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攻城

攻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没有将领会愿意选择攻城，正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可是仁锦城是大皇子秦羽赢不得不正面攻破的一座城池。

好在二十万都是守备信阳城的精兵良将，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素质上都比仁锦城的守军高上无数倍。

才一天时间，大皇子就在北面建起一座雄伟的大营。

寨门距离城门仅仅只有五里远，一个冲锋，便能让骑兵冲个来回。

粗大的栅木构成了厚实的寨墙，鲜明的旌旗在空中“呼啦啦”地飘扬，把守寨门的士兵个个膀大腰圆，盔明甲亮。

透过大开的寨门，从仁锦城北城楼上甚至能看到一顶硕大的、金黄色的帐篷，蓬顶之上红缨飘扬，四周的帐篷上绣着许多血色的恶狼，狰狞凶怖，可拍至极。

信国血狼经常成群出没，渐渐被作为一种军队的旗帜、信仰。

楚荆知道这是大皇子的一种威慑，无论是对方的军队、财力，各个方面，仁锦城都差上许多，在心理上对方就占据了上风。

其实这些并不算楚荆关心的，他只是心疼被用来建造营寨的那些树。

仁锦城是他的，他不想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况且砍伐树木有可能会对紫蕊产生影响，这是不值得的。

现在城外的树大多被大皇子的军队砍伐光了，腾出了战场和营地，但未来的仁锦城肯定会少很多自然气息。

楚荆想着等到大皇子撤军之后，仁锦城要扩建一下了，在楚荆的发展下，这里或许会成为商人聚集的贸易地，会有很多人想要搬到这里来住下。

很快，敌人来了。

一队队步兵的整齐方阵走过来，旌旗飞动，刀枪如林，一队队的骑兵跟随其后，马蹄声下冰雹似的响彻大地，军容威严肃穆。

这就是攻城的情形吗？

突然，骑兵加速，超过前面的步兵，威猛的骑士纵马奔驰，弯弓搭箭，觑定城墙上的守卫，在战马飞腾的一刹那，利箭尖啸着，顿时就有反应不及的守卫被箭矢命中，倒在血泊里。

“举盾！”

城墙上有千夫长喊道，慌乱之下，盾牌在稀里哗啦中还是挺了起来。

在楚荆将所有富人的财产集中起来后，多出来的钢铁为盾牌加厚了许多，完全能够抵挡下来这一波箭雨。

骑兵射完一波箭后开始后撤，步兵终于靠近城门。

从步兵方阵里出来一辆攻城车，巨大的木桩削尖前头，开始朝着城门冲撞上来。

“滚木！”

“礌石！”

“热油！”

“火把！”

大量守城器具被士兵帮运过来，疯狂向下面扔，另外一些举着盾牌帮忙挡第二波箭矢，还有士兵在用弓箭还击。

楚荆面无表情的看着，此时北城墙只有一万名士兵，对方不知道投入了多少兵力，但城墙就这么大，只要不是持久战，这一万人暂时够了。

秦剑和秦月都被分派到其他城墙，背面，也就是南面也有十名黑水骑士监督，楚荆最信任的人只有这些，在战场上似乎少了点。

紫蕊一直跟在楚荆身边，只有北城门发生了攻城，她没必要去其他地方。

“怎么，不准备试试手吗？”楚荆突然道。

看着血肉横飞，惨绝人寰的战争场面，紫蕊表情怪异，轻轻摇摇头：“我也不适合这种场面。”

楚荆无语，谁又适合呢，都是血肉之躯，兔死尚且狐悲，出来魔鬼没有人喜欢这种场面吧。

“你出手的话会少死很多人。”楚荆又道。

紫蕊再次摇头：“我能杀多少，几千？还是几万？战争的胜负不该由高手的数量来决定。”

“也许吧。”

楚荆说完，抢步向前，抢下一名士兵手中的弓箭。把长箭搭在弓上，慢慢运力开弓。

弓张如满月，箭紧扣在弦，目光紧紧盯住了攻城车前的一名士兵。

楚荆口中轻声喝一声，弓弦“嘣”地一弹，长箭骤然射了出去，“嗖嗖”作响，划破无数目光织成的密密的网，飞向那名士兵。

“嘭！”在长箭射出去的一瞬间，楚荆手中的弓承受不住出箭那一瞬间的巨大冲击力，断为两截，断掉的弓弦弹射向楚荆，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嗤！”

长箭入肉，箭矢呼啸着穿透了士兵右边胸膛，当即倒在地上，口中呕出血沫。

攻城车不会因为一个士兵的倒下而停止，它撵压过倒下的士兵的身体，继续缓缓前进着。

紫蕊默默看着这一幕，捋了下被风吹拂的长发，“你不杀他，他却因为你而死，这不一样，你只是让他死得更加痛苦。”

