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釜中游鱼

“就试一次，一次嘛！”陈笙拖着建舟的手不让他去拎纸库，满脸的笑意从眼角汩汩溢出。

建舟佯装挣扎了一会儿，猛的转身，搂起陈笙的腰，将自己的纳米嘴唇埋了下去。

“感觉怎样？”建舟看着眼前抿嘴微笑的陈笙，不好意思的笑了，“是不是很冷。”

“还有点滑。”陈笙欢笑着去把手环拿给了建舟，“到目的地记得联系。”

“已经记在日程里了，”建舟敲敲自己的合金头颅，“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忘了。”

陈笙紧紧抱住建舟，整个脸庞都埋进了他的合金胸膛里：“很抱歉，当时没能在你身边。”

“你不需要这么想，”建舟牵起陈笙，走向门外，“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没有人能够料到这一切。”

“怎么不叫我呀！”Alisa从房间二层一跃而下，把纸库扔向陈建舟，“孩子都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你们直接去度蜜月得喽。”

建舟精准地接住了纸库，Alisa跑到二人中间，拉走了陈笙，头部的投影仪播放着陈笙的影像：“......不要让家人成为你工作的阻碍，你需要一建舟个足够优质的工作环境，就我看来，安静一些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快去去去，走了走了，安静工作啊，”Alisa牵起陈笙走向电梯，“不会走路了记得联系我，亲爹。”

建舟微笑着目送两人在一阵白光中消失，转身前往量子通道。

......

刘垚正手忙脚乱地穿着固态稳定套装，嘴里骂骂咧咧着：“怎么这破紧身衣还要和宇航服分开穿啊？就不能做在一起吗？怎么都现在还在满脑子的油水钱啊？”

“自己进化了近万年还要靠呼吸维持生命，还能取得星际联合政府常委席位的恐怕就只有你们Earth了，”杰尔在一旁一身轻松地蹦蹦跳跳着，“要不所有人都像小陈一样，升级一下躯体，搞一波全球进化？”

刘垚看向杰尔，正准备嘲讽他，斯玛特刚好抵达了检查口，杰尔看看斯玛特，再看向刘垚：“斯玛特不是要坐摆渡舰吗？”

刘垚走到斯玛特耳边，轻声说：“这次是上面的意思，可能是和tiw说好了，要加快实验速度。”

杰尔紧盯着斯玛特，封上了嘴，用腹语说着：“要是因为他出了幺蛾子，我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刘垚正准备离开，却被杰尔一把拉住，“你也一样。”

刘垚抽身而出，怒视着杰尔，随即仰天大笑，喘着粗气说：“能出什么事嘛，别那么胆小啊。”

眼看着斯玛特进入预备通道了，杰尔从小盒里拿出了机械蜘蛛：“他告诉我产地了。”

“这不可能是地球方面做出的事。”

“那最好。”杰尔迅速收起了蜘蛛，走向斯玛特，“大聪明，你不是要坐摆渡舰吗？简单的身体承受不了空间跳跃吗？”

“是的是的是的，”斯玛特直接用身体穿过了杰尔，“跟你们一起传送还能让我开心至死呢，我不也来了。”

“抱歉迟到了，”建舟拎着纸库冲进了通道，“还不太会走路。”

“如果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出发了，”通道内的Todd前来进行通知，随后坐到了建舟身边。

建舟把纸库扔上了货框，赶忙坐下进入了传送舱。舱外的两位Todd分别走向了两个发射台，共同确认了

传输指令。

“刘司令！”建舟冲着刘垚做了个鬼脸，“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需要穿宇航服作呼吸用啦！”

“谢谢你的提醒！”刘垚笑得脸上的肉拧在一起，皱缩而有力，“你也抓好啦，别等会儿吐在脑子里！”

数道白光在通道内螺旋环绕，照亮了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耀眼光团的前方，无数的猎人守候在早早布置好的陷阱旁，等待着猎物。

......

摆渡船的舱门缓缓的关上了，Alisa走进充能平台，紧靠在Todd身边。

“＃哔哔。”

“＃干嘛？”Todd突然收到消息，被吓一跳。

“＃我爸他们出发没？”

“＃很快就出发了，不急，陈笙女士醒来他们肯定就到了。”

“＃之前不是说斯玛特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坐摆渡舰吗，怎么他又不见了呢？”Alisa突然想起了一开始想找斯玛特问问父亲的事的打算，走出了充能平台。

“即将进行空间跳跃，请各位乘客进入固定点等待行动时间。”机械女声在舱内响起，Alisa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四天你都等不了？斯玛特只有观察权限，导致他工作很少，经常都是很闲的，你只要想找他基本都能有时间聊。”

“＃你心目中的斯玛特是什么样的人？”

“＃博学？神秘？强大？都有，但他也不常表现，最特别的反而是低调吧，不过他也应该低调。”

“＃怎么会这么说呢，他做错了什么吗？”

“＃在宇宙普适大众眼里，tiw文明是先进与力量的象征。虽然现阶段确实如此，但过往的发展历史里，tiw文明常年烧杀抢掠，骗取、盗取其他文明——包括地球文明——的先进科技与思想，最终依仗自己物种对物质和能量转换的技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发展。”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公学院有专修课，而且在宙域军的资料里我也读到过，那些可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内容。”

“＃那如果有人告......”

