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胜负已分

齐慕的佛家之气，自然是来自无妙庵的大和尚。他和大和尚是好朋友，大和尚虽然被百鬼老祖害死，但自己一直都记在心里，更不愿意隐瞒，于是直接说了。

十全听了，须眉怒张，跟着叫道：“竟然死了？他死了？人走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百鬼老祖，和尚我要是遇到你，一定把你剥皮拆骨，放进油锅里熬汤！”

齐慕想到大和尚惨死，心中无限伤感，跟着叹了口气，说：“老和尚，不用你了。我已经灭了百鬼老祖，算是为大和尚报仇。”

十全低头看着齐慕，想了又想，然后说：“他是我的师弟。”

齐慕一愣，跟着点头：“难怪大和尚厉害，原来和你师出同门。”

“厉害么？”十全苦笑一声，跟着摇头：“最不厉害的，就是他了。要是真的厉害，也不至于让百鬼老祖给害了。不过他能得到你这么一个好朋友，给他安葬，也算是福分。你且告诉我他的安葬地，和尚我，一定要去给他拜祭拜祭。”

齐慕说了，两人都是陷入伤感，气氛一时间沉了下来。不懂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齐慕没有动手的意思，自己师父也不催促，自然欢喜，于是蹲在地上，也不说话，手里把玩着刚才齐慕丢过来的酒袋子。

过了一阵，十全缓缓开口：“齐慕，你和我师弟有这么一层关系，我很承你的情。你和不懂再斗下去，也没意思。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换个项目比一比，谁赢了，就结束好了。”

齐慕拱了拱手，笑道：“老和尚，你说。”

十全犹豫一下，说道：“如果是比拼力气，算是对你不公。但是比试手脚功夫，我这笨徒弟只有一股蛮力，从未和人交手，而你，看得出来，战斗经验丰富，所以也不能比这个。不如这样，你们两个，也来比下棋，算是文斗，如何？”

齐慕一愣，跟着摇头：“我不会下棋。我女朋友倒是可以来下棋。”说着指了指一边的秦柔夷。秦柔夷觉得对着和尚说这话有些怪怪的，脸色微红。

十全看着秦柔夷，再看看齐慕，忍不住笑道：“女朋友？你竟然不是道士吗？”

“我是道士！”齐慕笑道：“那是我的职业。这和我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十全拍手大笑：“不错不错，还真是对和尚我的胃口。这么一来，和尚我更舍不得让你们两个打斗了。就下棋吧，不会围棋，难道不会‘过河’吗？”

坐在地上的不懂抬起头来，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俺会，俺会，师父，就比过河吧，俺会过河！”

齐慕微微皱眉，十全笑道：“不懂，你来教教他。”

不懂睁大眼睛看着齐慕，上下打量，跟着一跃而起，无比认真地说：“齐慕，你不会过河吗？俺这么笨的人，都会，你不会吗？”

这话好像嘲讽一样，幸亏齐慕知道不懂性格，要不然早就动手揍他了。齐慕嘿嘿一笑：“说得对，你都会，我怎么不会？你只要讲了规矩，我就会了。”

不懂点点头，跟着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横线两边各摆十五个棋子，然后说：“咱们两个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把自己的棋子放到对面去。每人十五个棋子，谁的先过完河，谁就赢啦！”

齐慕眼睛瞪圆：“就这个？”

不懂挠挠头，苦着脸说：“俺也讲不清楚规则，就是这个了。”

齐慕再看十全，十全笑道：“就是这个了。生死天定，输赢在天，全看运气。”

江一仙呸了一声：“这也算下棋？”

“那你怎么说？”十全嘿了一声：“我是徒弟代为出战，你这里是齐慕，这小子又不是你徒弟，本来就师出无名。难道还要这么打下去吗？怎么，老签筒，你是不是不敢让自己的生死棋交给别人手里？”

江一仙是天问高手，十全是佛门高手，两人缠斗多年，早已互知根底，谁也不想认输。江一仙当下应承：“怕什么？既然是生死看天，自然是看我了，还能怕你不成？”

十全笑道：“爽快！开始吧！”

齐慕见两大高手如此轻松就决定了改变生死棋，当下也是生出豪气，点头笑道：“好！来吧，不懂，石头剪刀布！”

不懂很是开心，只觉下棋过河，比打架好多了。他跟着齐慕石头剪刀布，不断出手，齐慕本可以依靠气脉神通，查看不懂想法，但他不屑于这么做，两人交锋下来，不懂竟然十个棋子过河，自己才过了五个，悬殊有些大。

