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入不归

那次的日出之后，子歌和洛紫馨的关系变得很是微妙，彼此心有灵犀却不说破。

偶尔，洛紫馨也会躲着子歌，这让子歌感到莫名其妙，却又不知是哪里惹人家姑娘不高兴了。但有时，洛紫馨又会待子歌极好，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那种好。

两人就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窗户纸，于是，在洛紫馨忽冷忽热的日常中，子歌只能报之以苦笑，一个月的时间也平淡而充实地过去了。

夜深，躺在床上假寐的子歌倏尔睁开双眼。今天是新的一个月的第一天，也是他和孟娘约定好的日子，子歌一直记在心里。子歌打开门，只见孟娘已经在门外等他，背影清冷，遥望明月，似在思念某个人。

天隐村再一次重现残魂大军，奇怪的是，往日子歌夜晚出门，却见不到一个残魂，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不过子歌倒没有在这方面多加深思，毕竟困扰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子歌有时也想偷个懒，没必要事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孟娘姐。”子歌站在孟娘后面，轻声道。

孟娘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子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更加明媚了，道：“小歌来啦，走吧，姐姐带你去不归海。”

子歌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同行，这一次，子歌不再需要牵着孟娘的手。两人随着残魂大军一同往不归海的方向走去，子歌好几次抬起头，不知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孟娘见到子歌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着摸了摸子歌的头：“小歌可是有话要和姐姐说？”

“孟娘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孟娘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子歌听到孟娘的话，终于下定决心问道，只是话越说越没底气。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孟娘似乎早已猜到子歌想要说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诧异或迟疑，“如果姐姐告诉你，姐姐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单纯地想要帮你，小歌相信吗？”

“信！”子歌毫不犹豫地回答。

孟娘这回倒是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巧笑嫣然，似乎是因为子歌对她的信任让她颇为感动，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谢谢你，小歌。”

“你看，这些残魂的三魂七魄早已轮回，支撑他们的，只是一缕执念。他们浑浑噩噩地穿梭于幽冥，是真正的行尸走肉，不归海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受尽煎熬，方可解脱。小歌你说，这幽冥和不归海对他们而言，是什么呢？”

子歌习惯性地摸着耳垂，良久才开口：“曾经的爱恨情仇，要有多深，才能执念不消，残魂不灭。但沧海桑田，执念早已忘记存在的初衷，所以残魂才要去不归海，去历经千劫万苦，只为了寻求一个解脱。对他们来说，所谓幽冥，所谓不归海，可能只是一个牢笼吧。”

“牢笼吗？小歌形容的倒很贴切呢！不过，你可知道，这不仅仅是他们的牢笼，也是姐姐的牢笼。”

“孟娘姐的牢笼？为什么？”子歌被孟娘的话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

在子歌看来，孟娘是幽冥唯

一有血有肉、有爱恨、有悲喜的生灵。子歌甚至猜测过，孟娘其实是幽冥的掌控者，否则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手段，能够帮助子歌毫发无损地进出不归海呢？

孟娘没有正面回答子歌的话，神情有些伤感：“其实，我有时候也很羡慕他们。他们经历了不归海的煎熬后，便可离开幽冥，求得解脱。可我却只能生生世世驻守幽冥，连解脱的路都没有。小歌，你不是问姐姐，为何帮你吗？这便是姐姐帮你的原因。”

“我？”子歌指着自己，惊愕道，“孟娘姐，你是说，我能够帮你离开幽冥吗？”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小歌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等以后小歌变得很强的时候，或许才能帮姐姐离开幽冥呢！”

“孟娘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离开幽冥的！”子歌拍着胸膛，认真道。

“好！姐姐等着！”孟娘一展笑颜，“对了，小歌不是说过，上次曾经见到两朵花吗？那是彼岸花，也是解决你的问题的关键。不归海是姐姐的禁区，姐姐只能帮你进入和离开不归海，那两朵彼岸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还有！”孟娘的停下脚步，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你一定要记住姐姐和你说的那首歌谣！如果在不归海里遇见了摆渡舟，千万千万不能上去！否则，姐姐也无能为力，知道了吗？”

“放心吧，孟娘姐，我一定会找到彼岸花的。”子歌沉声道，他早已对彼岸花的作用有所猜测，如今从孟娘口中得到肯定，更是对彼岸花势在必得。

此去不归海，对他来说是势在必行，两年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分之一，天道禁锢被破碎后，极武大陆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动。不管是得到战帝传承的傅皓忠，还是身处英远城的余少白和傅悦容，又或者是为了报仇，子歌都必须尽快重回外界。

