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坠仙之城

反复几次，齐慕又是摔了个鼻青脸肿，实在爬不上去，只能原地返回，喝了一些水，又是吃了一条阴鱼，躺下休息。

这山谷之内不达天际，光线永远都是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时间长短。齐慕躺了一阵后，重新站起来，又换了一个山壁，开始攀爬。

这一次进发了更多距离，齐慕看到山壁处有一凹槽，于是伸手攀过去，换了个方向，这才发现凹槽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小洞，洞口狭窄，勉强可以让一个人爬过去。

这里竟然有个山洞？真是天不绝我？

齐慕顿时兴奋起来，奋力爬入山洞，顺着蜿蜒山洞往里走，爬了几步，洞里潮湿拥挤，齐慕喘着粗气，忽的摸到一个坚硬东西，探头看去，竟然是一个短柄的镐头。

镐头一半插在土里，短柄因为潮湿，已经发软，轻轻一捏，就全都碎了。齐慕仔细打量，跟着反应过来，这是开山凿洞的镐头，应该是那些地农来回钻山的工具。

也就是说，这山洞是地农们开凿出来的，也就是说，顺着山洞往里走，就可以钻出去了。

齐慕打了两下自己的脸，振奋精神，抄起那镐头，就要往里继续钻。结果刚拔出镐头，山洞周围立马掉落石块碎屑，跟着墙壁裂开，坍塌之势明显。

齐慕大惊，再往前肯定来不及，于是连忙后退，面前土裂石崩，齐慕手脚并爬，手臂被刮伤，也不敢去多顾及，依旧往洞外冲。

几块巨石落下，齐慕刚到洞口，石头砸了下来，齐慕身下墙壁裂开，顺着山壁直接滚落下来，跟着抱头缩身，四周落石纷纷掉下。

塌陷持续一会儿才停下，齐慕挣扎抬头，面前一堆石头，而山壁上的洞口，也已经塌陷了。

齐慕起来看了看，洞口完全封死，这一面山壁上再无山洞可以攀爬了。

本以为有逃生机会，结果就这么在眼前消失，齐慕气得大喊：“老天爷！你玩我呢！有本事把我困死在这里好了！”

四周寂静无声，竟然连回声都没有出现过。

齐慕咬了咬牙，站起来继续寻找出路。既然地农能够打洞到了这里，就不会只有一条山洞，或许还有其他山洞可以出去。

顺着周围山壁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一无所获。齐慕渐渐焦躁，手里的木棍猛地一扔，直接丢进溪流，却发现木棍落在溪流之内，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安静到极点，齐慕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木棍即便再轻盈，掉进水里，怎么会没有声音？

齐慕有些好奇，走过去拿起石头再扔，石头入水，水花飞起，但却没有哗啦作响，就好像默剧表演，没有一点声音一样。

他再次抓起一个更大的石头，扔进溪流，依旧没有任何水声。齐慕吃惊之下，走到水潭处，再次扔下石头。石头落入水潭之中，水花溅起，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齐慕吃惊不已，回头再看，忽然想起刚才的山洞塌陷的时

候，石头纷纷掉落砸下，土地裂开，但都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这块土地，这个山谷，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一草一木，都是没有声音的？

齐慕胡乱大喊了几声，自己还是有声音的，也能够听到。唯独周围一切，都是安静无声。

这怪异现象更是让人觉得恐怖，齐慕只能听到自己说话，时间一久，情绪愈发焦躁。比起无法逃出去，齐慕此刻更难忍受的，是这死一般的寂静。就算三尊跟来了也好啊，起码可以说说话，排遣孤寂。

齐慕边走边说，时而说笑，时而唱歌，就是害怕自己陷入疯狂。要不就是开始诗朗诵，张嘴闭嘴，全都是对秦柔夷的赞美爱慕，偌大山谷之内，只能回荡着齐慕的声音：“啊，小柔，我是如此爱你。啊，小柔，我想与你永不分离。啊，小柔，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是我生命四分之三！”

接下来的时间里，齐慕饿了就吃阴鱼，渴了就喝潭水，有精神了就去找山洞，没精神了找个土坡，就地一躺，小憩一会儿。

等到把整个山谷转了一圈之后，齐慕才明白，自己一开始找到的那个山洞，是唯一一个，再没其他地方可以逃生。自己又不知道现在白天黑夜，什么时间，又没有人说话，那种压抑孤寂的感觉一直在脑海中徘徊。

