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蛇山传说·走阴

阴曹地府这个地方其实是有名字的，叫酆都，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城。相传地府以忘川河为界，忘川河南边是草木葱茏、皓月当空的美景，忘川河北边则被笼罩在一片阴雾之中，天上有一个永远都在日全食的太阳，昏暗无比。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始终是一个谜。

我和蛇妖的魂魄飘了很久，不知不觉便来到一个关口，关口有一座牌楼，上书三个虬劲有力的大字——鬼门关。

到了鬼门关，鬼魂是无法回头看的，因为走过的路都会被幽冥吞噬，看到的只有无尽深渊，进入鬼门关以后才会恢复正常。所以我们才需要引魂香和引路绳，不然一定会被永远困在阴司。

鬼门关很热闹，牛头马面就站在关口，指挥着手下的阴差将排成一队一队的鬼魂领进关。

牛头马面并不是特指某两个阴差，而是一类官职，就相当于阴差的小队长，也叫阴帅。同类的官职一共有十种：鬼王、日游、夜游、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每个阴帅手下都有若干阴差，这些小阴差无需化形，仍然保持自己的本体，当积累到一定功绩后，亦可晋升为阴帅。理论上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是平级的，只是分管职责不同，他们则分别隶属于四大判官。

不过地府的等级制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陆判。我们正看着关前的鬼魂队伍发呆呢，就听附近有阴差喊道：“那两个小鬼干什么呢，赶紧排队！”

我找了一圈，发现他说的就是我们，赶紧拽着蛇妖去排队了。虽说我们只是来找人的，但也不能乱了规矩，万一惹急了这些阴差，怕是要变成真鬼了。

师父跟我说过，普通阴差的实力有高有低，但最弱的也超过厉鬼了。如果到了阴帅的级别，个个都是能秒杀慑青鬼的狠货。所以我必须得低调，因为实力不允许啊！

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被派去拘魂的都是阴帅和手下的这群阴差，所以它们的实力必须雄厚，否则耽误了时间，是要被阎王怪罪的。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便对蛇妖说道：“从前有个阴阳先生算出了自己的死亡时间，于是他在死前故意把家里的钟调慢了一个小时，然后把电池取出来。恰好来拘魂的阴差没带表，它以为自己来早了，便一直在阴阳先生家里等，等到第二天早上了，钟表也没走字儿。”

“还能这样吗？”蛇妖一脸疑惑地问。

“额，这是个笑话。”我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哦。”蛇妖懵懂地点点头，“我该笑吗？”

“不用麻烦了……”我无语极了，有那么不好笑吗？

等了一会，我们终于排队进了关，被分编到一个黑脸阴差的手下，他一个人押送十几个小鬼，估计是要送到阎王殿进行审判。期间要经过望乡台，这是专门让鬼魂最后再回忆一次家乡亲人用的，等审判完，就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把一切都忘了。

阎王殿前排了很长的队，小鬼们一个接一个进去接受审判，估计轮到我得一个小时以后了。申屠鸣告诉我，趁这个时候开溜就行，随便找个阴差贿赂一下，运气好的话他能直接带我去见陆判。

“小伙子，找什么呢？”排在我前面的老鬼突然跟我搭话。

“找阴差。”我也没多想，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寻找阴差上了。

“帮我拿一下。”老鬼又说道。

我随手接过来一把斧头，随后才发现不对劲，因为这斧头越来越沉，我都快拿不动了。我看了那老鬼一眼，老鬼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笑眯眯地说：“傻小子，这是我自杀所用的凶器，有它在我没办法投胎，你再去找下一个倒霉鬼吧！”

“嘿，你个老登，得亏你用的是斧头，你要用钢叉%我还成闰土了！”

但是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呢，我虽然是魂魄，但到了阴间法术还在，略一施法便叫斧头飞回老鬼的手上。前一秒还高兴得吹口哨的老鬼，后一秒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它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准确地说不是普通鬼，连连向我道歉求饶，生怕我再施法搞它。

我哪有工夫搭理它，正好这会儿又有个阴差带队过来了，而且长了个鱼头，看模样好像是阴帅鱼鳃。

我和蛇妖赶紧追了上去，把想见陆判的需求跟它简单说了一下。鱼鳃也不跟我俩客气，伸手就做出要钱的手势，好在我早有准备，一张接着一张的冥币递出去，可这家伙还在摇头。

眼看着兜里的冥币送没了，鱼鳃还在伸手要钱，我有些不高兴了：“啥意思啊，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办了？”

