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弃子与密钥

【时间：2077年冬

地点：山江穹顶城掠夺者总部、钢铁兄弟会净水工厂外围

人物：方剂、方却、林小雨、小黄、流浪孩童、张骁、成凤】

掠夺者总部地下室。

灯泡晃。

方剂把沾血的手套砸在桌上。

桌上摆着纳米机器人误杀平民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半化的焦痕，还有小孩的塑料玩具。

方却站在桌前，垂着头。

身后站着十二个穿黑作战服的亲信，怀里都揣着改装脉冲枪。

“二哥，刘龙已经放话了，要拿人顶罪给张骁那边递台阶。”

方却声音发紧，手按在腰侧的枪柄上。

方剂点了根烟，烟圈吐在方却脸上。

他指尖敲了敲照片上的焦痕。

“程序是你带技术组改的？”

方却抬头，眼睛瞪圆：“二哥！是你说把攻击目标改成平民，嫁祸张骁——”

“啪。”

方剂一巴掌抽在方却脸上。

指印立刻浮起来。

“放屁。”

方剂把烟按灭在照片上，烧出一个黑窟窿。

“我什么时候让你改过程序？是你贪功，私下动了纳米机器人的权限，才炸死了人。”

方却懵了。

他看着方剂，嘴唇哆嗦：“二哥，我跟了你六年——”

“跟我六年，就该懂规矩。”

方剂扔给他一个黑色背包。

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量子炸药和神经毒气弹。

“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方剂抬手指着墙上的净水工厂地图，指尖点在主控室的位置。

“今晚三点，你带人摸进去，炸了主控室。把张骁和赵坤的人全弄死在里面。”

方却喉结滚了滚：“赵坤的人在外围有三层岗哨——”

“我已经买通了西围墙的守卫。”

方剂扔给他一张通行磁卡，磁卡上印着钢铁兄弟会的徽章。

“进去之后，把这个留在现场。”

他又扔过去一块金属牌。

金属牌上刻着张骁的名字，还有星尘号的舷号。

“就说张骁不满赵坤占着净水工厂，先下手为强炸了厂子。等刘龙和赵坤两边打起来，我们坐收渔利。”

方却攥着磁卡和金属牌，指节发白。

“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你是掠夺者的三把手。”

方剂靠在椅背上，抬眼扫过他身后的十二个亲信。

“事败——”

他没说完，手摸向腰里的枪。

方却立刻点头：“我懂。事败我一个人扛，绝不提二哥半个字。”

方剂笑了，扔给他一把车钥匙。

“西围墙外停了三辆改装越野车，车牌是兄弟会的运输车牌。现在去准备，三点准时动手。”

方却转身要走。

方剂突然开口：“等等。”

他扔过去一个银色的金属注射器。

“里面是神经毒素，见血封喉。要是被抓了，别留活口，也别留自己的活口。懂吗？”

方却接住注射器，塞进作战服领口，点头出门。

地下室门关上。

方剂的亲信黄瓜从暗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把上了膛的***。

“二哥，他要是反水——”

“他不敢。”

方剂重新点了根烟，看着桌上的地图笑。

“他全家都在我手里关着，他敢反，我就把他儿子喂变异狗。”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净水工厂的位置上。

“对了，告诉西围墙的守卫，等方却他们进去，就把岗哨换回来。锁死西围墙的门。”

黄瓜愣了：“那方却他们——”

“本来就是弃子。”

方剂笑出了声，声音冷。

“炸了厂子，方却他们死在里面，证据全是张骁的。赵坤和刘龙火并，我们带着人收编两边的地盘，刚好。”

黄瓜点头，转身出去传信。

方剂盯着墙上的时钟。

时针指向夜里一点。

距离三点，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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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水工厂外围。

西围墙根。

林小雨蹲在废弃的水泥管里，手里攥着自制电磁枪。

她身边趴着黄狗小黄。

小黄是她三个月前在废墟里捡的流浪狗，左耳朵缺了一块，尾巴尖是白的。

下午她带着小黄来工厂外围捡废弃的净水滤芯——赵坤说过，换下来的旧滤芯能改造成辐射过滤器，给穹顶城外的流民用。

捡完滤芯刚要走，就看见两个穿兄弟会制服的人鬼鬼祟祟在围墙根埋东西。

她拉着小黄躲进水泥管，看见那两个人埋完东西，塞给巡逻的守卫一叠信用点，低声说了句“三点开门”。

等那两个人走了，林小雨偷偷摸过去，刨开土。

是量子炸药。

引线连着围墙的电网，一触就炸。

她心里一紧。

张骁和成凤下午进了工厂，和赵坤谈净水供应的事，现在还没出来。

林小雨摸出怀里的通讯器。

没信号。

工厂周围装了信号***，是赵坤怕人偷袭装的。

小黄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别叫。”

