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设使天下无有吾，不知几人称王

“让你参加那场斗争，你恨么？”

云中海望着空中悬挂的明月，语气如同星空上朦胧的月亮般清凉。

云凡身躯顿了一下，持续将手中的茶水倒入口中，那凌乱的发丝，从额头滑落，遮挡住了那深邃的眸子。

但，云中海能感知，云凡听到“你恨么”三个字时，身体猛然颤栗了一下。

忽然，周围的温度在不断下降，一股从心底透漏出来的冰冷，弥漫在小院中。

良久，云凡道：“恨。”

闻言，云中海身体轻轻一颤，转过那挂满沧桑的脸，注视着云凡，发现其眸子透漏着冰冷，犀利的锋芒令他心中猛然一震。

云凡映向二叔那深沉仿佛有着无尽故事的眼眸，咬牙切齿字字似乎从嘴里艰难蹦出一般道：“我恨我那时太弱小，我恨那时没能帮助二叔与三叔。”

云中海低沉的眼皮猛然一抬，低垂的双手竟有些忍不住的颤了颤，他紧盯着眼前有些看不透的侄儿，内心涌出一股心疼，转过头，轻轻擦拭了下有些湿润的眼角，抬头继续望向那星空之上，仿佛要穿透那漆黑的屏障，去往更遥远的地方寻找答案，黯然的说道：“想我云家昔日风光无限，满门忠烈，为王朝打下半壁江山，可谁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场，大哥消失，三弟战死，甚至还有一个废人，最后竟然就连云家最抱有希望最出色的天才，也落下了一身病根，修为尽失……”

“呵……贼老天。”

云凡能够清楚的看到，云中海说道废人时，身上那股死然之气。

云中海，口中的大哥就是云凡的亲生父亲，不过却得知儿子修为尽失后，不知从哪听闻十几年前那天地异象诞生的灵宝能够救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云战下面还有着一名弟弟，也是一等一的天才，名动金都王朝，二人早早参军，年少成名，威震边疆，可惜一死一废，那废的便是云凡的二叔，云中海。

云家，皆是英雄，被称为金都王朝护国大家族，即便是当朝皇帝也得给予几分薄面，不敢明面上对立。

而今，云家小辈只剩二人，一个是云凡，一个是死去的老三留下的女儿，云雅碟。

可姑娘，日后必然会出嫁，那时便不属于云家之人，嫁出的姑娘，如同泼出去的水。

所以，把日后撑起云家的重任交给一个女娃肯定不行。

可，唯一的男娃，云凡也随着那场战斗与云中海，一同废掉。

正所谓，天意弄人！

“二叔，您放心，云家不会没落的。”云凡凝视着云中海，极其郑重的说道。

“也许吧。”云中海晃了晃神，回过头看着一脸郑重的云凡，叹了口气，一股悲痛感再次涌上心头。

云家敢问没有负过任何一人，反而亏欠了云凡这孩子一人。

云中海慢慢的陷入沉默，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握着摇椅两边的手指，被抓的关节发白。

“二叔，你是不是有何难言之隐？”忽然，云凡问道。

“哎。”云中海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嘲的说道：“凡儿，是我们云家对不起你。”

云凡皱皱眉，不解的问道：“二叔，这是何意？”

“前几日，赵家老爷子，来悔婚了。”云中海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尽显耻辱之色：“我们云家与赵家关系一直很好，从小便给你与他家三女儿定下了婚约，虽说目前云家还是王朝一大顶尖家族，权力通天，可毕竟那是有老爷子，那要是老爷子没呢？到时候云家谁能来撑起大梁，所以，赵家便主动上门，用着小丫头死活不愿意的借口，硬生生给毁了约，作为补偿竟然给了我们云家一百万灵币，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云凡，眼眸微眯，脑海中细细翻查着赵家。

如果他没记错，赵家与云家同是开国元老，同时封测着异姓王之称，云老爷子被封测为“青云王”赵熊赵家老爷子被封测为“震山王”二人是一起上过战场背靠背的兄弟，一起舔过刀刃的，俩

