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返回

第二天清晨，边瞬星上的太阳升起了。但因为大气中的尘埃，阳光显得暗淡无力，天空是灰蒙蒙的，就像蒙了一层纱。

在营地里，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虽然战争结束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谭奔蛟是探险队的机电设备专家，他带着几个技术人员，来到停在营地外的“追痕号”飞船旁。

这艘飞船在战斗中受到了冲击波的影响，虽然没有直接被击中，但震荡导致了一些系统损坏。

“让我看看……”谭奔蛟打开了飞船的外壳，检查内部的线路，“导航系统的主板烧毁了，需要更换。通讯模块也有问题，天线被震断了。引擎……引擎还好，只是减震系统失效了。”

“能修吗？”潘奥升问。他站在旁边，焦急地等待着答案。

“能修。”谭奔蛟说，“但需要零件。我们带的备用零件不够，必须从角族那里要一些。”

“我去和铁爪谈。”潘奥升说。

他走向通讯设备，联系了轨道上的角族舰队。

几分钟后，铁爪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通讯器上。

“潘奥升，”它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们的飞船需要一些零件来修复。”潘奥升说，“导航系统的主板，通讯天线，还有减震系统的部件。”

“没问题。”铁爪说，“我会让运输舰把零件送下来。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了。谢谢你，铁爪。”

“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铁爪说。“我建议你们修好飞船后，先测试飞船是否正常。”

“我明白。我们会小心的。”

“祝你们好运。”铁爪说，然后影像消失了。

潘奥升转向谭奔蛟，脸上露出了笑容。“听到了吗？”

“听到了。”谭奔蛟也笑了，“看来我们真的有机会回家了。”

他们开始更加卖力地工作。回家的希望，给了他们无穷的动力。

在营地的另一边，孟帧启正在和邹鹤珍讨论着什么。

“这些是我整理的语言样本，”邹鹤珍说，把一个数据板递给孟帧启，“角族语言的基本结构，常用词汇，语法规则。如果我们真的要和角族建立长期联系，这些资料会很有用。”

孟帧启接过数据板，翻看着上面的内容。“你做得很细致。”他说，“这些资料，等我们回到地球后，应该交给航天局。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还有角族这样的盟友存在。”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邹鹤珍问。

“不管信不信，我们都要告诉他们。”孟帧启说，“这太重要了。人类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宇宙中的危险和机遇。”

“那谬族呢？”邹鹤珍问，“我们要告诉航天局，宇宙中还有谬族这样的敌对势力吗？”

“当然要。”孟帧启说，“而且要强调谬族的威胁。如果有一天，谬族发现了地球，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邹鹤珍点了点头。“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我也希望。”孟帧启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海边，俞收准正在修理一艘小船。这艘船是他在星球上找到的，原本属于某个已经死去的角族战士。船体有些破损，但还能用。

“你在干什么？”马姆努恩走过来问。

“修船。”俞收准说，“我想去海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现在？”马姆努恩说，“战争才刚结束，外面可能还有危险。”

“我知道。”俞收准说，“但我在陆地上待得太久了，想去海上透透气。而且，我是个渔民，海洋才是我的家。”

马姆努恩笑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好啊。”俞收准说。

他们用了一个小时，修好了小船。然后，他们把船推进海里，跳了上去，开始向外海驶去。

海面很平静，波浪轻轻地拍打着船舷。天空虽然灰蒙蒙的，但海水还是清澈的，可以看到水下的礁石和游鱼。

“真美啊。”俞收准说，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海的味道了。”

“是啊。”马姆努恩说，“虽然这不是地球的海，但感觉很相似。”

他们在海上漂了一会儿，然后俞收准拿出了钓竿，开始钓鱼。

“你还真要钓鱼？”马姆努恩笑道。

“当然。”俞收准说，“我是渔民，钓鱼是我的本能。”

他把钓线抛进海里，然后坐在船头，耐心地等待。

过了十分钟，钓线动了。俞收准立刻站起来，开始收线。

“上钩了！”他兴奋地说。

他用力拉着钓线，和水下的鱼搏斗。那条鱼很大，力气也很大，几次差点把钓竿拉断。

但俞收准很有经验，他知道怎么和鱼周

旋。他时而放线，时而收线，慢慢地消耗鱼的体力。

终于，那条鱼精疲力尽了。俞收准用力一拉，把它拉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奇特的鱼，大约有一米长，身上覆盖着银色的鳞片，鳍的形状很奇怪，像翅膀一样。

