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海底世界（13）

去找宋卓宇的路上，陈韶隔一会儿就要产生一阵幻觉，光路尽头的光点频频闪烁着，陈韶有一次差点就在非梦境的情况下，走上那一条路。

但是在威胁完宋卓宇回来的路上，陈韶可是满脑子地想怎么让人露馅儿，换句话说就是怎么利用对方，乃至于在不增加污染的情况下坑死对方。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陈韶看见光路的频率反而降低了，那些无意义的同情和怜悯也没怎么在他脑子里出现……

而且，如果说宋卓宇身上的污染是会二次传播的话，特事局严阵以待的原因就很容易理解了。

任何一个正常的官方机构，都不会容忍这种炸弹存在的。

“……你在说什么？”

宋卓宇完全没听懂陈韶在说什么，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陈韶的思绪。

“我承认我有歪心思，但我只是想活着……”

“别说话。”陈韶打断了他。

宋卓宇立刻鹌鹑一样安静了。

陈韶接着思考。

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再过一段时间，等陈韶看不见那条光路的时候，就代表着【祂】的污染已经被对冲掉了，可以尝试通过呼唤【小丑】离开。

如果到时候依旧没办法离开，远离宋卓宇也能够远离【邪恶】的污染，再通过乘坐渡轮离开，也是可行的。

至于花园里的情报……危险性远大于价值，如非必要，就不去了。

想到这里，陈韶低头看向宋卓宇。

“我可以帮你活下去……”

现实里，直播间。

观众们都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韶哥是不准备去花园冒险了？太好了！”

“是啊，我就怕他责任心太强，非得去找情报……”

“韶哥也是倒霉，被【上帝】盯上了，幸好咱们不信这个，不然就跟外国那些一样了。”

“但是【上帝】不是也挺有用的吗？我看其他天选者，祈祷一句，旁边的妖魔鬼怪就全没了。”

“？？？@华国规则怪谈对策局官方，这儿有个疑似被污染的。”

“》》0305童话乐园-花园/石林-失败录像-未处理《《来看链接”

画面透过深蓝的海水，高耸的海草在石像周围飘摇，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间或有一扇鱼尾在海草丛中隐现，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每到一处石像，就会轻声询问：“你们有见到那个人类吗？”

石像没有说话，它们的眼睛凝固在石化的眼眶里，但依旧滴溜溜转着，无时无刻不在寻着那个闯入石林的人类的踪迹。

罗杰斯把自己埋在了一群石像脚下的沙地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那些石像的视野范围是有限的，它们没办法低头，所以脚下很安全。

只要不被人鱼发现。

等到人鱼远去了，他才微微仰起脸，尝试缓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在沙地上爬行。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哭泣的声音，那声音痛苦害怕极了，只是听着，就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我应该去救她。

罗杰斯恍惚间想。

神爱世人，我们都是主的孩子，理应相互友爱，伸出援手。

他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欣慰的喟叹，那存在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那样温暖，几乎让人落泪。

右臂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罗杰斯想在胸口画个十字，感念祂的恩惠，但刚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从手腕处断掉了。

……啊，对，是，我已经……切掉它了……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那存在担忧地责备了他，他越发感觉惭愧，但截断的手臂放在视线里，还是让他有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我不会去救她……她已经是人鱼操控的傀儡了……我不能去救她……她活不下来了……她活不下来吗？她分明还有意识，她的灵魂还在……

我的灵魂去哪儿了？我放弃过一次……我竟然放弃了自己的灵魂，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主啊我有罪！

我要洗刷这罪孽……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兄弟姐妹还在炼狱中，应当让这罪孽同炼狱一同毁灭！是的！是的！你当挽救羔羊的性命，乃至他们的灵魂，以此而升入天国……

他张开嘴，想要忏悔，想要赞美，但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怔愣了半晌，他才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我的嘴是完好的，为何不能祈祷？不，不对，我的舌头去了哪里？

他张开嘴，左手深深地插进去，直到嘴角都因这举动撑裂了，才勉强摸到被削掉的舌根。

他现在已经不痛了，但切掉时那巨大的痛苦回忆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让罗杰斯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为了避免自己做出任何祈祷的行为，他在女巫魔药的帮助下，亲手割下了自己舌头。