楚荆望向远处，目光深远，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生命是平等的，我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他的死或许与我有关，但之后就是他的命运，也许有人会救他，也许没有，事实上他们有救他的机会。”

这番话，紫蕊是听不懂的，

楚荆本来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反而很正常。

不过，紫蕊却没有出手，一面倒的杀戮这种事情，她没有兴趣。

大皇子军队当中也有高手，当然不是指的能够飞天入地那种，甚至连徒手翻上城墙的都不是。

两队身穿银色软甲的队伍靠近城墙前，他们没有使用云梯，也没有用钩爪，而是长长的竹竿竖在城墙边，竟然想要借助竹竿攻城。

“热油！”

一声令下，士兵将滚热的油泼在竹竿上，银色软甲却是将油挡了下来。

“点火！”

火焰顺着油泼之处，由上往下燃烧过去，终于让那些银甲士兵惊惶起来。

在万人的大战之中，普通高手的作用降至最低，就算是秦剑，进入战场之后能否保命都很难说。

楚荆现在传承的就是赵云，虽然因为时空不同，实力产生的变化，但就算是常山赵子龙大多时候也只能在大军当中左右横冲，而不是真正的以一当千。

一时间，无论是守城的仁锦城士兵，还是攻城的大皇子的士兵，死伤惨重，无数将士将残缺不全的尸体长久的留在北城墙附近。

楚荆冷眼看着两边的厮杀，虽然己方人数比对面少了许多，但处于高位优势，又准备充足，一时之间还不落下风。

战事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而已，对面的大军已经死了不下一万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是大军还是前赴后继的冲着，残酷的战争，使得城墙上的守卫，也个个手臂有些麻木了。

仁锦城的士兵不是没有损伤，被流失伤到的不下两千人，死掉的也足有三五百，比起攻城方是少了很多，但攻城战就是这样。

而且，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大皇子皱眉望着死掉的士兵尸体，不是他又怜悯之心，仅仅是因为这是他手中的筹码，用一点就少一点，距离皇位的距离也会远上一点。

齐霖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劝谏道：“陛下莫要怜惜将士，攻城之战就是如此，只要能够攻上墙头，那么在此之前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大皇子叹息道：“如果死太多，我拿什么对抗其他几个兄弟？”

“陛下，打仗不同于儿戏，不是按照数量来计算的，百战之兵，才是为将者值得珍惜的，普通士兵上战场，一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四散而逃，经此一役，陛下手中士兵人数会削减，但更会变得战无不胜。”

大皇子紧紧抿着嘴唇，一挥手，旁边的旗兵打着旗语，后方的部队在此跟着前面的部队冲锋。

无数将士扛着云梯冲上了城墙之处，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于此。本来高不可攀的城墙在底下尸体的堆积下，竟然不再是遥不可及。

看到这样的场景，楚荆终于也坐不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皇子竟然心如此急躁，根本不经试探就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想要扫平仁锦城。

“快，传令城主府前的一万士兵火速赶来支援，其他城墙处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算是如此危机的场面，楚荆也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三面城墙的士兵轻举妄动，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人太少了。

凭借城墙居高临下，两万人能够抵挡住二十万，但是对方只要分出五万去强攻防御薄弱的城墙，很有可能就最造成仁锦城失守，到时候北城墙将变得毫无意义。

对付攻城器械，油与火是最好的组合。

大皇子的攻城器具都是就地取材，临时制造的，绝对谈不上制作精良，在火焰攻势下，已经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燃烧损耗的攻城车就已经有九辆。

幸亏楚荆将城内所有人家的食用油以及火油都集中在一起，就算一直如此消耗，也能够坚持三天。

至于三天后……

如果大皇子真要连续攻打三天的话，他自己的军队也剩不下什么，极有可能是玉石俱焚。

治安队的人安排百姓在城墙附近用大锅将油烧得滚烫，然后让他们士兵一锅一锅的抬上去，用大勺子泼，用瓢潵，无论是云梯还是攻城车还是其他什么器具，只要粘上了油，城墙上的弓箭手就点燃棉花缠绕的火箭，点燃它们。

而那些被热油沾到皮肤上的士兵就更加可怜了。

身上炸开口子，鲜血迸出，凄厉的惨叫声在喧嚣之中都缠绕在耳。

火焰、惨叫、死尸……

燃烧着的云梯上，士兵顶着同样燃烧的盾牌冲锋，然后在半空中被巨石砸死，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再发生。

惨烈，无比惨烈！

“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死去？”