林小雨摸了摸小黄的头，把电磁枪的能量槽填满。

她数了数，自己带了三发电磁脉冲弹，还有一把匕首。

围墙根的炸药一共埋了八处，沿着西围墙排开，每间隔五米一个。

她顺着水泥管爬过去，用匕首小心翼翼撬

炸药的引信。

撬到第三个的时候，远处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

三辆没有开灯的越野车顺着废墟的路开过来，停在西围墙外一百米的阴影里。

车门开。

方却带着十二个人跳下车，每个人都背着枪，腰上挂着手雷。

林小雨立刻缩回去，趴在水泥管的阴影里。

小黄趴在她身边，耳朵竖起来，盯着那群人。

方却看了看表。

两点五十八分。

他抬手，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西围墙的铁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白天收了钱的那个守卫探出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方却一挥手，十二个人猫着腰，顺着门缝往里摸。

最后一个人进去的时候，那个守卫突然伸手，把方却拉到一边。

“方哥，方剂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守卫声音压得低。

“什么话？”

“他说，对不住了。”

方却脸色一变。

他刚要掏枪，守卫手里的匕首已经扎进了他旁边那个亲信的脖子。

血喷在方却脸上。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死。

围墙顶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

光柱罩住了院子里的十三个人。

赵坤的声音从岗楼上传出来，带着扩音器的电流杂音：“敢闯净水工厂？给我打！”

枪声瞬间炸响。

子弹从岗楼、围墙、厂房顶上扫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方却带来的人瞬间倒了三个。

“中计了！”

方却吼了一声，滚到花坛后面，举枪对着岗楼扫射。

他带来的人都是跟着他拼了好几年命的，反应极快，立刻找掩体还击，脉冲枪打在岗楼的水泥墙上，炸出一个个坑。

林小雨在水泥管里看得清楚。

她知道方剂卖了方却。

也知道现在里面打起来，要是炸药被流弹引爆，整个西围墙都会塌，围墙外面就是流民搭的窝棚，住着十几个流浪的小孩，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刚会走路。

她摸了摸剩下的五个炸药引信。

还有两个没拆。

流弹擦着水泥管飞过去，打在管壁上，叮当作响。

小黄突然站起来，对着围墙外的窝棚方向叫了一声。

林小雨抬头。

看见一个穿破棉袄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被枪声吓傻了，从窝棚里跑出来，站在空地上哭，离最近的一个炸药包只有三米远。

那个炸药包的引信已经被流弹擦中，引线冒着火星，滋滋烧。

“趴下！”

林小雨吼了一声。

小男孩吓呆了，站在原地哭，脚都挪不动。

引线烧得快，只剩最后一截。

林小雨刚要冲出去，身边一道黄影窜了出去。

是小黄。

它像箭一样冲过去，一口叼住那个冒着火星的炸药包，转身朝着远处的空地跑。

它跑得极快，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脑袋上。

方却在院子里看见了外面的黄狗，也看见了叼着的炸药包。

他红了眼——他知道那是炸药，要是炸在围墙根，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枪，对着小黄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小黄的后腿上。

小黄趔趄了一下，没松口，继续往前跑。

它跑出去离窝棚二十米远的空地上，终于跑不动了，倒在地上。

炸药包就在它嘴边。

引线烧到了头。

“轰——”

巨响。

火光冲天。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窝棚顶。

林小雨扑过去，把那个吓傻的小男孩护在身下，碎土块砸在她背上，生疼。

枪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爆炸的方向。

林小雨爬起来，把小男孩推到水泥管后面藏好，拔腿朝着爆炸的空地跑。

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小黄躺在坑边，身体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它嘴里还叼着半块炸药包的外皮，尾巴尖那撮白毛，被血染红了。

它看见林小雨跑过来，眼睛动了动，想抬爪子碰她，抬到一半，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林小雨蹲在地上，手摸着小黄的头。

手在抖。

她没哭。

她把电磁枪举起来，对准围墙里面的方却。

能量槽满格。

她扣扳机。

蓝色的脉冲弹打出去，正中院子里方却身边的油桶。

油桶爆炸，火光窜起三米高。

方却被气浪掀翻，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

“敌袭！外面还有人！”

方却带来的人喊。

子弹朝着林小雨的方向扫过来。

林小雨滚到土坡后面，摸出剩下的两个电磁脉冲弹，朝着院子里的电网控制器扔过去。

“轰！”

控制器炸了。

整个工厂的电网瞬间短路，探照灯全灭。

院子里一片漆黑。

张骁的声音从厂房里传出来：“是小雨的脉冲弹！所有人跟我冲，外面是自己人！”

厂房大门开了。

张骁带着人冲出来，手里的****喷着火舌。

赵坤的人也从岗楼上往下冲。

方却的人本来就中了埋伏，现在被前后夹击，瞬间乱了阵脚。

林小雨从土坡后面翻出来，翻过被炸塌了一角的围墙，冲进院子。

她径直朝着方却的方向

跑。

方却刚从地上爬起来，摸出领口的神经毒素注射器，要往冲在最前面的张骁身上扎。

林小雨抬枪。

脉冲弹打出去，正中他的手腕。

“啊——”