主啊原谅我！

他回想起来的第一时间依旧是忏悔，但意识深处却仿佛有谁在大笑。

是谁？谁在发笑？我的忏悔难道如此可笑？

他又迅速愤怒起来，神志不清地想要去找那个不知来源的笑声，但刚一动作，一直被紧紧捏在手心的纸条随之飘落了。

罗杰斯低头去看。

纸条皱皱巴巴的，有些破损。

他想起来，那是他从一个石像紧握的手心里抠出来的，那个石像的模样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身上挂着一个很好看的、有着流苏的圆网。

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隐隐记得上面的内容很重要，就连忙低头，透过被眼泪变得模糊不清的视线，去读上面的文字。

上面写的是——

【不要祈祷！不要祈祷！不要祈祷！上帝不存在！】

罗杰斯的视线凝固了。

下一刻，他猛地一低头，咬着纸条开始凶狠地撕咬，仿佛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没办法说话，但是满眼都是憎恨。

终于，纸条被撕碎了。他畅快地张开嘴，仿佛刚刚已经赎清了自己的罪孽，一条满溢着光芒的小路在他眼前出现，那个在天空之城见过的孩子就站在小路尽头，朝着他微笑。

那孩子身后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世间最为美丽的花园。

罗杰斯笑了，他踉跄着站起来，忽略了身后钻出的异常人鱼，也忽略了石像们骤然转过来的眼神。他踏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小路……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讨论区一片惋惜和庆幸。

“太可惜了，这群外国的天选者，能过学校那一关，都不是什么坏人，都是人类的精英，结果败在信仰这回事儿上，这能找谁说理去？”

“当时不是还有很多人羡慕他们前期很顺利的吗？韶哥和咱家其他人才刚过人类王国，他们很多人都快冲到天空之城去了。结果一见到花园里那个上帝化身，迷失率高得吓人，见面杀的都有好几个，哎。”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R.I.P.”

“R.I.P.”

“R.I.P.”

童话世界，陈韶不知道曾经遇到过的天选者又死了一个。

他和宋卓宇在暗礁区已经待了两天，期间陈韶也喝了一次魔药，宋卓宇差点就上手抢了，但还是被陈韶轻松制服。

那些光屑小路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直到一连两个小时，陈韶都没有出现这种幻觉，他才觉得时机到了。

“这个匕首可以帮你重新和另一个你分开，如果你愿意用的话。”陈韶直接把东西扔给了宋卓宇，也不管对方一脸的忐忑和不情愿，“船票你也拿着，反正我用不上。”

“活不下去就去找薇薇安公主，或者直接去花园里面，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至于【小丑】这条捷径，就没必要跟宋卓宇这个传染源说了。

“要是你最后还是死了，你家里人会知道的。”

虽然宋卓宇嘴里就没提到家里有人，但有个葬礼总比没有强。

说完，陈韶自觉已经给了宋卓宇足够的帮助，没有理会对方的挽留，径直离开了。

等到和宋卓宇有了一段距离，陈韶才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美丽的人鱼王国，喊出了那两个字：

“小丑，我想要气球。”

眼前的海底世界瞬间扭曲起来，那些陈韶已经熟悉的海腥味儿迅速替换成一股浓郁的甜香，是冰激凌和蛋糕的味道；孩子们的欢笑和小丑红彤彤的鼻子一起闯进了陈韶的视线。

就在陈韶的视野彻底稳定下来的瞬间，规则怪谈的通知也随之而来。

【恭喜您完成了目标，怪谈5：童话乐园已通关】

陈韶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到一丝疲惫爬上心头，但很快，这丝疲惫就被马上能回家的快乐驱散了。

小乖是肯定在家的，可以撸毛。阳光房也足够安全舒服，能睡一个好觉。

老哥远在封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可以打个电话。妈妈晚上就会到家，说不定会有新的好吃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休息……

他一边想着，一边接过小丑手里的气球，又被小丑举起来高高地转了一圈。

等陈韶被小丑放下，对方心满意足地举着一大簇气球消失在旋转木马后面，他才看到不远处的保安室里探出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脑袋。

是余梓歌。

这个市务局成员和陈韶也打过几次交道，不算陌生，所以脸上也看不见王文那种谨慎，反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

“上午好。”她穿着保安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朵塑料花，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听说你帮我们救下了很多人——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看来是王文通知了特事局，特事局又把消息递到了市务局这里。

效率还是挺高的。

但是陈韶不想现在就和余梓歌谈，他当着对方的面，打了个哈欠。

“感谢的事可以回头再说。”他说，“现在你们要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