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杀了许韵之？

地下城下一层的牢房，确实会憋死人的。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你看不到天明天暗日出日落，没有计时器，你不知道你到底过了多少天了。

许韵之就处在这样一个死寂的地方。

一开始，她是以琼斯人给她送饭次数来计算的。每天一早一晚，会有人给她送食物，两次就是一天。但数到后来，她没兴趣了就干脆不数了。

就这样，她忍着极度无聊极度烦躁，苦苦坚持着。从妮可、蕾娜死后，似乎也吃过十几顿饭了，她只能咬牙坚持别无他法。

艾米莉悄悄来过两次，两次她都催她快走。梁晶晶、艾米莉等人能隐身，那很可能是地球人唯一可以出其不意地打击琼斯人的王牌。她怕艾米莉经常来，一不小心就暴露了，那样就真的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但今天，她真的很想艾米莉来了。当送饭的人走后，她根本无心吃饭，而是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等待着艾米莉的语音传声。

她等了很久，也许是一小会儿，反正她失望了。她抓起金属栅栏外地上的饭盒，扔了出去……饭盒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向下坠落，但意外地在落地之前停住了，就那么停在了离地不到三十公分的空中！

“别拿饭盒出气呀，许教授！”饭盒象是凭空飘着似的又回来了。

“艾米莉！”

“嗯……你先把饭吃了！”

许韵之赶紧接过饭盒，三扒两口地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情况怎样？”

“有些变化……”

艾米莉告诉她，第一，琼斯月亮一直在搜寻地球人，但迄今为止一无所获。第二，她已经联系上了唐丽青、伊丽莎白，她们两个人带着五十名敢死队员一直潜伏在附近。第三，琼斯人似乎放松了不少，她们的孩子开始出城去玩儿了，有一次还跑到了唐丽青她们潜伏地附近，唐丽青和伊丽莎白都有些手痒了。

“她们敢放她们的孩子出城了？”许韵之心中一动：“能活捉他们吗？”

“很难！琼斯人的军队不离左右，而且军人数量不少！”艾米莉说：“如果突然袭击，能打死一部分，但活捉的可能性很小。”

“打死不行！”许韵之说：“把琼斯人的孩子打死了，琼斯人就会报复，杀我们的孩子。只有活捉一些，才能设法与琼斯人讲条件。”

“是的，我们知道，”艾米莉说：“所以唐丽青也说别轻易动手。”

“嗯，好的！告诉她们注意安全，不要贪小便宜！”许韵之心里好过多了。她知道唐丽青为人稳健、老辣，见多识广，有她在，地球人方面因为冲动犯错的概率大大降低了：“我们损失不起了！”

“好的，”艾米莉说：“我会告诉她们的。”

“凡事小心，我们已经没有再输的资本了！”许韵之说。

“嗯，我知道了，我们会十分小心的！”艾米莉听到走廊尽头的金属门打开了，就说：“许教授，如果没别的事，我得想法子出去了。”

“艾米莉……”

送完饭的人和跟着她的两名琼斯军人走近了，艾米莉没有回答。她们收走了上一顿的饭盒，再放下新的饭盒又走了，金属门门重新关上了。

许韵之看看饭盒，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又是一个孤独的漫漫长夜，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教授，我还在。”

“怎么，你还没走？”许韵之吃了一惊。

“是的，我没走！”艾米莉说：“你刚刚叫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许韵之喃喃道。她刚才不由自主地叫了艾米莉，是因为真的感到很孤独。但这会儿，她有点后悔了。这一来，艾米莉今天出不去，得等明天了：“真对不起！”

“你感到孤独了，是吧！”艾米莉说：“没事儿，今天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是的，我很孤独！”许韵之说。艾米莉也是读心者，自己怎么想瞒不住她，也没必要瞒：“该死的琼斯人，真会折磨人！”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艾米莉说：“我和梁晶晶她们讨论过，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把你关在这里，每天除了送饭的，你谁也看不到，关久了很可能精神崩溃的。所以我来之前就有打算，如果你需要，今晚上我就会留在这里陪你！”

“谢谢你，谢谢你们！”许韵之很感动：“你如果没回去，梁晶晶她们会担心你的吧！”

“不会，我们说好的！”艾米莉说：“许教授，我有件事一直搁在心里，就是你为什么不同意杀了妮可、辛欣？”

