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送神

‘墨斗’是琴州楼家的授格道具，其作用简单粗暴，两个字画线，三个字画直线，直线两边会被‘分割’为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世界。

当弗索勒斯借走墨斗，绕着歌剧院外墙画地为牢的那一刻，剧院内和剧院外便被墨斗‘分割’开来，老死不相往来。剧院里的鬼出不去，剧院外的人也进不来。

“但财神却似乎无视了墨斗的‘分割’规则，铜钱一响，祂就进来了。”

宁哲脑中思绪流转，有了两个猜测：“这是因为五通作为真正的鬼，其规则的绝对性凌驾于授格道具墨斗之上？还是说，五通祂一开始就在这个剧院里，根本就不需要‘进来’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一些。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此时此刻，兰仕文可能就藏身于这座剧院之中。

“刚才，我看到一个人从走廊的另一头向我走来……”

沙发上传来声音打断了这一没有结果的思考，宁哲收敛心神，和夏语冰一起专心听拜尔讲述他消失的十几秒里所经历的事情：

“那位戴克先生和米利卡托先生一起进入6号看台，检查老爷的尸体的时候，我也想一起进去查看情况，但却被门口的侍者拦住，让我不要打扰他们。”

宁哲侧目望向夏语冰，看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于是点头示意拜尔接着说。

“被侍者拦下后，我心里十分忐忑，我其实最近才开始为老爷开车，老爷的上一任司机是我的父亲，我刚接手不到半个月，老爷就出了这种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交代……”

“说重点。”宁哲打断了他的叙述。

“好，好的。”拜尔连忙点头道：“我心情苦闷，于是靠在墙边摸出烟来打算抽一支，但是找打火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剧院里是禁止吸烟的，而且又有女士在，我赶紧把烟摘了打算跟夏女士道个歉，但是一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拜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站在门口的两名侍者，房间里的戴克先生和米利卡托先生，以及……以及夏女士，他们全都不见了，看台里面是空的，走廊里也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候，我听见了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衣

衫褴褛的高瘦男人正从走廊的另一头向我走来，带过来一股腐烂的臭味，他的皮肤是灰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只有左脚穿着一只鞋，头上还套着一个肮脏破旧的麻袋，整个人就像是一具会动的死尸。”

“我被吓到了，连忙掏出枪对他大喊别过来，但他没有听，只是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我想开枪，但是枪里没有子弹——老爷很注重安全，佣人的枪里不能上子弹。我想逃走，但是一想到老爷的死状，我的腿就已经软得走不动了……”

“那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我面前，腐肉的臭味浓郁到我喘不过气来，我害怕极了，我绝望地朝他挥拳，打出去的拳头却被他轻易握住了……”

拜尔的嘴唇发白，眼里满是惶恐。

宁哲微微皱眉，追问道：“他抓住了你的手，然后呢？”

“然后……？”拜尔被他问得一下愣住，过了几秒，才摇摇头道：“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开眼，就已经躺在了这里……”

死去的拜尔在沙发上醒来，一睁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具没有头颅的儒衫老尸。

“这样么？”夏语冰隔桌望着司机拜尔心有余悸的惊恐神情，心中想道：“依照他的描述，当拜尔的拳头被那具尸体握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鬼杀人的方式是握住对方的手？或者是肢体接触？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宁哲站起身，将视线从沙发上移开，轻声道：“应该是拜尔的某种举动无意间触发了鬼的某条规则，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总结一下现阶段的已知情报：

【1、鬼一次只选一个人杀】

【2、在被鬼选为目标的人的视角中，其他人会突然消失，鬼随之出现】【3、在其他人眼中，被鬼选为目标，与鬼见面那个人，也是‘消失不见’的，直到死亡之后，才会以尸体的形式重新出现】

【4、撞鬼的人不会立即死亡，而是需要与鬼进行某种形式的接触，达成某种特定条件之后，才会被鬼杀死】

【5、鬼会主动选择目标，并与之进行接触】

但鬼选择‘目标’的条件和原因都暂时不明。

司机拜尔的描述是比较可信的，他说的都是真话，至少对他

自己而言是百分百的真话。

因为【我必须对对这个人说真话。】。

换作以前，宁哲往往需要通过太易窃取身份、继承记忆，通过各种拐弯抹角的繁琐操作，才能够得到这种级别的可信情报，更多的时候则是受限于客观环境和有限条件，处处掣肘。比如之前在沉玉谷监狱里遭遇‘忿芜’的时候，太易的规则根本就无法触发。

而现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心理暗示，只需在长城的一角撬动一枚砖头，一扇完全不设防的心扉便会自动向他敞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外面传来，宁哲离开沙发，来到看台边。

从看台上往下望去，只见一名名衣着光鲜的绅士淑女在剧院侍者们的簇拥下穿过过道，纷纷聚集到了舞池周围的观众席上入座，他们的脸上多有不快，显然是想就歌剧院的突然封闭以及这毫无隐私的强制集会向弗索勒斯要个说法。

舞池旁，身穿深棕色猎装的弗索勒斯向看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

歌剧院内所有人现都已聚集到观众席上入座，剧院灯光被开到最大，以宁哲现在的高度往下俯瞰，整个舞池一览无余。超过12个摄像头从各个角度对观众席实施监控，任何一个位置的突然空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捕捉到。

接下来来无论鬼将谁选为目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好吧，来吧，下一个会是谁？”宁哲双手扶着护栏往下俯瞰，看似受掌控的局面给了他一些信心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众席上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滴答，滴答，秒针缓缓落下。

不安的气氛消磨着人们的耐心，嘈杂的人声自席间纷然响起，撩拨着宁哲的思绪。鬼没有选择目标？不，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

正思索着，忽然，宁哲神情一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怎么了？”见情况不对，夏语冰连忙问道。

宁哲摇了摇头，喃喃道：“怎会如此……”

在聒噪无趣的气氛里，他赫然发现，那一直存在于自己视野角落里的殷红倩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无论怎样呼唤都没有回应，彻底没了踪影。

鬼这次选中的是……何念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