家一直交好，可为什么会赵老爷子，不顾昔日感情冒着崩裂的危险也要解除婚约呢？

这令云凡有些想不明白。

云中海轻轻瞄了一眼侄儿，仿佛他心里的蛔虫，在想什么一清二楚，叹息的说道：“凡儿，你在想什么二叔心里明镜，要是往日风光无限的云家，他赵家肯定不会翻脸，哪怕我们主动上门毁婚，他们都得哄着不同意，可今日不同，咱们云家日后看不到一丝希望，别看咱们家老爷子与赵家老爷子一生交好，可人心都有攀比感，咱们云家从开国初期便一直压着赵家半头，手握兵权更是他赵家的一倍，他爷辈比不过老爷子，子辈更加不堪，到了孙子辈，更加没得比，现在他赵家有了翻身的机会，你可明白？”

“二叔。”云凡，轻呼道。

“嗯？”云中海说的入神，被这轻呼惊了一跳，疑惑的看着侄儿。

云凡，抬起那清秀的脸庞，深邃的眸子透漏着一抹的幽冷，道：“侄儿还是那句话，咱们云家不会没落的。”

云中海从哪幽冷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九幽之下的冥灵，那刺骨的寒冷，让这个久经沙场的老蒋都被动的失了神，内心竟然莫名的产生一股信任。

良久，忽然大笑。

抬起他那无数疤痕的手臂，拍了拍云凡那瘦弱的肩旁，臭骂道：“臭小子。”

……

云凡从静心院踏出，内心很压抑，一份重大的使命压在了肩膀上。

更加是一种，责任感，比以前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魁梧大汉见公子出来，脸上显露着心事重重，轻声的问道：“公子，属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么？”

“石九，你去查一下赵家。”云凡边走边说道。

石九是魁梧大汉的名字，从军营中所识，一直跟从。

石九跟在身后肃然的应道：“是。”

……

夜间，清风吹拂，吹皱荷塘一池碧水，波光粼粼，水面漾起幽香阵阵，浮动荷花摇曳，袅袅婷婷。

池塘边柳树下，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他负手伫立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嫣红，望着天空那明亮的圆月眼不回晴。

云凡，刚刚抱着侥幸的心态，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府

可发现，灵力稀薄，接近干枯

强行运转下，招到反噬，一口淤血涌了上来，甚至可以感到，体内的伤势更加重化，浑身经脉混乱。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跌落成普通人。

“难道，我云家真的要一蹶不振么？”云凡，如同星辰璀璨的眸中涌上一股悲痛之色。

“呵呵。”

云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抬着那虚弱无力的双腿，艰难的转身向卧房走去。

那削瘦的背影，被这清凉的月光照射下拉的微长，显得那么孤清与一股不服天不服地的不甘。

踏回卧房的云凡，由于内心压抑所以很快的沉睡了过去。

入睡的云凡，总感觉他步入了一个似梦非梦的世界，身体飘忽，可意识却格外清醒，疑惑的是，不管他怎么呐喊，声音就是从嘴里发不出去。

梦境外，已是午时，漆黑房屋内，诡异的冒出了金色光芒，床铺上平躺着的青年，衣衫下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如同被蒸烤一般，豁然，一道白色小东西从中飞出，悬浮在虚空之中，它长约一寸，眨眼看上去像是一根发簪，可仔细观察，却是一把细小的银白色长剑，剑背上纹路着怪异的字符，扭扭捏捏及其丑陋。

可疑的是，这丙剑没有护手处，剑把直通剑身。

它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至于，沉睡的云凡，却浑然不知。

云凡，感到身体在自然的漂泊，想睁眼看去，可眼皮如同千斤坠，怎么也睁不开。

豁然间，只感受身体突然一坠，那极速下降的刺激感，冲刷着灵魂。

几息间，感到身子一顿，试图的睁开眼睛，没了之前的沉重，轻松睁开，

入眸的是四周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下意识往前走可奇怪，如同原地踏步般，挪不出半步，仿佛无尽的深渊，一点点拉着吸引进入恐怖阴森的地狱。