这件事也是许韵之自己心里一直搁着的一个疑问。虽然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但事后反省总是免不了的。妮可、辛欣她们当初的行为，就是杀了她们，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结果因为她许韵之不愿意杀了她们，最后造成了一系列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总督，”许韵之说：“太软弱太不果断了！”

“也不一定，”艾米莉说：“因为你重视科学研究，而妮可她们偏偏就是科学家，你觉得杀了挺可惜的。”

“是吧！”许韵之承认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我个性和观念的关系，我不想杀人。我觉得，谁也没有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

“但结果却换来这么个严重后果，得死更多的人！”艾米莉说：“所以你心里很难受。但下一次再碰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不会杀人，是吧！”

艾米莉说着，轻轻地笑出声来。

许韵之叹息一声，艾米莉说对了：“要是你呢？”

“有必要，肯定杀！”艾米莉很干脆。其实她来之前，和梁晶晶、贞姐、计雨彤讨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拿许韵之怎么办。

梁晶晶在蕾娜她们造反前的最后一刻，破解了琼斯人皮肤的配方，她们四个人有幸有了隐身能力，而且在平定反叛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但正因为她们隐身袭击了妮可、蕾娜，她们能隐身这个秘密，至少已

经有不少人知道了。除了妮可、蕾娜，许韵之、伊丽莎白、欧阳啸月都是亲眼看到过她们隐身的。现在妮可、蕾娜已死，项紫丹、欧阳啸月、米兰达等人逃出去了，唯一可能暴露这个秘密的，就是许韵之了。

这个秘密是她们唯一能给琼斯人以重大打击的王牌，但这个重大打击的前提，是不知道地球人有人能隐身，否则一文不值。

现在许韵之落到琼斯人的手里了。因为琼斯人能读心，即使许韵之不说，但她如果一不小心也会泄露出去。要保住这个秘密，杀了许韵之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念头，是艾米莉亲眼看见妮可打死蕾娜时忽然冒出来的。妮可的死命一击和自杀，两个知情人消失了，但许韵之还在，杀了她吗？

她把她的担心告诉了梁晶晶、贞姐和计雨彤，她们也有点头疼了。但对于艾米莉说的杀了许韵之的建议，她们没同意，连一向做事决绝的贞姐也觉得不妥。毕竟许韵之是地球人的现任领袖，又没有背叛投敌，怎么能杀呢？

但不杀了许韵之，心里实在忐忑不安。万一琼斯人知道了，设个陷阱而她们不清楚，她们将面对随时可能是个自投罗网的局面，能不害怕吗？

所以，艾米莉今天来，其实许韵之不叫她，她也会留下来。

“这么说，今天你来，是想杀了我？”许韵之笑了。她看出来了，艾米莉她们也落入了两难之境。一方面觉得为了大局，应该杀了许韵之，另一方面又下不了手。

“不是！但万不得已，我是会杀的，所以你得挺住！”艾米莉说：“要我说，其实琼斯人把你关在这里没人看管是件好事。”

的确如此，对能读心的琼斯人，要保证不被她们窥探到内心的秘密，不和她们在一起是最保险的办法。对此，许韵之深有感触。每次面对萨曼莎，为了控制自己下意识的思维，精神高度紧张，时间一久真是累得人想撞墙。

“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妮可为了不暴露我们都能把自己的脑袋撞碎了，何况你！”艾米莉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你一定要挺住！”

“你们想过有什么办法能给琼斯人致命一击吗？”

“想过，”艾米莉说：“从绑架琼斯人的孩子，袭击她们的重要东西如炸了她们的母舰等等，再不济就是出其不意地割了萨曼莎、琼斯月亮、雷曼等琼斯人首脑的脖子，都想过。只是一时想不好，怎么才能彻底消灭她们！”

“务必要一击成功，确实很难……”

“是很难，特别是我们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孩子在她们手里，我们投鼠忌器，所以迟迟想不好该怎么动手。”

两人聊了很多，一直聊到深夜。

“太晚了，休息吧！”最后，许韵之说：“只能让你睡地上了！”

“没事！”

“哦，艾米莉，”许韵之刚躺下，忽然又坐了起来：“如果万不得已，你一定要杀了我，千万别象我那样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