齐慕振奋精神，继续石头剪刀布，连着几次，赢了不懂，两人很快战平，来到了相同数字，都只剩下最后一个棋子，就要定出胜负。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拳，齐慕左手剪刀，不懂右手却是布，算是齐慕赢了。

不懂顿时展颜发笑：“结束啦，齐慕，你赢啦！”

齐慕笑了笑，却听江一仙冷声传来：“老和尚，这也是生死棋，刚才说好了，生死看天。你们输了，怎么说？”

十全皱着眉头，跟着叹了口气，瞪了不懂一眼，说：“不懂啊不懂，你是真的不懂。你输了这一把棋，师父我，就要自杀啦！”

不懂一愣，跟着大吃一惊，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他神色激动：“不是吧？师父，不是的吧？你，你没有跟俺说过呀！”

十全没好气地说：“刚才说了半天，你还没听懂？哎，师父我还想靠着你给我养老呢，这下倒好，你直接把师父我送走了。”

秦柔夷听到这里，噗嗤一笑，又觉气氛不对，连忙捂着憋笑。

不懂着急不已，伸手捶打自己脑袋，跟着抬头叫道：“齐慕，你，你别杀我师父！”

十全怒道：“自己不长进，求别人干什么？再说了，师父我是自杀，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懂情急之下，眼睛都要流出来。却听齐慕笑道：“不懂，你没输，别哭啦。”

不懂揉了揉眼睛，哭丧着脸：“我哪里没输了？”

齐慕缓缓伸出右手，笑

道：“我左手是剪刀，但右手却是石头。你的是布。你说，你算输了，还是赢了。”

不懂想了想，说：“我赢了你的右手！”

齐慕点头笑道：“对了，所以也可以说是你赢了。”

江一仙一愣，顿时气急，叫道：“你这是后出的。哎哟，臭小子，你偏要搞死老夫吗？真是的！”

齐慕哈哈一笑，跟着收了手，朗声道：“两位都是当今大高手，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九阳铁盒，就搞得不可开交？不论是少了老和尚，还是少了老签筒，只怕对方都不会开心，毕竟这世上敌人好找，知己难寻，不是吗？”

江一仙微微皱眉，跟着哼了一声。不懂站在齐慕身侧，虽然听不懂齐慕的话，但还是觉得说得很好，忍不住翘起大拇指：“齐慕，你说的真好，俺就不会说这些漂亮话儿。”

齐慕笑道：“我也不会。不过我听我师父说多了，就会了。”

不懂点点头：“哦，那俺就知道了。俺师父不会说这些，所以俺也不会。”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感觉这件事十分光荣，值得庆祝。

十全听了，一阵气恼。他看看齐慕，再看看江一仙，然后说：“我和老签筒的生死棋，其实是我输了。你和我徒弟的过河，其实，也是他输了。得，师父徒弟，全都输了。”

江一仙冷冷说：“知道就好。”

十全一拍手，站了起来，身材高伟，好似一座小山。“好好好，输就是输啦，和尚我这一次，就承认了，而且，说到做到。再见了，各位。”

他说着伸出手来，齐慕大吃一惊，以为十全真的要动手自杀，刚要上去营救，十全却一个筋斗翻身，双手撑地，双脚朝上，拿了个大顶，来了个倒栽葱。

齐慕愣了愣，不懂看师父这样做，于是也跟着翻身倒立。十全一个倒立结束，跟着转过来，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各位好，和尚十全已去，现在重获新生。”

众人啼笑皆非，秦柔夷忍不住叫道：“你这是自杀吗？只会骗人！”

十全一脸正色，摇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死是什么？死是生的对立面。生是向上，是积极，是长远，是连续。死是向下，是堕落，是短暂，是结束。和尚我来一个倒立，算是死过一回。现在重生，更向往生活美好。向死而生，就是这个道理。”

齐慕和秦柔夷一头雾水，不知道十全打什么机锋。不懂也是站立起来，呵呵直笑。

江一仙冷笑道：“你们还真以为老和尚会自杀？他可舍不得，这人世间对他来说，快活的呢！”

齐慕跟着笑道：“是了，老和尚连下棋的时候都不遵守规则，怎么会真的践行赌约？这么来看，老和尚是不论输赢都是赢，老签筒是不论输赢都是输。”

十全哈哈大笑：“说得好！所以胜负已分！下棋你赢了，但最后我赢了。你服不服，老签筒？”

江一仙呸了一声：“还叫什么老和尚，改叫老赖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