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向着光明的中心 其五

黑白相见的墙壁间，一幅幅足有数人高的全息画面不断频闪着。刘垚与艾维苏从中穿行而过，不住地驻足并上下打量着那些令人惊叹的画面。

“这些全都是tiw文明的发展记录，影像比文字来的更有力，你们认为呢？”外交人员为刘垚和艾维苏解释着，语气里充满着不愿掩饰的自豪，“与Earth和Lave的文明相比或许雄厚不足，但至少也算壮丽有余吧。”

“这是恒星发电机拆除任务第二阶段的记录吧。”艾维苏指着其中一幅被设计图和tiw人物包围的图像，“即使到今天回看当初tiw建设的宇宙电梯，也还是那样的绝伦而美丽。”

“那当然，人家又不是用宇宙电梯送垃圾，高下立判肯定是他们的美丽一些。”刘垚忍着笑调侃艾维苏，“再者，那次任务的军事地位明显高于你最爱的科技地位，你懂吧，就是那次经典的‘蓝变行动’。”

“‘蓝变’，每次你们地球人说这个词自适应头盔都要帮着忙翻译两次，好像是因为双关来着？”艾维苏也试图嘲讽刘垚，“明明联合政府有专门的行动代称和代号，你们又何必弄得那么复杂而无用呢？”

“这个宇宙已经够让人绝望了，你就不能自己找点希望和快乐吗？”刘垚没打算和斯玛特杠下去，将话题引回面前的全息图像，“把那发电机拆了之后达到你们的预期目标了吗？你们的那颗seta如今寿命如何？还能坚持到你们完成下一个百年计划吗？”

“我无权知晓，也无权告知。”外交人员开始催促二人继续行程，“二位还要继续历史课堂吗？”

刘垚与艾维苏交换了眼神，乘上代步工具，继续跟随外交人员在全息图像中穿行。

“接下来的影像展示的皆为‘蓝变’事件后，tiw文明为适应多种突如其来变化，而做出的革命性改变，”外交人员虽是催促二人离开，但还是热情地为二人讲解着，“毕竟天空都变成蓝色了，tiw文明的世界也需要更新一番。”

艾维苏不禁偷笑：“瑞利散射在全宇宙都是统一的定律吧，不能因为你们星球的大气层极其稀薄就无视这些科学定律好吧。你们拆除恒星发电机后改变了seta的输出功率，也就同时改变了它输出的光波，天空颜色自然也就改变了，没有所谓的改变世界的必要吧。”

“别人不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刘垚伸手试图触碰全息影像，影像却突然收缩了，“你作为一个依赖光线的生命，你的天空颜色变了，你也会需要做出改变的。”

外交人员伸出手，指向影像，影像再次恢复原本的大小：“这些影像装置都装配有生物识别系统，毕竟还是我们自己的文明，还是由我们亲自向外人展示可能会比较好。”

“又或者说，这些‘历史’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不是吗？”艾维苏似乎对tiw文明保有一定意见，“你们高速发展的背后，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捷径呢？”

“如果你指的是对暗宙域宇宙能源的非法开采，我相信我们的前辈已经向全宇宙道过歉了。”外交人员的语气中也表现出了对艾维苏发言的不满，“我从零星的消息中听闻，你们此次行动与宇宙探镜有关，当时那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和Cal的关系也不小吧。”

刘垚歪了歪头：“零星的消息？你是指tiw的普通民众已经了解了我们的行动了吗？”

三人前行的速度慢慢减缓了下来，在漫长辉煌

走廊的尽头，一扇向上下开的亮白色大门矗立在一行人面前。

“首先并不是说民众已经知晓了你们的动向，我主要是从将要接见你们的大人们那里听到的，”外交人员示意二人停下，飘向前去，准备开启大门，“其次，如果你是想说距Lance不到一光年的一处军事宇宙堡垒遇难，tiw民众知道与否，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刘垚表面上尴尬一笑，随即朝艾维苏招招手，艾维苏随后弯腰靠向刘垚，刘垚把嘴凑向艾维苏的自适应头盔：“你的应激手段是什么，会造成一定的破坏吗？”

“应急手段？”艾维苏表现得很疑惑，“什么应激手段？你怎么之前一路都不和我说？”

“你不能因为不在军事体制里，就没有一点自卫思想吧，”刘垚语气里竟有些难得的关心，“你知道那石头柱子是谁插进4419堡垒里的吗？tiw宙域军掌控着宇宙探镜近40%的部件生产工作,他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掌握我们的行踪。”

艾维苏鄙夷地瞅了刘垚一眼：“那我还觉得那是地球传来的呢，你不是亲自说过地球方面正限制我们之间的相互接触吗？你看我们只要共聚一室那就是一次信息爆炸，你们地球人的恐惧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刘垚的眼白翻得都仿佛要溢出眼眶了，他抑制住自己疑似文化挪用Cal文明的生命特征的行为，拍拍艾维苏的仿生机：“你真是天真的可以，我告诉你吧，当时石柱的传送目标中就包括我们秘密准备的逃生仓。逃生仓就在tiw负责的宙域堡垒中建设，他们想脱离干系都没机会。”

“疑神疑鬼，疑神疑鬼，”艾维苏摇着头，随着前方tiw外交人员的逼近降低了音量，“你们地球要是把心思放在生物进化上，指不定早就进化、不用呼吸了。”

外交人员化为地球人形，向二位深鞠一躬，示意两人进入大门。

“我们早就有了。”随着大门的缓缓落下，刘垚不冷不热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漂浮在Lance稀薄的空气中，最终被落下的大门切断了。

“君已入瓮。”外交人员从体内取出一块方石状的仪器，低声说着，随后向上飘去，用身体封死了大门。

......

