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母皇受伤

虚空之中，陆川静静漂浮着。

极致的献祭透支了他所有本源，身躯早已濒临溃散的边缘。四肢尽数残缺，躯体残破不堪，整个人再也没有半分昔日魔神君临星海的霸道姿态。唯有胸口处，那柄耗尽所有力量、彻底黯淡的圣剑剑柄依旧静静嵌在原处，冰冷的金属触感荒芜死寂，最后一缕微光早已彻底熄灭，再无半点波澜。

他的身形变得半透明，如同虚空之中一缕轻薄雾气，风一吹便会四散消散。唯独胸腔之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固执存续，一颗心脏缓慢跳动，维系着他最后的存在，不甘、不屈、不愿就此落幕。

陆川双目半睁半阖，瞳孔涣散无光，黯淡的眼眸像是宇宙尽头即将燃尽的残星，微弱、渺茫，随时都会彻底沉寂。整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痛无悲、无念无执，历经血战、倾尽所有之后，只剩极致的疲惫与空洞。

方舟一号指挥室内，雅典娜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颤抖，冰冷的系统播报，此刻沉重得压垮人心。

“检测到主人生命体征濒临溃散。心率极低，循环近乎停滞，脑电波持续衰弱，生机濒临归零。”

简单的数据播报，宣判了绝境般的结局。

韩烈第一时间冲出舰桥，悬空奔赴陆川身侧。他伸出手，想要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可指尖却径直穿透了陆川半透明的身躯，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虚无。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这个素来沉稳冷静、杀伐果断的铁血将领，此刻再也绷不住心神，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眼眶，沙哑的嘶吼响彻真空战场。

“城主！您不能有事！”

紧随而至的李虎扑到近前，死死攥住陆川残存的手腕。那只曾经无数次并肩握剑、浴血破局的手，此刻冰凉虚弱，再也没有半点力量。李虎眼眶赤红，声音哽咽破碎，往日的悍勇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慌乱与不舍。

“陆爷！您答应过我的！打完这一战就回去！您说过会活着回去的！您不能食言！”

艾薇的全息投影跨越虚空，静静跪落在陆川身前。空灵的声音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温柔又悲戚，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一

次次尝试触碰他的脸颊，却次次穿透虚影，徒劳无功。

“陆川……醒醒……陆川……”

方舟一号舷窗之内，樱子静静伫立。她手中捧着那束跨越星海、悉心珍藏的花束，原本鲜活的花瓣正一片片悄然飘落，如同此刻不断流逝的生机，无声无息，无可挽留。她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静静望着虚空那道残破的身影，眼底盛满了覆水难收的悲凉。

战场深空，万族首领尽数躬身致敬。

四米高的格鲁尔双膝跪地，巍峨的巨人身躯彻底俯落，姿态恭敬到极致，声音厚重沙哑，传遍整片星域。

“从今往后，银河星海，永远铭记您的姓名。巨人族世代传承，永记您的牺牲与守护。”

暗影族使者悬浮在黑暗深处，一双金色竖瞳氤氲着泪光，万年冷漠的族群心性，在此刻彻底动容。

“暗影族永不敢忘。您以一己残躯，挡万古浩劫，护整片星河，您是银河永恒的救世主。”

无数残存的联军战士静静伫立战舰之上，无人言语，无人动弹。所有人都望着那道快要消散的身影，心底的热血与酸涩交织。是这个人类，以命为祭，为濒临覆灭的银河，搏出了一线生机。

外界悲戚满堂，可陆川一无所知。

他的意识早已彻底沉入无边黑暗，脱离了躯体，脱离了外界，脱离了所有感知。

这片黑暗没有边际，没有昼夜，没有声响，没有温度，更没有时间流逝。没有战火，没有凶兽，没有厮杀，也没有牵挂。

只剩他一缕残识，孤零零漂浮在无尽虚无之中。

像秋风里零落的枯叶，像星海中微渺的尘埃，像宇宙长河里无数被遗忘的过往，孤独、缥缈、无依无靠。

他记不清前尘往事，记不清冰原绝境的挣扎，记不清跨越星海的征战，记不清并肩相随的伙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去往何方。

没有执念，没有不甘，没有喜乐，没有悲苦。

只是漫无目的地漂浮着，顺着虚无的潮汐，向着这片混沌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漂泊，仿佛要彻底消融在这片天地之间，从此消散无痕，万古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