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原属上帝的终将归于凯撒

“什么人，出来！”

阿尔韦塔握紧连枷，警惕着二十码外的丛林。

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中，一阵悉悉索索，犹豫很久之后，钻出来两头狂兽。

这种程度的敌人，自然轮不着讨伐小队的两位大佬动手，阿尔韦塔和摩根老爷一左一右，就要上去做了这两头不长眼的虫子。

两头狂兽没有关注恶意满满的一龙一熊，小眼睛却紧紧的盯着芙蕾雅提在手中的主脑壮壮。

“皇……皇上啊！”

两头狂兽悲鸣着，折下前肢跪倒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匍匐向前。

此时壮壮正在被芙蕾雅逗着玩，闻言不屑一顾的叫道：

“拉倒吧，朕的大清早就亡了！”

壮壮可不想理这两头虫群遗老，虽然有些羞耻，不过被大祭司拎在手中晃晃悠悠的感觉真不错。

在虫巢做主脑的时候，虽然可以统御虫群。可是跟真正的人类皇帝不同，它只有工作，并没有享乐，没有花枝招展的后宫，没有溜须拍马的奸臣。除了它之外，所有的个体都是机器上的零件而已。

甚至可以说，主脑本身也是虫群这台战争机器上的一个负责思考的零件而已。

离开主控中枢，被讨伐小队俘虏之后，壮壮反而感受到了不曾拥有的感觉，它可以胡思乱想，甚至可以让大脑放空，愣在那里发呆。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吧，灵魂的自由。

况且，芙蕾雅对它还可以，在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还弄了点面条投喂它。星空在上，以前它在虫巢里吃的都是个啥！

两头忠心的虫子听了壮壮不负责任的发言，呆若木鸡。

“什么？大清亡了？！”

一头狂兽惊叫起来。

“这大清，怎么就，亡了呢！”

另一头狂兽放声大哭。

如果狂兽有泪腺，一定会挤出几滴眼泪吧。

德鲁伊和渣龙举着武器，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照理说，虫子嘛，先砍了再说。可眼前这两货，你确定不是搞笑艺人？

完全严肃不起来怎么破。

“算了，放它们。”

最后还是芙蕾雅大祭司做了决定，她摆出上位者的气势，一手撸着壮壮，教训起两只狂兽。

“忠诚乃十善之一，你们两虽然是虫子，行为倒是符合我主的教义。去吧，如果你们今后不再为恶，希洛先神殿的大门将会为你们敞开。”

讨伐小队在圆满完成任务之后，本打算驾龙返航。但芙蕾雅犹犹豫豫，不愿动弹，最后还是选择了徒步原路返回。

现在赶回去，绝对在奇平镇撞上焚雷之怒的援军。其他事还好说，问题是带队的那两位圣骑士大人，绝绝对对要逼迫大祭司对塞萨尔的事情进行定性。

圣骑士都是群老古板，你再对他们傻笑都没用。他们会一直拄剑单膝跪地，直到从大祭司的口中得到“是”或者“否”的神谕。

我自己都连不上希洛先，我到哪给你们定性去。塞萨尔的事情只能冷处理，大家都当没发生过最好了。假如两个圣骑士大人在奇平广场上那么一跪，镇民们围上来议论纷纷，事情就麻烦了！

因此芙蕾雅磨磨蹭蹭，争取能在次日中午返回。按照军方的打鸡血的效率，恐怕一早就会组织外围的扫荡。这样可以巧妙的避开两位圣骑士，至少不能在奇平镇内碰面。

这么看起来，芙蕾雅也并不是摩根老爷说的那么草包嘛。

五个人最后在三溪地哨所西边，就是郝运和小白刚刚传送到卡斯蒂利亚的地方附近露营。摩根老爷支起锅子喷火，阿尔韦塔添水煮上面条，郝运往里面打了五个鸡蛋，约兰达给他的那一篮。

气氛热热闹闹，食物也很美味。可惜搅局的也太多了。

刚撵走两头虫子，森林里居然“嘀嘀嘀”的响起鸣笛声，紧接着强烈的光芒从远处照射过来。

“啊！我的眼睛！”郝运气疯了，“为什么异界的森林里会有远光狗？！”

“因为那是单位的帕萨特啊笨蛋！”小白嘻嘻哈哈的拧着他的脸颊不放开。

嘀嘀嘀，发动机熄火，车门打开，走出来的却是阿光。

他一手拿着一个半球形的网格屏幕，上面一个光点还在一闪一闪的标记位置。（龙珠雷达？）

另一只手上，可笑的拿着两朵野花，你这是要送给谁啊。

“小郝，小白，找着你们了。”阿光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呦，好香的面条啊。”

这时候郝运才察觉到，宁宁姐的那根头发，早就自己从扣眼里飞了出来，迎风招展呢。

一番介绍之后，阿光和小王师傅落座下来，小小的篝火有点显得拥挤。最后小白还没动手，阿光倒是先掏出一张卷轴撕开。

查理的海景别墅。

在魔法的力量下，森林的小火堆变成了豪华的360°落地水晶窗观景大别野，冰箱里塞满了好吃的好喝的，娱乐室里放满了好玩的，庞大的天鹅绒沙发能把整个人陷进去，地面上铺着深达小腿的羊毛地毯。门口居然还站着两位猫耳女仆娘欢迎大家。