方却惨叫一声，注射器掉在地上。

张骁冲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膝盖顶在他胸口，手枪顶在他额头。

“谁派你来的？”

方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林小雨，眼睛红得要滴血：“那个小崽子杀了我三个兄弟！我要宰了她！”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张骁手枪上膛，子弹顶在他太阳穴上。

方却笑了，笑得疯：“是张骁你啊！不是你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炸厂子的吗？”

他边笑边喊，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大家看清楚！是张骁不满赵坤占着净水厂，买通我们来炸厂！他才是叛徒！”

赵坤带着人走过来，机械义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脚踩在方却的胸口，义肢的力道压得方却肋骨咔咔响。

“你手里那张通行磁卡，是我上个月失窃的那批。磁卡上有指纹，是不是你的，回去验验就知道。”

他弯腰，从方却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张骁名字的金属牌，掂了掂。

“这牌子是新刻的，边角的毛刺都没磨掉。张骁的牌子是七年前IEPF发的，钛合金的，磨得发亮。你拿个假货来栽赃，当我瞎？”

方却脸色白了。

他没想到赵坤一眼就看穿了。

“说，是不是方剂派你来的。”

张骁声音冷。

方却闭紧嘴，不说话。

他想起方剂说的，他全家都在方剂手里。

他偷偷摸向靴子筒里藏的微型引爆器——他腰上绑了一圈炸药，本来是准备炸主控室用的。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手刚碰到引爆器，林小雨突然抬枪。

脉冲弹打在他腰上。

绑在腰上的炸药引线被脉冲烧断，引爆器短路，冒了黑烟。

“你腰上的炸药，我刚才就看见了。”

林小雨声音哑，眼睛盯着他，“你杀了小黄。”

方却看着眼前这个蓝头发的小姑娘，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拾荒丫头，眼神比张骁还冷。

“我再说一遍，是不是方剂派你来的。”

张骁手指扣住扳机。

方却看着围过来的人，知道今天跑不掉了。

他突然笑了，笑得喘不上气。

“是又怎么样？”

他吐了一口血沫，“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方剂早就和卡伦的人勾上了，他不仅要炸净水厂，还要去偷星尘号的量子密钥，等卡伦大人来了，你们所有人都得死，都得当能源矿被抽走意识！”

成凤蹲下来，手里的录音笔对着他：“你说方剂和卡伦勾结，有什么证据？”

“证据？”

方却笑得疯，“他口袋里就有和卡伦通讯的量子芯片，现在估计已经在去星尘号停泊点的路上了！等他拿到密钥，启动量子剥离装置，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是星尘号停泊点的方向。

蓝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张骁脸色一变。

他摸出通讯器——刚才***被林小雨炸了，通讯器终于有了信号。

通讯器里传来梁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急得冒烟：“张队！不好了！方剂带着人偷袭了星尘号停泊点，守船的三个兄弟牺牲了，量子密钥被抢走了！”

张骁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

赵坤立刻喊人：“留两个人看住俘虏，其他人跟我去追！方剂往哪个方向跑了？”

“往德令哈方向！他开着悬浮车，速度快，我们追不上！”

梁尚的声音带着喘。

张骁刚要下令追，方却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手里攥着刚才掉在地上的神经毒素注射器，朝着离他最近的林小雨扎过去。

“我杀了你给我兄弟陪葬！”

他离林小雨只有半米远，注射器的针尖闪着蓝光。

赵坤离得近，伸手去拉林小雨，已经晚了。

林小雨站着没动。

她看着方却扑过来，手里的电磁枪稳稳抬起，对准他的胸口。

扣扳机。

脉冲弹正中胸口。

方却整个人被打飞出去两米远，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注射器掉在地上，针尖扎进泥土里，毒液渗进去，地上的草瞬间黑了一片。

林小雨收了枪，转身朝着围墙外走。

“你去哪？”

张骁喊她。

“我去埋小黄。”

林小雨头也不回，声音哑。

“等埋完它，我跟你们去追方剂。密钥的解锁程序我熟，他就算拿到密钥，没有我写的适配程序，也启动不了剥离装置。”

张骁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方却的尸体，点了点头。

“给你十分钟。我们在门口等你。”

林小雨没应声，翻过围墙，走到爆炸的空地上。

小黄还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凉了。

她蹲下来，用手在空地上挖了个坑。

土冻得硬，她挖得手指流血，也没停。

那个刚才被救的小男孩，带着窝棚里的十几个小孩走过来，手里都拿着小铁片，帮她挖坑。

坑挖好了。

林小雨把小黄抱进去，它身体轻得很，以前她总嫌它能吃，每次捡了罐头都要分它一半，现在轻得像一团棉花。

她把平时给小黄带的半块牛肉干，放在它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