“恐怕也只有他的管家能直呼他的名字了，”斯玛特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光栅与护栏，“那位斑希先生，也就是我所提到的‘尊者’。他也可能是这个濒死星球上最后的几位明白宇宙真正经历过什么的人了。”

“但是......”陈笙短促的为自己的发言建立了一个开头，却没有进行下去。

“但是他却认识你，那真是巧极了。”陈建舟的语气分辨不出是讥讽还是惊异，不过比起曾经的他自然是多了几分波澜不惊，“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们的事?我不希望站在你的对立面，笙。”

斯玛特开始用身体覆盖车体，似乎在为陈笙的发言创造条件，三人乘坐的载具却已开始缓缓停止，看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届时再说吧，我没有站在你们的对立面，请相信我。”陈笙绕过斯玛特的光壁，在管家的指引下下了车。

斯玛特的身体在车内收束，回到陈建舟身旁：“我明白你可能会无条件的相信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把现在的......”

“没有什么所谓的无条件相信，”陈建舟边说着边离开载具，同时回身记录了载具的信息，“我们现在要把队

站好，总的来说，我们要站在宇宙的这一边。只要有人站在我们的对面，我们就必须把他清除，不论他是谁。”

斯玛特没有回答，如同在回忆着曾经属于二人的美好时光，曾经同为肉体之躯的二人，曾经怀抱希望、彼此真诚的二人。

......

[NC

004年

联合公理高中]

陈笙匆匆沿着楼梯向上奔跑着，沿路与身旁对她打招呼的同学们报以微笑，单手紧抱着手中的粉色手提包，与日后陈建舟的“工作台”看上去是一个颜色。

“你老公在天台哩！”几个打闹着的男生从楼梯上走过，经过陈笙身旁时对着陈笙笑着喊到，“这么急，证办下来了吗？那天取的血样啊？”

“别吵吵，忙你们自己的事去。”陈笙有些害羞的驱开了开着玩笑的男生们，继续向楼梯上方奔跑着。最终站到了天台的合成素材门门口，她深深吸下一口气，推开了天台的门。

夕阳的光辉挥洒在天台上，也挥洒在陈建舟笔挺的校服上，也挥洒在他不经意间别进了袜桶里的左裤腿上。他正聚精会神地在手中的纸质本上写画着什么，眼中却缺少了平日里的光芒。

“你精神状态不太好，”陈笙将手提包中的便当放在了建舟的身旁，为他整理好了裤脚，“你在写什么呀？”

“陈建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类，”建舟将手中的书本交由陈笙，轻轻推开了身旁的便当，不顾陈笙惊异的眼神踱步走向天台边，“他是被选中的人，不过那是因为未来发生了紊乱，他才突然成为了终局之人。”

“建舟，你怎么了？”陈笙的语气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手里紧握着建舟推开的便当，不断的往后退缩着，“你是谁，你对建舟做了什么？”

“你本才应是那个能够改变宇宙的人，”建舟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机械，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化，全身的躯体变为了深蓝色的机械结构，“双维时空的规则过于混乱，我们无法改变与控制，这场命运的转移应该是由于你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是人类所说的羁绊。”

“你到底是谁？”陈笙后退到了天台台阶边，差点踩了个空，浑身一颤，把自己的便当摔在了地面，五彩的藜麦摔散了一地，“改变宇宙？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遗忘了太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陈建舟完全变为了一名机械生命，锁骨之下闪耀着“NOAH”四个金字，“你的父母......”

“对我的父母，你又知道什么？”陈笙近乎失声，“你和他们的空难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我是这个宇宙的死亡，也是这个宇宙的生命。”建舟的身体恢复了，回到了原处坐下，微笑着看向陈笙，“就在你手中的纸本中，有着一切。”

陈笙低下头去，翻看着手中的纸本，慢慢放慢了速度，眼中失去了光。

“我怎么睡着了......呀，怎么饭盒掉了。”建舟的声音恢复了常态，上前拍拍陈笙的头顶，“这是谁的本子呀？”

“没事，我刚在楼道里拾到的。”陈笙疲惫德朝建舟笑笑，“饭盒没拿稳，我们只能一起吃喽。”

“那现在还得先打扫清理。”建舟扶着陈笙到自己身旁坐下，走向天台一角去取清扫机，“以后要小心呀。”

“嗯。”望着建舟的背影，书本中的场景在眼前闪过，不由拨动了心中的泪弦，润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