呦，还是张顶配版的查理卷轴嘛，阿光真土豪！

“阿光，我以为是宁宁姐来呢。还有，到底怎么回事，小白在办公室差点被人挂了，我都吓死了！”

既然找到组织了，那肯定要诉诉苦，他们两别看在奇平镇混吃混喝，讲道理也是逃难而来。

谁不想呆在办公室喝喝茶玩玩游戏聊聊天啊，谁愿意溜到这个清宫宇宙和虫族死磕啊，很容易笑死的我跟你说。

“小白的事情，主任一直在调查。不过你们放心，林德伯格已经溜到外域去了，估计一时半会他也不敢回来。”阿光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冲芙蕾雅大祭司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你们可以放心的回去。”

“至于宁宁。”阿光目光闪烁，“她本来自己要来，但是临时有事，就拜托我找来喽。小白，你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蟹蟹阿光关心。”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等一下。”郝运想起来卡斯蒂利亚是个未登录的世界，连忙道，“阿光，这个世界联盟没有登录哦，我回去上报了是不是真的能领到奖金啊。”

“当然有啊，这还能假？钱是财政局直接打到卡上，不需要过领导那一关，你就放心吧。”阿光拍拍郝运的肩膀，“你小子运气真好，名字没白叫，随机传送都能给你捞着个大红包。”

“不过。”他话锋一转，挖苦道，“奖金总共只有4000块，不是一人4000哦，所以你和小白一人两千块钱。”

“全都是我的！”小白跳了起来。

城乡委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三个土著听的一脸懵逼。郝运看了看，就详细的跟芙蕾雅几人讲解了一下联盟的情况，并且代表联盟欢迎卡斯蒂利亚加入这个大家庭。

芙蕾雅一脸你骗鬼吧的表情，嘛，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任谁都不会相信吧。在芙蕾雅心中，希洛先至大，利德尔人类已经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现在有人告诉她有着这样一个庞大的跨世界组织，她的世界不过是沧海一粟。

逻辑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眼前的三人就是这个超级组织的管理人员，这未免有些太过不可思议。

人啊，对待奇迹的态度永远是叶公好龙，他们渴望幻想中的奇迹，却对身边的奇迹充满怀疑。

这时候，旁边的摩根老爷皱着眉头寻思起来。

“你们这个联盟，是不是不朽者联盟？”渣龙问道。

“对啊，不朽者联盟，我们是联盟下属城乡委的工作人员。”郝运回答他，又问道，“摩根老爷，你知道？”

“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因为太过久远，摩根也是反复念了好几次，才隐约抓住了点记忆的尾巴，“在很久之前，那时我主巴哈姆特，有时还回应我族的祈祷。祂似乎在几次神谕中提到过这个词。”

大家都把目光盯着摩根老爷，等着下文，但是渣龙两手一摊：“没有下文了，巴哈姆特那个老废物后来就消失了，大概是睡死了吧。”

“噗……”

被众人忽略的小王师傅一口食物全都喷出来了。作为司机，他根本不掺和领导之间的讨论，一进门就从冰箱里找了一堆三文鱼刺身吃了起来。

这下好了，搞得地毯一塌糊涂。不过好在这只是座魔法的房子，十二小时后就会消失，谁也不用费劲来收拾。

“小王师傅你怎么了。”

只有郝运关心了一下。

“没什么，呛到了。”

“哦。”

有渣龙的印证，省的郝运掏出工作证自证清白，城乡委真的是一个很靠谱的单位，而不是可疑的传销组织。

芙蕾雅一脸不悦。

“摩根，为什么你有事情瞒着我！”

她不顾旁人，大喊大叫起来。

“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事情瞒着冕下，这只是因为他们不停的提到联盟，让我找到了过去的记忆。要知道，记忆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就在那里，但是没有关键词，就无法找出来。”摩根老爷一脸无辜。

芙蕾雅狐疑的想了半天，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其实我个人的建议。”郝运终于开始说重点，他先给芙蕾雅解释了一下联盟主权世界的含义，然后说出了真正的目标。

“芙蕾雅，你最好和我们回一趟联盟，确认一下卡斯蒂利亚的主权。这样我们也方便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埃罗精灵对抗虫族太艰辛了，而且，虫族也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卡斯蒂利亚在联盟确认主权，那作为世界代表的芙蕾雅就可以直接寻求联盟的救援。在程序上，郝运和小白可以合法的调动联盟的资源来帮助这个世界。

他们两现在属于私人帮忙，或许强大的不朽者个体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一个世界，但是如何建设好一个世界，这是比毁灭难上千万倍的工作。

那需要几十个奥理规划部，几百个劳动委员会，上千份的财政预算总表，上万的AI智能分析单元，类型繁多的工农炼金业部门，住建部门，道路交通部门，1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以及几百万的产业工人及一线工程师。

