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天街之战

这条天街是南北走向的，横在宫殿的前方，总计约五里多地。

在以前，从山下上天街有两条道路，一条是从东门那个方向路过来，途径工厂和居民区，这是主路；另外一条是在最南端的别墅区，仅供富贵阶层同行。后来这边的居民区人口增多，房屋扩建到了和北山接壤的边界溪流那里。如此一来，再走主路势必绕一个大圈子，于是另外修建了三条小道，从居民区往上直达天街，方便了山下的民众。

现在山下的居民区里，北军和南军正在交火。邵虎心想，如果有人跟踪上来的话，要么走主路，要么走靠近主路的那条山道，因为只有这两条道路还在南军的控制范围之内。当然这么猜测，前提是前来想杀我的人是南军。就是不知道黑蝶到了哪里……也许应该再和她联系一下的。

正想着黑蝶，黑蝶就给邵虎发来了一条短信。因为邵虎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靠着身体能够感知到来电和短信，不会惊动旁人。于是他拿手遮住屏幕，从手缝里看到了胡蝶的一句话：七个南军，进了山居饭店，两个上了房顶，三个还在店内。

山居饭店在邵虎的左前方，天街的东侧，此刻那里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人影，听不到动静。邵虎不敢大意，把枪口对着山居饭店，只等山顶的闪电再次亮起时，锁定目标，解决一个是一个。

突然，那安静了许久的山鸟又叫了几声。

邵虎恍然大悟，这山鸟的声音必定是黑蝶作弄出来的，她是在告诉我位置；听声音的来处，应该也是对面的房顶之上。于是一边注意山居饭店的里外，一边留意那北方的房顶。果然，等到山鸟声音再响起时，她已经离山居饭店只有两个房顶了。

这时，邵虎期待已久的闪电终于再次来到，就在这一刹那，看见有一个南军端着枪出山了居饭店，走到了门口的台阶之上。闪电对邵虎来说，来的及时，但是对那个南军来说，无疑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大街之上，显得有些慌张。随后，天街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邵虎拿枪对着那个正准备跨过街的南军，想象着他的步骤，感知着他的气息，所以即使那个南军的脚步悄无声息，也预知到了他现在到了哪里，便把枪口慢慢地跟踪移动……

过了一会，又来了一道闪电。那个南军已经到了街西，正在朝着邵虎的所在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等到闪电消失后，邵虎打算把藏身之处换了一个地方，收起配枪，掏出利刃，然后轻步过去躲到了巷口的一个花坛下面，只待那个南军到来，立刻给他一刀毙命。

在这浓浓的夜色中，邵虎睁大了眼睛分辨细微的变动，感觉一团黑影在慢慢移动，就好像在有东西在水面上划出了一道波纹一样。邵虎当即断定来人即将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闪电！邵虎和那个南军打了一个照面，两人相距不到半米。那个南军正要开枪，山居饭店的房顶上响起了五声枪响，与此同时，邵虎一个窜身跳到了他的背后，勒住了的他的脖子，然后用利刃在脖子上一划，滚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随后邵虎把那个南军的尸体拖到了墙根放下，再给黑蝶发了一条短信：我解决了一个。

黑蝶回道：我解决了两个。

邵虎重又掏出配枪，再往山居饭店的方向看去。闪电又起，邵虎看见饭店的窗户里面有两支机枪正对准这里，左臂上的还未来得及躲避，一阵子弹呼啸而至，把花坛打了个粉碎。

趁着这个工夫，一条黑影从房顶上跳下去，正是黑蝶。她轻轻落在了饭店的后门，往饭店里扔了一颗炸弹，轰的一声，顿时把饭店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下再也没有了黑暗遮掩。三条人影从饭店里跳出来，倒在地上想扑灭身上的火苗。邵虎看到了，三枪解决掉了三个。再看饭店里面时，只见两个人正在打斗，看样子黑

蝶想要抓一个活口。

邵虎跑过去想要帮忙，黑蝶早已一脚将那人踹出了门外，正好落在邵虎的脚下。那人还想爬起来，邵虎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然后都愣住了。

那人正是前阵子离开北山的少华。

这一阵折腾，阿龙和二熊也都带着枪赶过来，看见邵虎和黑蝶正在审问少华。

邵虎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少华满脸的血迹，肌肉抽搐着，说：“来杀你。”

邵虎接着问：“为什么要杀我？”

少华断断续续地说：“现在……整个大东门的……驻兵……都知道你杀了……老张哥。已经……悬了赏……要你的……人头……”

站在身后的二熊叹了一口气。邵虎又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少华看了一眼阿龙，说：“跟踪……他来的。”

阿龙听后怒了，掏枪要打死少华。邵虎拦住了阿龙，说：“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

黑蝶冷冷地笑了两声。

阿龙生气了，问：“如果让他回来，再带人来怎么办？”

邵虎说：“我们一会就转移了。”

黑蝶逃出去，对着少华的左脚和右手，砰砰开了两枪。

少华疼得啊一声，昏厥过去。

邵虎惊住了，忙问黑蝶：“你这是干什么？”

黑蝶平静地说：“他现在变成了残疾，捡了一条性命。”说着一歪头，示意邵虎跟着她过去。

二人就走到饭店南边的风景台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山下的战火正烧得熊熊烈烈。邵虎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黑蝶说：“我来帮你把孩子们送到山下去。”