私人频段突然被切断了，Alisa打开采光系统，看到三位Todd分别拿着数据板相互对照着什么。她走上前去，刚好能够看到背对自己的Todd数据板上的内容。

“未接收”

什么未接收？Alisa浑身泛起了黄光，她继续接近Todd，却被背对她的那位拒绝了，他把Alisa带到了舱内对面的充能平台，站在门外开启了守卫模式。

Alisa开始意识到事态之严重，她不断试图和Todd建立私人频段，却都以失败告终。

“不能被蒙在鼓里！”Alisa很清楚，来到堡垒后经历了太多太多。个人掌握的信息的数量和真实性在她眼里成为了每一次行动的参考标准。

Alisa与守卫建立了精神节点连接，直接入侵了它的视觉系统，他疯狂搜寻着陪同建舟的几位Todd的视角。

“就是这个！”Alisa迅速切换了主视角，适应了一整后打开了正常采光镜头。看着眼前的光景，Alisa感到处理器在某个节点卡住了，思维突然停滞，整个人向前倒去。

在混沌黑暗的宇宙空间中，一架巨大的转轮机器正持续不断的产生着向外延展的涡流场。建舟、刘垚、杰尔

、斯玛特及两台尚完整的Todd被稳稳固定在其中，一只巨大的机械臂牵引着一块钢铁平台准备收集几人的躯体及其余涡流场截获的传送物品。机械臂的尽头，破碎的星球残骸上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领头的长官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呼吸面罩下亮起了满足的微笑。

......

“Alisa，联系上你爸爸了吗？”陈笙揉着惺忪的双眼呼唤着Alisa，准备取用早餐，却发现门外已拉起了警戒条，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出去了。

“可能是又要跃迁了吧。”陈笙自言自语地走回房内，才发现早餐已放在床头柜上，以及躺在床头柜旁的Alisa。

“丽丽！”陈笙惊叫着，冲上前唤醒了Alisa，“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躺在这里？你联系上建舟了吗？”

Alisa系统刚刚重启，全身就迸发出了黄色的光芒，陈笙把她抱上床，建立了数据连接，检查Alisa的机体是否有故障。

“刘垚司令、斯玛特先生、杰尔先生他们都被困在那里了。”Alisa缩成一团，显示器埋进了被窝里，“他们都活着，但斯玛特先生情况最为严重。”

“就你黑到的数据来看，涡旋磁场波动频率与斯玛特先生的生物能量波频是相同的，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拦截，”陈笙切断了数据连接，以免给Alisa太多的刺激，“如果是冲着斯玛特去的，那就不用担心，建舟他们应该不是目标。”

“那斯玛特先生呢？”Alisa翻身坐起，“他们既然以斯玛特先生先生为目标，就极有可能伤害斯玛特先生呀。”

“tiw文明的人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

“什么叫不用担心？什么叫不用担心？”Alisa近乎带着哭腔喊出了自己的疑惑——这对于一个机械生命来说已经可以称为实现进化了——先前周身的黄光里掺杂进了缕缕红光，Alisa跳下床去，放出了全息投影，“tiw文明所谓的错误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你作为一个公学教授，为什么就是不愿接受这一切呢？”

投影比半天前Alisa给斯玛特看的要清晰真实不少，显然她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停下对建舟记忆的修复。影像里，斯玛特在爆炸中裹挟住建舟与刘垚，用躯体撑起了一片能量罩，在能量震荡的推动下从舰体中爆发而出，奔向地球。

“可是，联合政府的公告说的是建舟他们用了建舟的固态稳定......”

“装置拯救了陶宇，”Alisa说出Todd名字时身上闪过了一道紫色亮光，“但拯救刘垚和我爸的，是斯玛特。”

陈笙坐在床边，以手扶额，表现得痛苦而忏悔，Alisa走上前去，正欲安抚她，陈笙却抱住了Alisa：“我们可以改变我们对一个人的看法，但现今的我们对接下来的一切实在无能为力，我们先联系联合政府吧......”

“不，绝不能！”Alisa果断地拒绝了，“你已经明白了联合政府对你撒了多大的慌了，可能碳变计划的取消、tiw文明的历史同样是他们编造的谎言！”

“丽丽，”陈笙绝望了，“那我们怎么办？”

Alisa走向门外，取消了警戒线，回身走向陈笙，伸手将她拉起，扶向门外，语气异常的坚定：“定位我爸，说通Todd，搞定其它机组人员，摆渡舰要准备转职突击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