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127章 策反

玄翊愣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叶九劫在算计他——让他公开声明暗桩被剿灭，等于亲手堵死自己回上界之后改口的退路。从此他就与劫宗绑在一起了。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至少他能活下去，至少在尊者降临之前，他不会死在南域。

“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三个月前萧天珩在南域布下的锁灵阵阵法，其中最关键的一处阵眼在青岚城北枫叶巷最深处的一间独院里。那间独院，就是那第四个暗桩的藏身之处。此人名叫韩渊，化海巅峰，擅长潜伏和易容。

他平时伪装成一个药材商人，与南域多家药材铺子都有往来。他所用的灵石来源是在下亲手批的——玄暝尊者让他监视在下，同时也让他监视萧天珩的代理人赵谦。但他不知道赵谦已经逃了，也不知道周延投靠了劫宗。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

“我记下了。今晚你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一早，你会收到消息——青岚城北枫叶巷走水，独院被烧，韩渊失踪。接下来，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玄翊拱手道谢。叶九劫转身准备离开。玄翊忽然叫住他：“叶宗主，在下还想说一句——论剑会上火凰女帝对在下说的话，在下记得很清楚。她说她是给叶宗主留一个活口，不是怕玄暝。在下这辈子替上界做了不少事，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火凰口中的‘活口’。在下知道她为什么留我——因为在下还有用。在下有用，不是因为在下有通玄修为，而是因为在下知道上界的规矩。叶宗主需要一个人替他解读上界的规矩，在下可以。”

叶九劫没有回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走入江雾中。

第二天一早，青岚城北枫叶巷最深处一间独院突然起火。火势不大，只烧了那间院子，但救火的散修赶到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据目击者说，起火前曾有一道冰蓝剑光在院门外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极低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

千机阁当天的情报简报送到了薛怀桌上，上面只有一行字：枫叶巷独院住户失踪，现场发现上界锁灵阵阵盘残骸，与矿洞阵法同源。确认死者为化海巅峰修士，身份待核实。

当天正午，玄翊在驿馆门口公开宣布：上界在南域的三个暗桩昨夜同时失去联系，疑似被叶九劫剿灭，他本人也在昨夜遭到不明修士袭击，身受重伤，需回上界向玄暝尊者复命。他说话时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那是他自己划的。

他在驿馆门口站了很久，确认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然后转身走进驿馆，再也没有出来。当夜，玄翊独自离开青岚城，朝北而去。他走的时候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向上界传讯。他知道自己的传讯符早已被千机阁截获，任何传讯都会被送到叶九劫桌上。他只是默默策马出城，背影比来时消瘦了许多。

叶九劫站在江澈的小院里，收到了千机阁送来的最后一份关于玄翊的情报。情报上只有一行字：“玄翊已离开南域，方向正北，速度极慢。预计十日后抵达上界通道入口。他走时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向上界传讯。周延附注：此人可信，但不可大用。”

叶九劫将情报折好收入怀中。玄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算计上界，算计暗桩，算计叶九劫。但他最后的决定是对的：他选择留在南域，选择把第四个暗桩的身份说出来，选择当众宣布暗桩被剿灭。这三件事做完，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从此他是劫宗安插在上界的一枚钉子，也许永远用不上，但只要他还在上界，叶九劫就多一双眼睛。

冷月婵走到他身侧，冰剑悬在腰间。“枫叶巷那个韩渊，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萧天珩在南域的布局不止矿洞和江堤。真正的阵眼在论剑台底下。论剑台是三皇子主持修建的，三皇子身边的一个幕僚是萧天珩的人，在修建时就把阵盘埋进去了。萧天珩想在论剑会期间激活阵眼，但火凰苏醒打乱

了他的计划，阵眼至今没有激活。”

“论剑台底下？”冷月婵眉头微皱，“现在派人去挖……”

“不用挖。韩渊说阵眼需要上界尊者的灵力才能激活，短时间内不会引爆。但玄暝降临那天，如果火凰拦不住他，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杀我——是激活论剑台底下的阵眼。到时候整个演武场都会塌，几千条人命，这笔账会算在我头上。萧天珩的算计就是这样，他从不亲手杀人，但他让所有人都替他把人杀好。”

冷月婵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所以他必须死。”

“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叶九劫按住古剑剑柄，劫眼望向西疆方向，“现在他在西疆，我暂时去不了。但等南域的事了结之后，我会亲自去西疆找他。到时候——论剑台下的阵眼、矿洞里的阵法、江堤下的阵符、焚天剑阁的禁制，所有他欠南域的债，一笔一笔算。”

院门外，苏婉背着一篓新收的药材推门进来，将药篓搁在灶台边，从中取出一封刚收到的信。追查殿柳青的密信，信封上盖着追查殿的封印火漆。叶九劫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上界玄暝尊者已收到玄翊回报，真身降临倒计时启动。预计十五日后降临东荒。目标：青岚城。柳青。”

叶九劫将密信折好放在桌上。苏婉从灶台上端下温热的培元草粥，以及不少不错的妖兽肉，分了几碗放在桌上。白天的光线很充足，院子里树影轻摇。几人围坐在桌边，喝着粥，商量着明天的事。距离尊者降临还有半个月，南域的事还没完，但这一局棋已经下到了中局。

萧天珩在南域的情报网被断了，上界的暗桩被拔了，玄翊被策反了。接下来，火凰将坐镇南域，追查殿提供情报支持，千机阁由周延掌控，瑶池分殿也将表态站队。他已经把南域的每一枚棋子都下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剩下的，就是等尊者降临那天，把萧天珩在南域埋下的最后一道阵眼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