邵虎一听愣了一会，说：“我真没有想到。”

黑蝶微微一笑，说：“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过是还你一个人情。”

邵虎指了指东南，说：“大东门那里正在打仗。”又指着正东，“那本来有一条秘道，但是现在也被黎明城的人炸塌了。虽然我们把孩子们救了出来，恐怕到头来还是插翅难逃！”

黑蝶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两条路都是在南山。南山走不通，何不走北山呢？”

邵虎一听有了转机，忙问：“难道北山也有暗道。”

黑蝶点点头，又说：“带你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身边的人原来都是南山的，如果有一两个心怀不轨，暗中记下路线，报告给南军，我们北山恐怕难逃厄运。”

邵虎问：“你怀疑他们？”

黑蝶点点头，说：“我可没那么容易去相信一个人。”

邵虎不高兴，问：“那么我呢？是不是也很值得你怀疑？”

黑蝶呵呵笑了，说：“我刚说过我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邵虎叹气，说：“他们背叛了南军，如果现在你又怀疑他们的话，这让他们何以自处？本来无事，将来也有可能酿成大祸。再说，他们跟随了我，我又怎么可能扔下他们不管？”

黑蝶摇头叹气，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可以让他们通过。”

邵虎问：“什么条件？”

黑蝶说：“如果我发现了他们中那个人图谋不轨，我会即刻杀了他，这个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也不用向解释。”

邵虎低头想了一会，说：“好吧。”

于是就在黑蝶的带领下，邵虎他们护着五十多个孩子从松峰旅馆里走出来，沿着天街一直往北。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到了边界的溪流，坐下来休息片刻，喝了点水，接着渡过溪流，走进了北山的领土。

前面是一大片果园，散发出阵阵的幽香。大家又摘了许多果子，边走边吃。走了一里多地，前方有一个

院子，大门半开着，应该是在战争突然爆发后，这里的人慌乱出逃，连大门也忘了上锁。

黑蝶让大家在外面等候，推开大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只见她开了一辆军用卡车出来。邵虎和阿龙等人一见大喜，等卡车停好，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抱上去。

黑蝶对阿龙他们说：“你们都上去坐在后面看着孩子。”阿龙等人看了邵虎一眼，见邵虎点点头，就都爬上去了。黑蝶又对邵虎说：“你跟着我坐在前面。”

邵虎上了驾驶室，坐在副驾上。黑蝶发动了卡车，向北方开去。邵虎赞叹道：“真的很佩服你啊，不但会开飞机，连卡车都会开。”

黑蝶淡淡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从小被训练成这样的。”

邵虎问：“你开心吗？”

黑蝶反问：“什么？”

邵虎说：“你从小就被训练，开心吗？”

黑蝶想了想，说：“一般的孩子从小就会被送进学校里学习。我只不过是进了另外一种学校。你小时候上的是哪种学校？”

邵虎说：“市里小学。”

黑蝶笑了，问：“你开心吗？”

说话间，黑蝶把卡车开出了果园，上了一条宽大的水泥路。邵虎看见两边的树林里隐藏着一些房屋，因为不想窥人隐私，他想要闭上眼睛装睡。黑蝶却说话了：“你打瞌睡也容易传染我，不要睡觉，和我说活，这样才能保持清醒，不把车开到山沟里去！”

邵虎笑了，仍是闭着眼睛，说：“我现在闭上了眼睛，如果我将来不幸被南军的人抓住，他们也不会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情报来。”

黑蝶也笑了，说：“只要你不睡着就好。”

邵虎接着又问：“聊点什么好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蝶说：“我叫黑蝶。”

邵虎摇摇头，说：“黑蝶是你的外号。我想知道你的真实的名字。”

黑蝶说：“我的真实的名字就是黑蝶。”

邵虎愣了一会，问：“你家有什么人——等等，这个问题算了！我换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黑蝶说：“三十二岁。你呢？”

邵虎说：“你比我大。我今年才三十一。”

黑蝶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只顾望着前方。

邵虎问：“我不知聊什么。还是你来提问吧。”

黑蝶有些为难，还是开口说话了：“我们的人调查过呢，我也看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在上次的大战中失去了所有，你的家庭，你的朋友……”

邵虎长叹一口气，说：“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除非是我的这条命……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条命，失去了也无所谓。”

黑蝶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又说：“你的命是重要啊，你不知道吗？”

邵虎无所谓地说：“是吗？”

黑蝶点点头，说：“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们北山早已经沦陷了吧。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你！”

邵虎仍是说：“不要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是对是错。”

黑蝶听后不说话了。

这时，卡车开到了北山的工业区，沿着中间的大道行驶了一段，往东一拐，又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停下了。

邵虎睁开了眼睛，问：“我们到了？”

“是的，我们到了。”黑蝶戴着口罩，又递给邵虎一个，说：“下车吧。”

邵虎戴着口罩下了车，仍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抬头一看，只见东边是一座垃圾大山，不时地有暗火闪动，冒着浓浓的黑烟……

黑蝶又从座子后面拿出一包口罩，走到卡车后面，把口罩交给阿龙，让他分给大家都戴上。

于是，这一行人冒着浓烟，走进了垃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