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魅狐当兴

谷中，白衣染血的少年身躯挺拔，脚下是如死狗一般的苏燚。

谷外，人海如潮却宛若一幅定格的画面，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你……”血沫混着泥土，从苏燚喉咙中吐了出来，“为……为什么？”

生命力快速地从苏燚的身体中流逝，他连动弹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有那眼珠子顽强的转动着，虽然不愿却也只能仰视着子歌。他问出了最后想知道的问题，那也是谷外所有的观战者也想知道的答案。

——为什么一个师境武者，却能做到元力化铠？

子歌低头，光从天穹中投射下来，苏燚看不清子歌的表情。子歌沉默了片刻，抬起右手，体内武元力涌动，狰狞的龙首再一次包裹住了他的拳头，像是带上了一只龙形手套。

苏燚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子歌的右手，随着子歌右手的伸直而转动。下一刻，狰狞的龙首舒展开来，发出嘹亮的龙吼声，咆哮着撞向从天而降的银色瀑布。

水花飞溅，龙元消失。

“呵……咳咳咳！呵哼哼……咳咳！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燚回光返照，大笑着翻过身来，呈大字型仰望天穹，金色的阳光将他包裹起来。

他的眼中倒映出悠闲飘过的朵朵白云和蔚蓝色的天空。

……

“阿燚，这是二哥帮你捕获的奇火，名为‘寒磷火’，喜不喜欢？”

“小燚，今晚是魅狐族的盛会，听说有很多漂亮的狐妹妹，大哥带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阿燚，这是老爹赐给我的宝物，二哥的宝贝已经很多了，这个就送给你吧。”

“哪个混蛋跟抢我家小燚看上的姑娘！走，大哥帮你揍他！”

“这凶兽不对劲！不好，阿燚，快跑！快跑！”

“小燚，快跑！我和你二哥很快就会赶上去的，快跑！”

“阿燚……”

“小燚……”

……

“大哥，二哥……”苏燚抬起手，眼中倒映着两个影子。那两道影子的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还有着浓浓的宠溺之色，那是兄长对弟弟的宠溺。

“哥，对不起，对不起……”苏燚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看到他的嘴唇蠕动，却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

苏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气息消失……

他死了。

子歌久久不语，只有他听清了苏燚最后留在这世上的话语。他不知道苏燚和他的哥哥们的往事，但他想，在苏燚亲手害死他的两个哥哥之后的岁月里，苏燚一定每天都在做着噩梦。

也许在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苏燚都会对着夜空流泪忏悔。

“或许你也曾有过后悔和自责吧。”子歌轻语。

他俯下身，右手划过苏燚的脸，那双睁大的眼睛缓缓合上。瀑布的水流再一次涌了过来，子歌一跃而出，站在深坑边上。

他看着水流渐渐覆盖了苏燚的尸体，看着深坑再一次变成明镜般的湖泊，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这一战，是他赢了！

生死谷外，静默了许久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声。妖族是比人族更加崇尚丛林法则的族群，他们只认同强者，不管之前他们有多么的崇拜甚至是敬畏苏燚，但现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子歌一人。

狂热的呼喊声在子歌踏出生死谷的第一步后达到了*——师境九阶，以弱胜强，元力化铠（至少在他们眼中是这样的），这些无一不是呐喊者的狂热来源。

当子歌踏出第二步的时候，杂乱无章的呼喊声不约而同地统一成两个字。

“苏墨！”

“苏墨！”

“苏墨！”

没有人吝啬他们的赞美，这是对强者的最大的敬意，尤其这是妖兽山脉，妖族的地盘。

一抹蓝色的倩影站在生死谷外，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准确来说，从子歌踏入生死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这儿了。她不敢去看这场战斗，她害怕走出来的不是子歌，所以她一直站在这儿。

她穿的是第一次见到子歌时的蓝裙，她告诉自己，如果走出来的是子歌，她就向他表明心意。如果不是……

当她看到从生死谷中走出来的人的时候，看到那个白衣染血的人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他赢了，她的眼中却一直不住地流着眼泪。

