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接近

就是这个方向了。

其实陈韶也不能肯定这片区域里“烦恼”的分布情况，只是在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有一个具体的目标，总比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要强。

但至少目前来看，这些烦恼确实是按照内容和所属人分区域排布的。

他朝着现在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谢静姝的烦恼也从最开始的生活琐事、从一点点的委屈，慢慢过渡到悲伤、恐惧，以及愤怒。

漂浮着的东西，也逐渐变得密集，很多建筑碎片似的东西夹杂在书籍和盒子之间，间或还抖落下来一些灰尘。

“他们都说我是没爸爸的孩子……”

“妈妈是不是在跟踪我？”

“妈妈很辛苦，不要怪她……可是还是很难受……”

啪！

头顶上传来一声炸响，陈韶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回头才看到有一块建筑碎片砸在了刚刚所在的位置。

虽然他反应足够快，没有被砸伤，但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孔洞。

一股股黝黑的液体正从孔洞中冒出来。

“为什么……”

谢静姝在他心里问。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不要想了！不要想这些了！”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陈韶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缓，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似乎在抗拒前行。

他捂住胸口，感觉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在胸腔里郁结，肺部罢工一般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那个盒子。”他尽力去说服谢静姝，也说服自己，“妈妈和小白有危险，我得找到它，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关上。”

谢静姝沉默了片刻。

正当陈韶以为自己的说辞起效时，下一秒，谢静姝难掩恐惧的话就穿过头骨，送到了陈韶耳边。

“可我……不就在盒子里吗？”

陈韶瞳孔一缩。

他们在盒子里？

那这片空间，到底是谢静姝的心灵世界，还是真正的【烦恼盒子】？

如果是后者，报社的托底机制还能生效吗？

仿佛在印证陈韶的猜想，凹凸不平的“天空”忽然被撕裂了，光线从远处射入，快速膨胀成一片白。

陈韶看到了一根巨大的手指，从那片光里冒出来，然后一点点掀开了整片天空。

一只熟悉的眼睛凑到了开口

处。

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球骨碌碌转了几下，透露出几分好奇和喜悦。

而透过旁边的缝隙，能看到淡绿色的天花板。

外面是……谢静姝的卧室。

那只眼睛是谢静姝的。

陈韶稍稍放下心来——这至少说明他还在谢静姝的心灵世界内部。

很快，“谢静姝”似乎看够了，她关上盒子，天空就黏合回来，这片空间在光线差下显得更黯了。

“……好难受。”

女孩低声呢喃。

“我会害死她们的，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关上盒子……我真的没办法……”

她沉溺在痛苦绝望中，半空中的事物也摇晃得更厉害了。

陈韶本来就是勉强顶着压力往前，这下更是要分心去防备周围坠落的碎片。

他不准备硬扛，担心直接接触到这些代表着痛苦的东西会让谢静姝的负面情绪进一步爆发，但随之而来的后果就是地面上冒黑水的孔洞越来越多，几乎汇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陈韶还没能找到谢静姝关于盒子的记忆，就有黑水淌到了脚边。

下一刻，他被拽出了这个世界。

……或许只差一点。

陈韶皱起眉，把开裂的摆件在桌面上放稳。

这次的探索太短了，几乎没什么有效信息，他一直都只是在各种负面情绪中搜寻方向。

而如果不是谢静姝本人在哭泣中仍抱有一丝去探寻的想法，他甚至可能连那几步路都走不动。

纯粹唯心的世界真的很烦人。

唯一有用的线索是，这些负面情绪对谢静姝来说，依旧是被装在盒子里的，那么触犯【烦恼盒子】规则的记忆肯定也在。

似乎只能多试几次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伸手去摸桌上的摆件。

但伸到一半，陈韶就停住了。

他的手指和摆件只隔了几厘米，马上就要触摸到。

不再好好想想吗？

有个声音问他。

是不是忘了什么？

最好还是理清楚线索再去，不要浪费次数，对吧？

他犹豫着想要缩回手臂。

但是……

谢静姝带着哭腔的恳求，还有猛然快速跳动的心脏，都催促着他快一点去找到

那段记忆。

马上……马上就能找到了。

或许只差一点。

或许就在下一步。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去。

【观察组提示2：别碰！已超额！猜：分魂，非情。试求助。夜归家。明日离开。】

陈韶僵住了。

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立刻触电般缩回手，又以最快速度带好手套，封上盒子、放回抽屉。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去看这份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心脏剧烈跳动着，随着他努力平复呼吸，才慢慢缓和下来。

对……他今天已经进行了三次调查了，达到了副主管要求的限额。

如果继续下去，只会遭受更加猛烈的污染。

但在好奇心和谢静姝情绪的驱使下，他没能想起来。

观察组的建议是对的，哪怕会招致报社的注意，他今晚也必须回家一趟，不能继续在报社停留了。明日就必须交完稿件离开，也确实可以考虑向同事求助了。

还有，现实世界的猜测是，盒子里承装的不是单纯的负面情绪，而是类似于灵魂的存在吗？

他们能这样发给自己，那么说是猜测，其实应该有七八分把握了。

而如果要为这个观点找一个证据的话……

作为单纯的负面情绪，有可能幻想出自己在盒子里面、看到盒子外面的另一个自己吗？

如果在盒子里的，是谢静姝本人的一部分的话，这个画面更能说得通一些。

不过……

陈韶忽然回头，看向办公室的其他编辑。

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大多数编辑都已经完成了调查工作，正仰着脑袋、或者咬着笔头苦思冥想，面部直视自己的稿纸。

可是，离陈韶最近的几个编辑，他们的眼睛确实正对着桌面，陈韶却能看到他们转到一侧、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珠子。

他们看到了多少？又想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季云鹰光明正大偏过头来，轻声祝贺他：“看起来，你没有一味沉浸在探索里，知道节制，真棒。”

然后，他的嘴角更加往上翘起了一些。

“不过，你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出问题了呢？我本来都打算阻止你了。”

——他甚至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