级高年段的学生却不到五成，其中超过一成，便死在了历练途中。”

黄袍先生的话如铁锤敲打般一下下撼动少年之心，他们情知中年段历练会比低年段危险得多，可得知他们之中竟会有十分之一人为之丧命也不禁心寒，强者之路本是荆棘丛丛，死于险地本来再正常不过，但低年段学生的死亡率往往不到百分之一，却令他们的觉悟有所下降。

一时广场静默无言，少年们不禁担忧历练凶险，修为较弱者更是忌惮万分，若要死，自然是他们这些实力垫底的优先，无论哪名少年都无法等闲视之。

这种氛围足足持续了半盏茶，黄袍先生才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

“第一要事乃是安全，你们未来也务必以保全性命为重。第二件便是这中年段制度。”

“你们皆经历了低年段至少一年的学习，应已牢记我校教诲，不必先生苦口婆心。因此你们晋升中年段后的必修课程将大大减少，选修课则会开放更多科目，去与不去全看你们自己。中年段学生比低年段自由得多，能进入更多学院要地，也允许兑换石魄境所需资源，此外中年段的每一次历练都由你们自愿参与。”

听到这话，台下少年都目光闪烁，能自愿参加历练？那岂不是可以避开生死危机？先前最忧虑的学生不禁面露喜色。

“但——你们虽可自择历练，每学年却必须攒够足够学分，不然将受处罚甚至开除处理。参加越危险的历练所获学分越多，而且学院旨在培养英才，既然安排历练便代表这历练对你们极有好处，总不至于成心害你们遇险。”黄袍先生补充的话令先前喜形于色的学生都不禁脸红。

“如此一来，中年段的管束倒是更少，保持勤勉却需更强的自制力。”凌青云站在台下暗自想到，黄袍先生的这番话已令他预见与低年段时大不相同的修炼生活。

“第三点，也与你们息息相关。”黄袍先生一开口整片广场顿时安静下来，他望着少年们疑惑的目光不禁微笑——这笑容令一些敏锐的少年打了个寒噤，有些不安地等待这好似突然变成老狐狸的先生后话。

“中年段后，你们日常配给的修炼资源依旧与低年段相同。”黄袍先生笑眯眯地将这句话抛出，近千学生皆是一滞，下一刻，嘈杂声便淹没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