这就不是区区两个不朽者能干的活。

嗯，这些话是郝运跟阿光学的。

但意外的是，

这个善意的提议遭到了芙蕾雅的强硬拒绝。

“我们埃罗精灵不需要施舍，利德尔人是我们的盟军，但是我们也没有请求过他们的施舍，这么多年我们不但好好的，还在不断发展壮大。”

芙蕾雅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大祭司阁下，加入联盟并非施舍，我们联盟主要是个经贸合作组织。”

郝运被拒在当场有点尴尬，还是阿光经验丰富，他不为所动，随便几句话就把芙蕾雅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

“促进诸界之间的贸易和文化交流，减少因沟通不畅而造成的误会，对文明间系统性的冲突进行仲裁调停，这些是联盟的主要职能。或许你们和虫族之间并不需要调停，不过无论如何，让本土文化在异界开枝散叶，和诸界互通有无，这种事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呢。”

芙蕾雅沉默了，她看了看小白寻求帮助，小白抿着嘴对她点点头。

“那就是说，我族的人民可以随意买到这样的指甲油和包包？”她问。

“这没有问题，诸界贸易协定以及帕斯卡修正案中，并没有民用消费品的禁运条款。当然，如果涉及到有代差性质的技术引进，就需要繁琐的审批手续了。”

“总之个人用品基本可以随便买，这一点你理解就可以。”阿光补充道。

“好吧，但是这件事容我向我主呈报。”

芙蕾雅的确很心动，不过她是希洛先的子民，世界性的决定她可不能自作主张。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可不是平时的瞎胡闹。

这提醒了郝运，芙蕾雅的主权确认的资格问题。前面说过，进行主权确认有两点要求，第一是世界的承认，第二是实力满足守护世界的要求。前者联盟会派登记员前来卡斯蒂利亚现场核查，后者属于推荐人和登记工作人员的主观判断，水分比较大。

芙蕾雅实力不错，但是让她守护世界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诚然，两名不朽者给她作保，实力不是门槛，但是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那么卡斯蒂利亚的法定代表人，到底是芙蕾雅还是希洛先。”郝运问阿光。

“这个问题问的好！《大千三千世界法》对神权和世界权的界定比较模糊，但是以总的原则来说，希洛先这样的非本世界源生神明，不可能获得世界的承认。”

阿光很满意郝运能提出这个问题，证明小伙子已经尝试从法律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不是暴力。如果郝运问卡斯蒂利亚到底谁最强，阿光肯定懒得搭理他。

可惜，有人非常不满意这个回答。

“希洛先是我族共主！”

芙蕾雅大声反驳，甚至握紧了权杖。没有人可以当着她面质疑神的权威，即使所谓的联盟也不行。

阿光闻言，嗅了嗅一直在手中把玩的野花，态度有些轻慢：“你族共主？这是希洛先告诉你的？大祭司阁下，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一个实务问题，请先把意识形态的冲突放到一边，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呵，阿光大人！请注意，您现在正在把属于上帝的归于凯撒！”

芙蕾雅反唇相讥，她锋芒毕露，言辞犀利，哪里看得到一丝草包样。

“一切属于上帝的终将归于凯撒。”阿光又淡淡的抿了一口葡萄酒。

“摩根！”阿光的话太恶毒，芙蕾雅脸涨得通红，她愤怒的站起身，“我们走！！”

她的发际间电光闪烁，如果不是顾忌小白的面子，芙蕾雅当场就会发飙。

她决定立刻远离这个渎神的混蛋。

“能不能等会？”渣龙可怜巴巴的握着高脚杯，“这酒很不错啊。”

他不仅爱这里的酒，还一直跟两个猫耳女仆娘眉来眼去。

“你！”

芙蕾雅都气疯了，一脚把摩根老爷踹翻在地。

“阿光！”

小白抱住暴走的芙蕾雅，有些责备有些恳求，“芙蕾雅是我的朋友。”

“好吧。”阿光耸耸肩，“那换个说法。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少见，世界意志不承认外来神明，但是承认神明在本土建立的宗教机构的影响力。一般而言，卡斯蒂利亚这样的世界，主权确认需要进行一些变通。

有一个通行方案，由希洛先成立主教局，各世界宗教教主担任董事主教。然后由主教局对芙蕾雅进行授权，委托其负责卡斯蒂利亚的相关事宜。这样，在法理上，不违反联盟的主权确认原则，同时联盟也承认希洛先对卡斯蒂利亚的实质控制权。”

“这个方案不错。”郝运打圆场。

“我看行。”小白帮腔。

“有一点。”阿光的话还没说完，他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凝视着葡萄酒在透明的酒杯中旋转，目光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希洛先是埃罗精灵的造物主？”

“这一点毋庸置疑！”

“呵，但愿如此。那么请问这叫什么花?”阿光捏起他一开始就拿在手上的小花，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香味可真特别。”

“这叫提灯花！能够稍微治愈伤口，卡斯蒂利亚遍地都开的野花！”芙蕾雅的口气很冲。

“哦，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