渐渐地，齐慕发现自己开始胡言乱语，说话中不再是秦柔夷，反而乱七八糟，说个一通。有时候自己脑子里都没想好说什么，嘴巴已经说了出来。

“糟糕！这是要发疯的预兆！”齐慕心里默念，跟着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继续顺着山壁，绕着水潭行动，一旦察觉自己胡言乱语，就一头扎进水潭，或者用头撞击山壁，让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齐慕走着走着，渐渐又是开始胡说一通，于是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一个转身，对着山壁就撞了过去，这么一撞，额头顿时鲜血横流，齐慕灵台清明，疼得直咧嘴，连退两步，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在山壁脚下，窝着一个人。

齐慕吓了一跳，跟着连忙过去再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不是个活人，是个死人。是岳家岭。

齐慕跳下山崖之前，把岳家岭的尸体也抛了下去。掉落山崖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没想到岳家岭的尸体，落在这里。

齐慕扶着岳家岭尸体摆正，这个之前叱咤的老头儿，现在却瘦弱不堪，一只手就能提起来了。只是他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活不过来了。

齐慕盘腿坐下，对着岳家岭，苦笑着说：“岳老头儿，咱们俩还打过一架。要知道最后你会死的话，我肯定让让你。不过，我多半也是要死在这里了，你想过，咱们会死在一起吗？”

“你是个不错的老头儿，明月顶上还救了我几次，所以我拼死也要把你扔下来，保证你不会被玄天宗的人凌辱。”

“你还说过，让我教你的女儿，哎，现在还怎么教？

早知道我答应下来，算是了了你的心愿啊。”

“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你可是山海门的老大，有你在，这千丈山壁算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上去？”

“你让我照顾你女儿岳灵儿，可我都出不去，怎么照顾啊。你在天之灵，就保佑我活着出去，如果我活着出去，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女儿。起码给她找一个好的小男朋友啊！”

……

齐慕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在明月顶上战斗的时候，他看到岳家岭死，没有悲伤。但现在重新看到这具冰冷尸体，却被巨大的难过忧伤席卷。即使两人相交不深，但齐慕还是哭得难以自抑。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这不是比试，这是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齐慕说了一堆话之后，踉跄几下，又是撞在山壁上。复杂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头，齐慕瞬间涕泗横流。刚才撞在山壁上留下的血水，也正在缓缓滑落，滑过齐慕面前，混合着他的眼泪，继续往下流。

就在这时，齐慕身子一空，朝着前面扑倒。并非他站立不住，而是面前山壁自己往后移动了一分，和旁边山壁形成了鲜明凹陷。

山壁竟然自己会动？

齐慕吃了一惊，止住眼泪，揉了揉眼睛再看，果不其然，自己面前的墙壁凹下去一大块，紧接着，山壁上开始落下碎石灰尘。

齐慕以为又要山崩，连忙往后退去，抬头再看，却见面前山墙，从下往上，都在掉落石块。掉落的这些石块，全都是墙壁上凸出来的。

随着突兀的石块掉下，墙壁竟然光滑如镜，跟着泛起幽幽光彩。这种光彩很是奇怪，朦朦胧胧，却又带着七彩颜色，好像雨后彩虹前的雾气一样。

齐慕惊疑不定，接连后退，跟着雾气渐渐落下，山壁自上往下，竟然出现四个深邃大字。

齐慕睁大眼睛看着，跟着念出声来。

坠仙之城！

齐慕更是吃惊，又怕自己看得不轻，拍了脸颊一下，再次看过去，依旧是这四个字。在最下面的“城”字处，有一团黝黑，正是自己额头污血混着眼泪留下的印记。

“坠仙之城？”齐慕又念了一遍，忍不住说：“这是什么意思？坠仙之城，也就是说这里有一座城吗？除了山谷，哪里有城？”

他再次走到山壁下面，伸出手来，正好够得到最下面的“城”字。这四个字深深刻入山壁，摸索之下，深不见底。

四个字铁画银钩，尽书狂草，隔着老远看去，依旧感觉到一股渗人气势。好像有人把这千丈青山当做白布一张，恣意挥毫所作。笔画凌厉，动人心魄，尤其是第二个字的“仙”字，最后一笔拔地而起，充满一种狂傲之感。

“哪里有城？”齐慕连忙摸索周围，还是一无所获。他仔细端详四个字，沉吟道：“坠仙之城，什么意思，莫非是这里有一座城，里面掉下来一个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