“这是什么鱼？”马姆努恩问，“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俞收准说，“但它看起来可以吃。”

他把鱼放进船舱，然后又抛出了钓线。

他们在海上钓了一下午，钓到了七条鱼，每条都是不同的品种，每条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个星球的海洋，真是充满了惊喜。”俞收准说。

当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划着船回到了岸边。

营地里的人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鱼，都很惊讶。

“这些鱼能吃吗？”一个人问。

“应该可以。”尹繁霄说，她是探险队的医护人员，也懂一些生物学，“我检查一下。”

她用仪器检测了鱼的成分，确认没有毒素，可以食用。

“那我们今晚就吃鱼！”一个人兴奋地说。

他们生起了篝火，把鱼清洗干净，然后开始烤。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闻起来不错。”帕特里克说。

“尝尝吧。”俞收准说，把一块烤好的鱼递给他。

帕特里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肉很嫩，而且有种特殊的甜味。”

“真的吗？让我也尝尝。”其他人纷纷拿起鱼肉，品尝起来。

“确实好吃！”

“这比地球上的鱼还好吃！”

“俞收准，你的厨艺不错啊！”

俞收准笑了。这是他来到这个星球后，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快乐。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鱼，聊着天。话题从战争，到未来，到地球，到家人。

“你们说，等我们回到地球，会是什么样子？”一个人问。

“不知道。”另一个人说，“也许一切都变了，也许一切都没变。”

“我最想见的是我的家人。”尹繁霄说，“我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在找我。”

“他们肯定在找你。”孟帧启说，“而且，当他们听说你的经历，一定会为你骄傲。”

“希望如此。”尹繁霄说。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回到帐篷里休息。

但帕特里克还坐在外面，看着天空。

马姆努恩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还睡不着？”马姆努恩问。

“嗯。”帕特里克说，“我在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

“是啊。”马姆努恩说，“从地球到这里，从平民到战士，我们经历了太多。”

“你说，我们回去后，还能适应正常的生活吗？”帕特里克问。

马姆努恩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会很难。我们见识过星际战争，见识过外星文明，这些经历会永远改变我们。但我相信，我们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希望如此。”帕特里克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到帐篷。

在轨道上，角族舰队也在进行夜间值班。虽然战争结束了，但警惕不能放松。谁知道谬族会不会派出新的舰队来报复？

在指挥舰的舰桥上，铁爪正在查看最新的侦察报告。

“西部平原的地震活动仍在继续，”一个军官报告，“但强度在减弱。预计一周后会恢复正常。”

“北极的虫洞呢？”铁爪问。

“稳定。我们派出的探测器已经进入虫洞，正在收集数据。预计明天会有结果。”

“很好。”铁爪说，“继续监控。”

“长官，”另一个军官说，“我们收到了母星的回复。援军将在两个月后到达。”

“两个月……”铁爪重复道，“比预计的要快。看来母星很重视这次战役。”

“是的，长官。而且，母星还派来了一位特使，要亲自视察这个星系。”

“特使？”铁爪皱起了眉头，“什么级别的特使？”

“议会成员，星云议员。”

铁爪吃了一惊。星云议员是角族议会的高级成员，地位仅次于最高领袖。派出这么高级别的特使，说明母星对这次战役非常重视。

“我明白了。”铁爪说，“准备接待工作。我们要给特使留下好印象。”

“是，长官。”

铁爪转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远处，边瞬星在缓慢地旋转，表面的灯光星星点点，那是营地和前哨站的灯。

“希望一切顺利。”他低声说。

谭奔蛟的头盔面罩上，凝结的汗珠正沿着纳米涂层的纹路缓慢爬行。他蜷在飞船底舱的维修通道里，脊椎几乎贴着冰冷的合金壁

板，双腿则卡在导航主板与能源导管之间仅三十厘米的缝隙中。外面，星云粒子正轰击船壳，每一次撞击都透过金属传导进来。

“导航主板，阵列偏移零点七个毫米。”他的眼镜闪烁着数据流，深处映出主板上那些细如发丝的光路。维修工具伸出四根探针，正在主板B区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的夹缝里游走。

