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锦上添花

我端起茶来，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看他一眼，“紫霞宫，楼观台，洞玄府，三处皆存有昆仑老祖所传的秘术。就比如紫霞宫北极殿内，那七副金丝绢制天罡图中的一副上，就有昆仑十二聚灵阵的阵图，您对那图，肯定是很熟悉的吧？”

他点点头，“是……不过那图不是完整的，十二个聚灵阵，每个阵法都缺少诀要之处。”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他。

“因为这阵法乃是昆仑秘术，不可大白于天下”，他惭愧的说，“所以阵法的诀要，都是师徒之间，口传心授的……”

“既然您明白这个道理，那您画紫霞六合天罗境的时候，为什么就全都画上去了呢？”我看着他。

“是在下错了……”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上仙传在下功法和阵法之时，曾经说过，不许把这些外传。但在下想，如此上乘秘术，人间罕见，不留给祖庭，在下总觉得不妥。再者，此功法名为紫霞六合天罗境，与紫霞宫名称相合，在下认为，这其中定有玄机，于是就贸然揣测，所以就……”我会心一笑，“除了这些，您还认为这秘术别人学不会，即使画在这里，常人也难以窥测天机，因而也就不会传去人间，是这样吧？”

“确是如此”，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我没说话，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他看看我，小心翼翼的问，“小友，你方才说，因为在下的错，昆仑祖庭会在劫难逃？这是怎么回事？”

我喝了口茶，“紫霞六合天罗境是密界所传的修炼之法，此法连天界诸神都不传，又何况是凡人？”

“密界？”他一愣，“小友的意思是，那位上仙是密界天神？”

“对”，我点点头，“您这个契约，是和密界订立的，不是和天界订立的。”

“原来是这样……”他咽了口唾沫，接着问我，“那在下破坏了契约，会怎么样？”

“您这也不算破坏契约，但是紫霞六合天罗境毕竟是传入紫霞宫了”，我说，“虽然没人看的懂，但是为了防止天机外泄，密界诸神必会毁掉昆仑祖庭。”

“啊？”他惊的站了起来，“毁……毁掉昆仑祖庭？”

我看他一眼，点点头，“对。”

“紫霞宫，楼观台，洞玄府，全都毁掉？”他吃惊的看着我。

“全都毁掉”，我说，“不久之后，昆仑祖庭将毁于天火地震，不留片瓦。”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懊悔不已，“我……我这都做了些什么呀……哎……”

他一声长叹。

“您也不必如此自责，此乃天数，非人能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今天朝廷的圣旨就会来到紫霞宫，请您下山，辅佐当今皇上。不过您既然和密界订立了契约，要开宗立派，那就不方便再入朝堂了。您可以借这个机会，遍告两仪门，天枢门，上清门，太乙门，天机府，金丹府和御天剑阁，告诉他们三日之后，祖庭将有大难，让他们一定要离开。”

我平静的一笑，“昆仑从此上宗，密法皆为老祖传。祖庭虽毁，昆仑法脉却可以因此开枝散叶，发扬光大了。”

吴禹苦涩的一笑，“在下是昆仑的罪人，是昆仑的罪人哪……”

我默默的喝了口茶，抹抹嘴，“当今皇上的使臣就要到了，您该收拾一下，下山接旨了。”

他叹了口气，看看我，“小友，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会心一笑，喝完了盏内的茶，站起来，“趁紫霞宫还在，好好看看吧！”说完，我没等他说话，转身走出了厅堂。

来到外面，我坐到一块石头上，看看远处的云海，心里一阵感慨。

天道如棋，天道如局！

我这个布局者，如今也身在局中，不知所已了。

过了一会，吴禹搬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来到我身边。

我看

他一眼，接着看了看箱子，“这是……”

“小友不是凡人，应该知道箱中为何物”，吴禹说。

“灵石？”我问。

他点点头，说，“那位上仙……不，那位密界天神留下了一百零八颗灵石。他叮嘱在下，他日见到小友，你我互换阵法之后，就将这灵石分七十二颗赠与小友。如今，六合八阵在下已经学会，这七十二颗灵石自当物归其主，请小友收下吧。”

我站起来，双手接过箱子，放到石头上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七十二枚黑色的天罡石，和我密码箱里的一模一样。

我合上箱子，冲他一抱拳，“多谢禹先生。”

吴禹抱拳还礼，无奈的叹了口气，“在下一时糊涂，闯下大祸，连累祖庭受此无妄之灾，实在是惭愧。若非小友道破天机，点化在下，只怕我昆仑法脉就要因在下而断绝了……”

“此乃天意，您不必过于自责”，我淡淡一笑，“再过半个时辰，朝廷使臣就上山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承蒙小友教诲，受益良多，在下感激不尽！”，他说，“祖庭浩劫当前，在下也就不留小友多住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他点点头，转身向远处走去。

我默默的看着他，见他马上要下山了，突然想到一件事，“禹先生！”

他回头看看我，“小友还有事要交代在下？”

我微微一笑，“千年之后，锦上添花。”

他楞了一下，“此话何意？”

“您不用知道什么意思，把这话传给您的儿子，让他世代相传，一直传下去，总有一天，您的一位子孙会明白其中含义的”，我喊道。

吴禹会心一笑，“多谢小友指点，在下必当铭记于心，传于子孙后世！”两个男人互相抱拳，之后，他转身下山了。

我平静的一笑，转身坐到石头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局棋的下半盘，终于下完了。

这时，有人轻轻一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霍灵儿来了。

“拍我干嘛？”