而重回外界的最基本的东西，便是力量。没有力量，就算能够离开天隐村，也注定一事无成。

站在不归海边缘，血黄色的海水之下依然是残魂们无声的哀嚎，腥风扑鼻，让子歌皱了皱眉。

孟娘站在他旁边，掐了个手诀，子歌怀里的发簪漂浮出来，径直插入到不归海上，一道涟漪以发簪为中心，扩散开来。

涟漪扩散到子歌脚边的时候，旋即开始回拢，回拢的轨迹神奇地变幻成两条直线，平行延伸，一直延伸到不归海的深处。

约莫一柱香后，孟娘才脸色发白地把手放下，虚弱道：“小歌，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量不要离开它，否则，你很可能会迷失在不归海。当你看到这条路开始变淡的时候，不管你有没有找到彼岸花，必须马上往回走，一旦路消失了，你同样会迷失在不归海。姐姐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子歌看到孟娘发白的脸色，心中大为感动，默默发誓一定不能辜负孟娘的一番好意，认真道：“记住了。”

“去吧，记住，万事小心。”孟娘嘱咐一声，如同子歌的亲生姐姐一般。

子歌不再扭捏，踏入不归海，他的身后，瞬间变成了茫茫的血黄色海水，脚下是两条

涟漪直线构筑成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

……

子歌行走在不归海，始终没有离开脚下的路。

时间在这里似乎无限放慢，子歌明明觉得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可脚下的路没有丝毫变淡的迹象，这说明不归海外应该没过多久，否则早就天亮了，而幽冥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

茫茫不归海，只有子歌一个人的身影，还好子歌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在墨渊，他几乎是一个人过的十年。只是脚下都是一张张痛苦的脸和一双双挣扎的手，张大嘴巴却传不出一丝声音，这样的画面多少让子歌感到心里不舒服。

不知疲倦地不知走了多久，子歌忽然一拍脑袋，停了下来，自言自语：“该死！怎么忘了还有墨灵这个死胖子，叫他出来，说不定这死胖子知道一些东西。”

说做就做，子歌在心海里呼唤墨灵。这一次，墨灵这个小胖子看起来没在睡觉，很爽快地钻出子歌的眉心。

刚一出来，看清周围环境的这货就咋咋呼呼地大喊：“我靠！忘川！土包子你不要命啦？死人的地方你也敢乱闯！”

“忘川？什么忘川？这里是不归海！”子歌敏锐地抓住墨灵的字句，一脸狐疑的样子，“墨灵，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墨灵似乎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飞到子歌头上，讪笑几声，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归海，对，就是不归海！土包子，你怎么跑到不归海来了？哇！这下面全是残魂啊！他喵的，比以前更多了啊！喂，土包子，你有没有碰到摆渡舟？”

听到墨灵顾左右而言其他，还刻意转移话题，子歌很想揍他一顿却又无可奈何。小胖子虽然偶尔在字里行间中会泄露某些秘密，可要是他不想说，子歌也拿他没办法，只好闷不做声，埋头赶路。

或许是在子歌眉心里面憋得太久了，墨灵没有马上钻回子歌的眉心，而是盘旋在子歌四周，四下打量，好像是来看风景游玩一样：“土包子，你干嘛来不归海？这条路很有来头啊，是哪位大佬帮你了？”

“幽冥，听说过没有？孟娘，听说过没有？彼岸花，听说过没有？”子歌发出了灵魂三连问，还是拷问。

“嘁！阴司，听说过没有？往生，听说过没有？奈何，听说过没有？小爷最看不惯你这种土包子了，想要请教小爷的话，最好对小爷客气点儿！”

墨灵反怼，这更高级的灵魂三连问愣是让子歌憋屈至死了，因为他确实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看到子歌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的样子，小胖子最后来了句神补刀：“唉！没文化，真可怕！”

子歌一个踉跄，欲哭无泪，只好在脸上堆起“一看就好假”的笑容，道：“墨小爷，那您知道彼岸花在哪儿吗？您可以告诉小的吗？谢谢墨小爷了！”

“咦惹！恶心，滚！”墨灵狠狠地搓着两只胳膊，一脸嫌弃，“让你进来的人没有告诉你吗？想要得到彼岸花，必须要上摆渡舟。”

墨灵飞到子歌眼前，一脸严肃：“花开彼岸，渡舟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