咔嚓！

突然，漆黑的四周犹如镜子般，一道道出现裂痕，弥漫成蜘蛛网形状，随即支离破碎，刺眼的闪光让云凡不得不闭上眼。

等，再度睁开时，入眸的是赤红色的天空，隐隐漂浮着血红条纹，血腥刺鼻的味道，让云凡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小，身子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赤红色的土地，犹如跟天空达成了某种契约，一样的血红，一具具白骨随处可见，头颅，胳膊，腿脚，残兵短剑到处都是，云凡想在寻找活人，可望了望，除了白尸骨皑皑和残兵断剑，别无生机，刚踏出一步，粘稠感从脚下直冲头顶，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把，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血！

这是泥土和血的混合体，满目震惊的抬头，一望不到尽头，入眸的全是赤红色的土地，这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能把方圆数千米染成修罗地场。

不敢在想下去，怕了，他这时刻浑身抖动不止，耳中似乎听到无数亡魂在嘶吼，内心处不断的被冲击，内小心灵连连破碎，三观尽毁。

眼前一切，犹如一幅修罗杀戮地狱画，光看表面就能震人心灵，更不用想整个形成的过程了。

未等，缓过神从恐惧中走出，画面在一度转换。

怀着忐忑的心在次睁开时，并不是漆黑幽尽的黑暗，也不是无尽白骨的地狱，而是广阔无垠的浩瀚星海，满天的银光闪烁着点点星芒。

“杀！”

猝然，一道震耳嘶吼声，响彻星空，震的点点星粒遥遥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能坠落。

云凡，闻声转头，眸中闪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姿，男子昂首挺胸，持剑屹立，但看不清面貌，脸上似乎被一种神奇的光芒遮挡住，星河璀璨围他旋转，点点星辰为他照，仿佛这片浩瀚星空为他而绕。

杀！

男子再次嘶吼一声，脚下用力一跺，下面陨石豁然爆炸，身体犹如离弦之箭射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之中。

男子每斩出一剑，都会倒下一大片，跟切瓜砍菜一样轻松自如，类似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战神，七进七出，所向睥睨。

云凡看的脸色闷红，喘气之息有些艰难，心中如同大海涨潮，一浪接一浪，滔滔不止，看似男子杀的轻松像是大人教训小孩，但能感觉出来人群中随便挑出一个都能吹口气灭掉几万个云家的纯在。

转眼间，千军万马被杀的零零散散，四处逃窜，惨叫声接连不断……

很快，站在男子身前就剩下十人，但也没好到哪去，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数到剑口，鲜血不断逆出，犹如血人。

男子，不给对手喘息机会，再次挥剑，一股帝王之气从剑术上传递出来，如天子出巡，万灵退避，剑术宏大威武，每一剑刺杀出去，星辰都在震动，轰隆隆如雷鸣，一息间，落到十人身前。

铺面的压迫感，让十人再无反抗之力，那是发自内心的无力感，绝望的缓缓闭上眼睛……

云凡，看得入神，瞬间场景再次支离破碎，男子和那毁天灭地无穷杀机的剑气如同彩画也随着撕碎。

又一次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这回并没有慌张，相反很平静，还未从刚才那震人心神的一幕缓回神来。

第一次，感觉到以前自己崇拜甚是渴望的强大，到底是多么的脆弱可笑，心中隐隐产生了一闪迷茫。

忽然，一句古老威严的声音莫名响起，如同上苍宣判一般，不快不慢吐字清晰不失利，徘徊在漆黑幽暗的空间，缓缓的……

设使天下无有吾，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下炼狱，上九天，杀战神，屠魔王，斩神明……

踩皑骨，饮酒红，入地狱，登云霄，无尽头……

当为，山河帝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