子歌慢慢地走了过来，她的心跳随着子歌气味的临近而愈加快速。

在离她只剩下十步不到的距离的时候，她发现子歌突然顿住了脚步，脸上是惊愕的表情，但眼中却是她从未看见过的温柔。这抹温柔几乎让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霞飞双颊，就连白皙的玉颈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身旁拂过一阵香风，素白的衣裙融入到染血的怀抱之中。她看到子歌抱着一个女孩儿，纯洁的白色和血液的红色本不应该相得益彰，但抱着她的他仿若天作之合，美如画卷。

她看到子歌温柔地拭去那白衣女孩脸上的泪水，子歌嘴唇微动，她没听清子歌在说些什么，却能感受到话语中的柔情。

她笑了笑，抬起手倔强地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离开。

“依依姐！依依姐！你刚刚看到了吗？苏墨大哥赢了！他赢了！”陆明责看到苏依依，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刚刚赢的人是他。

“咦？依依姐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把他抓来给你出气！”陆明责发现苏依依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苏依依被人欺负了，拍着胸膛说道。

可苏依依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低着头往前走。陆明责这家伙也没有点儿眼力见，一直跟着苏依依叽里咕噜地自说自话。

“依依姐，你别担心，就算我打不赢欺负你的人，还有苏墨大哥啊！苏墨大……”

“闭嘴！”苏依依突然停下脚步，朝着陆明责发火，但仅仅只是片刻，她又重新低下头，声音弱了下来，“对不起……你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明责被吓了一跳，挠了挠头不敢再跟着苏依依，只好看着蓝色的影子在视野中渐渐消失。

……

生死谷外。

子歌抱着脸上尤有泪痕的洛紫馨，道：“馨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璇皇大人那儿吗？”

“是璇皇大人带我来的。”洛紫馨依偎在子歌怀中，十指轻轻地摩挲着子歌身上的伤口，“子墨哥哥，还疼吗？”

“馨儿不用担心，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子歌宠溺地刮了刮洛紫馨的琼鼻，“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子墨哥哥走进生死谷的时候，我和璇皇大人就已经来了。子墨哥哥，我好害怕，我刚刚看到你……看到你……”小丫头说不下去了，泫然欲泣。

子歌连忙开口：“馨儿别怕，我真的没事了，真的，我发誓！”

子歌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

“咳咳！”

一个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惊扰了这对璧人，原来是苏咏璇。

与平日里子歌在璇皇殿见到的有所不同，苏咏璇此刻身着红色曳地长裙，看上去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在苏咏璇出现的时候，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也渐渐的弱了下来。狐族之人大多见过璇皇大人的绝世容颜，但令他们更加印象深刻的不是那张绝代芳华的脸，而是雷霆般的手段。

那时候，魅狐族几乎快要被排挤出狐族之地，是苏咏璇的归来才使得魅狐族一跃而起。直到现在，他们还对苏咏璇那雷霆一样的手段记忆深刻，恍若昨日。

“拜见璇皇大人。”魅狐族族人行跪拜大礼，其余狐族之人虽然不必如此，却也露出尊敬之色，不敢喧哗。

苏咏璇点了点头，威严且不夹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苏墨与苏燚乃生死之战，生死由命，尔等可明白？”

苏咏璇是看着子歌说出这话的，但实际上谁都清楚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人群中的炎狐族人对着苏咏璇施了一礼，没有言语便离开了。苏咏璇倒也不恼，只是抬了抬手，洛紫馨便从子歌怀里飞了出来。苏咏璇意味深长地看了子歌一眼，带着洛紫馨御空离去。

子歌无语，总觉得这女人是故意的。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又打不赢那女人。子歌只好郁闷地叹了口气，离开了生死谷。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正主已经离开，观众却还在回味着方才那场大战。跨境战斗，元力化铠，这些无不在挑战着他们那根深蒂固的观念。

“也许，天才之所以称为天才，就是他们不能以常理度之吧。”有人感慨一声。

“经此一役，这少年必然名动四方，魅狐族出了个好苗子啊！”一名老者同样感慨道。

“魅狐族……”又一人吐出三个字，却忽然住嘴不言，众人不自禁地望向他。

那人被数十双眼睛盯着，苦笑一声，道：“魅狐当兴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周围人的频频点头。上有璇皇无双，下有苏墨无敌，只要子歌不死，魅狐族两代传承下来，何愁不兴？

这话传开，几乎没有人不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并深以为然。

至此，生死谷一战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