他咬住唇边的应急灯，光束精准地打在一处微微发暗的节点上。谭奔蛟右手的探针同时刺入节点周围四个校准端口，微电流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的眼镜捕捉到一次微弱的相位抖动——就在那一瞬间，左手两根手指捏着一枚合金片，嵌入节点侧面的凹槽。

“锁定。”他低语，语音命令激活了主板的自检协议。光路重新亮起柔和的蓝白色，频率恢复同步。他抽出探针，用指甲盖大小的绝缘护罩封住校准口，然后从缝隙里滑出来，膝盖在管道法兰上磕了一下，但他没时间理会。

通讯天线的故障更麻烦。谭奔蛟爬进上层环形舱，半透明的舷窗外，星云正翻涌着紫绿色的旋涡。天线基座暴露在舱外，通过一个气密检修井才能触及。他穿上轻便的舱外作业服，系好保险索，打开外舱门。真空瞬间吸走所有声音，只有骨传导传来的自己心跳，还有作业服加热系统细微的嗡鸣。

天线的主反射面边缘裂了一道五厘米的口子，因为长期承受高能粒子冲击，已经出现疲劳性脱层。谭奔蛟用磁力靴固定在船壳上，从腰间工具包抽出焊接笔。他需要让合金箔重新贴合。

焊接笔尖释放出精准的震荡，他感受着通过手指传来的微弱回波。他调整频率，用焊接笔的尖端缓缓移动。

天线的主反射面恢复之后。他喷涂了一层保护膜，退出检修井，密封舱门。舱内气压恢复时，他摘下头盔，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最后是减震系统。飞船的主减震器阵列在船尾的陀螺仪舱里，共十二组电磁混合阻尼单元。其中第三组和第七组的阻尼液出现了沉降——那些悬浮在硅油中的颗粒因为长时间过载，已经聚集成团，失去了响应速度。

谭奔蛟把这两组单元卸下来，每一个都有他的躯干那么粗。他把它们固定在维修台上，启动超声波分散仪。强烈的声场让阻尼液表面泛起涟漪，那些团块在震荡中慢慢解体。但靠机器不够，他需要手动调整每个单元的励磁线圈。颗粒在磁场线引导下重新排列，液体从浑浊变得透亮。

当他把第七组单元装回，拧紧最后一颗钛合金螺栓时，仪表盘上减震效率的数据从百分之七十三跳升到百分之九十八点六。船体微微振动了一下，仿佛松了口气。

谭奔蛟靠在维修台边，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舷窗外，星云已经抛在身后，前方是一片陌生但稳定的星系。他打开通讯面板，测试天线：信号清晰。导航主板的坐标读数稳定，减震器稳定。

三天后，谭奔蛟终于修好了“追痕号”。

“所有系统都恢复正常了，”他向潘奥升报告，“导航、通讯、引擎，都没问题。我们可以起飞了。”

“太好了！”潘奥升说。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我们的飞船修好了，”他说，“而且，角族找到了通往太阳系的方向。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回家了。”

营地里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互相拥抱，有的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我们要回家了！”

“终于要回家了。”

“地球，我们来了！”

孟帧启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

“告别。”孟帧启说，“我们要向角族道别，感谢他们的帮助。还有，我们要最后看一眼这个星球。虽然它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危险和痛苦，但它也给了我们很多珍贵的记忆。”

人们点了点头。他们明白，虽然想回家，但离别总是伤感的。

第二天，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告别仪式。

铁爪亲自来到地面，参加了仪式。

“感谢你们的帮助，”孟帧启代表探险队说道，“没有你们，我们无法在这个星球上生存，更无法击败谬族。我们欠你们的，永远无法偿还。”

“不用客气。”铁爪说，“是你们帮了我们。俞收淮和马姆努恩的勇气，改变了战争的结果。我们才是应该感谢你们的那一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希望，这不是永别。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别的地方再次相遇。也许有一天，角族和人类能成为真正的盟友，共同面对宇宙的挑战。”

“我也希望如此。”孟帧启说。

他们握了握手——虽然角族的手和人类的手结构不同，但这个动作的含义是相同的。

“祝你们旅途平安。”铁爪最后说。

“也祝你们一切顺利。”孟帧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