她微微一笑，在我身边坐下，看看下面的紫霞宫，“原来这紫霞宫是因为这个被毁掉的，之前我还一直纳闷呢，心说好好的道家祖庭，怎么说毁就毁了呢？”

“你后来来过这里？”我问。

“来过呀！”她说，“上上次来，是武则天时代，我以为禹先生还在山上修炼呢，就想来看看他。结果到这一看，整个都不一样了，这下面的紫霞宫，上面的六合别院，通通都不见了，连点渣都没留下。”

我点点头，“是啊，密界诸神是肯定不会让这些建筑留下来的。”

她看我一眼，用胳膊肘轻轻一捅我，“哎，知道自己怎么渡劫了？”

“方法是知道了，不过怎么做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看看她，“对了，你不是可以穿越时空么？那你能不能去未来看看，然后告诉我？”

“您饶了我吧！”她耸耸肩，冲下面的紫霞宫一努嘴，“那紫霞宫，不过是泄露了你的密法，就要被夷为平地。我要是泄露你的天机，影响你渡劫的因缘，你密界的徒子徒孙们还不劈死我？”

“你是冥界的神，有不死之身，还怕雷劈？”

“所谓的不死之身，那是相对于凡人”，她说，“我大师兄还不死之身呢？结果呢？还不是差点被你打死？”

我平静的一笑，“好吧，那我不问了。”

她看看我，“哎，想不想喝点酒？”

“不想”，我站起来，“我女朋友还在等我，我想回去了。”

“好不容易来次唐朝，你就这么回去？”她站起来一拉我的手，“走，本姑娘带你去长安城，请你喝酒去！”

“喝酒就算了吧”，我一指箱子，“你看，我还有东西，带着去也不方便。”

她冲箱子一挥手，箱子唰的一下不见了。

我一愣，“哪去了？”

“放心，丢不了！本姑娘带你来唐朝，让你找到了渡劫的方法，你不陪我喝顿酒就想走，你好意思么？”

“我女朋友等我呢”，我看着她。

“那就让她多等会呗”，她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会。”

“可是……”

我话没说完，我俩瞬间离开昆仑，来到了长安城内一条热闹的大街上。

我四下看了看，无奈的一指她，“你……”

她得意的一笑，绕过我，背着手走向前走去，“跟紧了，这里人多，走丢了，本姑娘可不找你！”

我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只能跟着她走了。

没办法，谁让我没神通，自己回不去呢？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那就喝顿酒吧。

她带着我走进一家很热闹的酒肆，上楼，找了一个宽敞的桌，两人对坐。一个年轻的西域女子走过来，冲霍灵儿一笑，“灵儿姑娘。”

“给我来五斤好酒，一只突厥烤羊，要带血丝的”，霍灵儿说，“其余的你随意安排，别给我省银子！哦对了，再要两碗汤饼，两碗醒酒汤！”

“是！”女子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看霍灵儿，“你有银子？”她拿出一锭元宝，啪的往桌上一放，眉毛一挑，“想不想要？”

“切……”我被她可爱的样子逗乐了。

“你笑什么呀，本姑娘可是有钱人”，她一指这酒肆，“在大唐，就这样的酒肆，我买个百十来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我好奇。

“我潭门千灵主，不管到哪个时代，当朝的国库内的银子都随便我用”，她自豪的说。

我会心一笑，“那人家国库银子少了，就没人查么？”

“这你就不懂了”，她得意的一笑，压低声音，“过来些，我告诉你。”

我凑近她，“什么？”

“历朝历代的国库，都会有一些财富无端消失，不算多，但总会有。朝廷上，管这些钱叫银耗银”，她说，“这些钱去哪了你知道不？”

“被你花了？”

“切，我能用那么多么？”她不屑，“告诉你吧，银耗银，是被诸神们用掉的。所以古代的皇帝从来不追究银耗银的去向，他们把这些银子，叫做祈福银，也叫国运银，懂了么？”

“那要是回到现代呢？还有祈福银么？”

她玩味的一笑，“现代？祈福银是没有了，不过见不得人的财富那么多，我想用多少，随时就有多少！”

我点点头，“懂了。”

正说着，刚才那个西域美女捧着银制酒壶回来了，在她身后，两个小厮抬来了一个木盘，里面是切好的突厥烤羊。他们把烤羊放下，美女给我们倒上酒，低声对霍灵儿说了几句话。

霍灵儿看我一眼，会心一笑，对美女说，“那就带来吧。”

“是！”美女说完冲我一笑，带着小厮们退下了。

“她跟你说什么？”我问。

“她说有店里有新来的龟兹舞女，问我们要不要歌舞”，她端起酒盏，“来，先干了这一盏！”

说完，她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我也端起酒盏，喝了起来。

喝完了，她拿起小刀，切了一块烤羊肉递给我，“来，正宗的突厥烤羊，咱们那个时代吃不到的，尝尝！”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不由得连连点头，“好吃！真是好吃！”她笑了，“是吧？多吃点，吃完了，我带你去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我问。

“今天晚上，龙首原上会有一出好戏……”她神秘的一笑，“别多问，等一会去了，你就知道啦……”

我平静的一笑，默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