“能办。”鱼鳃漠然说道，“但是不够。”

“再加几张？”

“刚才这些，翻倍。”

我心说你个剁椒鱼头也太他妈贪了，我刚才给它的冥币，够一只鬼在酆都住个三年五载了。没办法，谁叫咱有求于人呢。幸好我早就发现，此刻我虽然魂魄离体，但并未死亡，所以我和妖仆的契约还在，我便能够通过心灵感应与它们传音。

我让小白再给我烧点纸钱过来，可能是路途遥远，传音比较慢，等了半个小时后，我的兜里才又出现了大量冥币。于是我们重新找到鱼鳃，这回它终于答应带我们去见陆判了。

“谢谢你，回去以后我会还你的。”蛇妖突然温柔地说道。

我顿时没好气道：“用你还！”

你还我冥币我上哪花去？你快比小白还气人了！我心里说道。

后来的事就可以简短截说了。陆判很高冷，看我们拿出诏令后，一句话没说就帮我们实现了愿望，然后把诏令收回。蛇妖在三生石里看到母亲今生的样子，也不知是感动还是感伤，眼泪簌簌流下，就像一朵鲜花上沾染了露珠。

这一世，蛇妖的母亲变成了一位富家千金，刚刚结

婚生子，一

家人幸福美满。而且她依然那么善良，经常救助穷苦之人，自己还创办了一个爱心资金会。看来白起没有撒谎，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化解了，是蛇妖误会了母亲的用意。

看到三生石这么好用，我突然也想看看我父母的今生，不知他们究竟是死是活。但是陆判告诉我，如果不知道名字和身份是查不到的，生死簿不是家谱，不能通过我自己来查别人。而且我也没有诏令了，他没理由帮我。

“您在什么情况下会送出诏令呢？”我问。

“看心情。”陆判冷冷地答道。

好吧，我无话可说了……

陆判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鬼，施法将我们送出鬼门关，随后我叫小白拉引路绳，在引路绳和引魂香的共同引导下，我们顺利返回阳间。

蛇妖也是很通情达理的，她放回了小刺猬们，并与老刺猬精达成和解。他们两个都很感激我，虽然我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这次走阴更像是玩了一趟。

后来我问白起，故事里的村长最后怎么样了？

白起说：“那件事之后，他也不敢叫妻儿回村，于是妻儿只能独自住在别处，没过多久，他的妻子红杏出墙，带着孩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更可悲的是，第二年清政府就宣布废除科举制度，村长后半辈子孤苦伶仃，郁郁而终。”

我想，这一定就是因果报应。村长恩将仇报，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我又偏头看向蛇妖，消除心中恨意后，她变得比以前更有韵味了。正巧她也在看我，我俩顿时四目相对。

我突然老脸一红，尴尬地问道：“那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蛇妖灵动的眼珠转了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却又摇头道：“不知道。以前我生活的唯一目标就是不停地修炼，然后替母亲报仇，现在一下子没了目标，突然感觉好迷茫。”

小白兴致勃勃地说：“蛇妖姐姐，不如你也跟着主人，以后我们一起斩妖除魔、捉鬼收怪！”

我就知道小白又要煽动她了。说真的，我还真没想过把蛇妖也收为妖仆，一来她的实力太强，甚至在我之上，二来她实在太漂亮了，我觉得考虑这件事有点耍流氓的嫌疑……

黄桃也道：“是啊姐姐，你只比我大一点，却已经能化成人形。我还希望你能留下来，指导我们修炼呢。”

从纯粹的年龄来说，蛇妖也就不到四十岁，作为一条蟒蛇已经是高龄了，但作为妖类，她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相比之下，黄桃也修炼了将近三十年，却还没摸到化人的门槛儿，天赋确实要比蛇妖差太多了。如果能得到蛇妖的指点，对它来说也算是造化。

“可是，你为什么要收这么多妖仆？”蛇妖不解地望着我。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真实原因其实就是白师爷的一番“哑谜”，但其背后的深意，我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