大皇子心急了，也心痛了，他坐立不安，起来坐下，背着手走几步，又焦躁地抓抓头发。

如果每一场仗都是这样，那么就算他坐上皇位，信国也剩不下什么了，他要拿什么来对付其他国家可能的入侵。

齐霖身为大皇子的左膀右臂，此时同样

心烦，他没想到楚荆的准备如此充足，没有想到对方就算在全力攻城之下，竟然还不召集其他城墙的士兵。

第一次亲历战争，楚荆就做的比任何将领都要好。

派出去的九万军队还在外面埋伏。

营寨有巨大的寨门掩护，仁锦城内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场景的，其实这里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

九万军队连夜绕到仁锦城其他三面城墙五里出隐蔽起来，只要此处发放信号，他们便全力攻城。

可是，楚荆仅仅凭借一万人，加上后来的支援，绝对不会超过两万人，就抵挡住了十万大军，甚至还让十万大军损失惨重。

十万大军都无法攻上城墙，三万军队又有什么作为呢。

天色终于暗淡下来，夕阳的颜色如血一般红艳，天空被染成红色，地面被血水流成红色。

夜晚是不适合战斗的，他们不仅分辨不了敌我，甚至来地点都分不清。

“鸣金收兵吧，陛下，我们或许需要想其他办法，这样伤亡太大了。”齐霖建议道。

早有此意的大皇子连忙亲自敲响收兵的大钲，奋战了一整天的将士缓缓后撤，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次攻城挫败让他们士气大降。

楚荆没有乘胜追击，一方面是他没有足够的士兵，另一方面是守城将士都累了，很多人因为拉弓射箭，两只手臂肿得像大萝卜，已经完全麻木了。

不过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倒不会有人抱怨什么，对于士兵来说，每一次战争能够顺利存活下来，已经是足够的幸运。

攻城军来时气势恢宏，走时垂头丧气。

晚上楚荆在城墙上举行了篝火晚会，拿出最好的食材，好好犒劳了将士一顿。

还许诺了大量抚恤金，以及奖赏，让士气提升了许多。

借助篝火，仁锦城表明自己胜利的一方，又有足够的光亮防止对方夜袭，还能提升士气，一举三得。

最后，楚荆也没有放心让所有人去休息，而是在城楼上搭建了无数顶帐篷，将北城墙的士兵分散安置在其他城墙上，重新让这一支守军有了足够活力，还有体力。

仁锦城有条不紊的安排、忙碌着，大皇子一方却开始烦恼。

他们还占据着优势，此战虽然损失了接近一万五千多人，还有七千伤员，但好的方面是，他们人数依然比对方多很多。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们有着绝对主导权。

金色大帐内，大皇子缓缓说道：“今晚就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只能如此了。”齐霖思索了一下，“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仁锦城虽然重要，但并不是非取得不可，远望城和黑羊城是在观望，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让他们归心的方法……”

他没有奢望用什么方法将楚荆骗出城外决战，楚荆不是当地人，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威胁到他。

“巨云城啊，那里比仁锦城更加易守难攻，而且……我还不想面对三弟。”

大皇子知道三皇子手底下收拢了不少士兵，没有什么比手握重兵更大的砝码，在他的想法中，他应该收拢其他力量，然后一举和三皇子决出胜负。

“但是巨云城没有楚荆啊。”

齐霖不知道楚荆是用来什么方法筹集到如此多的物资，又是用什么方法让军队完全听令，甚至没有逃兵出现。

要知道其他守城士兵在见到大军压境之后，不是慌了手脚，就是当了逃兵，胆敢正面面对十倍敌人的，很少，很少。

齐霖知道的情报非常少，但最重要的情报就是——楚荆在仁锦城，巨云城城主绝对不会做的比楚荆更好。

大皇子一愣，竟然觉得有些道理，连忙问道：“说出你的想法。”

齐霖娓娓道来。

“巨云城在仁锦城东面一百里处，行军大概需要两天时间，今天我们刚刚攻打完仁锦城，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绕到巨云城去，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拿下巨云城后，就更有资格和远望城和黑羊城的两位城主谈判，三城互为犄角，围困仁锦城在中间，将其变为一个孤岛。”

“远望城和黑羊城两位城主之所以犹豫不决，归根结底是因为分辨不出哪个皇子优势更大，但是在我们拿下巨云城之后，只要他们肯相助，立刻就能轻松拿下仁锦城，多了四座城池支持，陛下绝对能够稳坐龙椅，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帮的呢？”

大皇子被齐霖一番话说得怦然心动，“好好好！不亏是朕的肱股之臣，以后丞相之位必然是留给你。”

“谢陛下！”齐霖弯腰行礼。

“嗯……”大皇子思考一下，“留下和仁锦城对峙的士兵不宜少，也不能太多，爱卿需要多少人才有把握。”

齐霖坚定的硕大：“九万人足矣。”

今日攻城的十万人，一万人收营，九万人在仁锦城其他三面城墙埋伏，齐霖要的就是负责埋伏的那九万人。

“九万人太少，我给你十五万！”大皇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