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白蝶的最后记忆（1）

此刻的小风坐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和耳机，浏览着电脑里的视频。

这是视频都是第一视角的，原来只是人大脑里储存的记忆，通过特殊的软件把记忆视觉化，再利用软件里索引标签，可以迅速地找到相关的人和事。

现在小风看到的是一群士兵坐在闲聊的画面，于是动手点了快进。

因为视频是从别人的大脑里提取出来的，所以刚开始观看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像是躲在别人的躯体里，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世界，视频的下方不时有一块模糊的地方，那是人的鼻子。我们平时不会注意到自己的鼻子的，但是通过软件把记忆视觉化出来，鼻子总是呈现出模糊的状态在眼前晃来晃去。这个软件有待进一步的升级，小风心想着。

这时，画面里的人走进了一个房间——厕所，小风赶紧按了快进。

观看别人的记忆，不可避免的会看到一些你绝对不想看到的某些隐私，虽然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隐私，不会造成困扰，但是一旦看到了别人的，就会在自己的大脑里留下印象，积累的越多，就会产生心理上的反感。

可是没有办法啊，为了搜索到有用的情报，小风不得不看下去。

突然电话响了，护士报告说，黑蝶醒来了。

小风走进病房看见黑蝶正在喝水，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她喝完了水，小风让护士先出去。黑蝶因为刚苏醒过来，精神不大好，有气无力的说话：“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小风唉了一声，说：“你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可是精神上……我建议你休息几天，然后做大脑清洗。”

黑蝶苦笑着，说：“我是问你外面的战争结束了吗？”

小风又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说：“还没有。”

黑蝶接着问：“怎么还没有结束？我睡了几天了？”

小风说：“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长老会比想象的更加难以对付，光是真人手下的银甲战士和金甲战士就拖住了两天的时间。现在巨神正在和真人决定，一时还难以分出胜负。”

黑蝶问：“小狼呢？”

小风说：“小狼带领着游击队正在向南山推进，歼灭了他们的炮队。可惜咱们的骷髅军团，好像全军覆灭了。”

黑蝶又问：“那个……叫邵虎的人呢？”

小风说：“他醒来后说，南山的地下宫殿有一批被清洗的小孩，就带了那个几个过去把他们救出来。”

黑蝶吁了一口气，说：“再给我打一针强力剂吧。”

“不行！”小风很生气地说，“强力剂只能修复你的肌肉损伤，但是无助于缓解你的大脑疲劳。我知道你现在能够压制住自己大脑里别人的人格，但是遇到了对头话，你还能够压制得住吗？”

黑蝶之所以在地下宫殿被护卫队长所擒，就是因为在那时她脑子里的另外一种人格害怕护卫队长，拒绝战斗，所以才把情况搞得如此糟糕。可是现在战争仍在继续，北山的前途命运未知如何，她又怎么能够安心躺在床上养病呢？于是挣扎着要起来。

小风赶紧制止她，说

：“姐，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黑蝶摇着头，说：“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以为能够救出来教授，可是教授死了……”

小风说：“教授早就料到长老会的人会杀了他，所以才把他的大脑留下来，有了他的大脑，才制造出来巨神，才有可能战胜长老会。教授并不在乎他的身体，这个你是知道的。”

黑蝶仍旧说：“总之我是失败了！”

小风就说：“即使你再上战场，又能如何？现在外面是一场神仙打架，我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黑蝶自言自语道：“我只希望战争早一点结束，少死一些人。”

小风听了，就说：“我听过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黑蝶问：“谁？”

小风说：“那个叫邵虎的人，他说希望能够在这一场战争中多救一些人。”

黑蝶点点头，说：“他救了我一命。”说着下了床，命令小风：“去给我拿强力剂来！”

等打了强力剂，黑蝶换了一身衣服，小风对她说：“既然你执意要去，我建议你在出发之前，看看白蝶的视频。”

黑蝶一愣，接着就问：“有什么发现？”

小风思索着，说：“也许那是一条结束战争的捷径。”说完领着黑蝶到了他的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来一个视频文件，文件的缩略图是一个女孩的头像，正是从天空掉落到黎明城的那个少女。

黑蝶眼泛泪光，缓缓地在电脑前坐下，戴上眼镜和耳机……

黑暗中舒缓的音乐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柔和地说道：“亲爱的学员们，您好。现在是五月十八日，凌晨四点三十分。请您起床，洗漱，到一楼做早课。今天的天气是风和日暖，雨润烟浓。祝您在大雪山度过美好的一天。……”

白蝶洗漱后，穿上黑色皮衣，再在外面套上白色的道服，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然后出了房间。

外面走廊里有数十名身着同样的服装的学员，年龄都和白蝶差不多，大家相见并不喧哗，仅仅行点头礼，一起往上走过楼梯，就到了地下一层的教室。

一位中年老师带领着大家做功课，也就是传授一些活动筋骨、吐纳呼吸之法。

做完了早课，大家不回房间，先到地下第三层吃早饭。白蝶却乘人不注意离开队伍，躲进了安全通道里，把道服脱掉装在一个袋子里，再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通道的上下两层之间有一个嵌式窗户，白蝶掏出匕首沿着窗框四四方方的一划，就把玻璃卸了下来，外面就是电梯井了。等一会，电梯从上面下来了，大概是地上宫殿里的人也下来吃早饭了。于是白蝶站在窗框里，一手把窗框，上半身探出来，看见电梯由下而上就要到了跟前，轻轻一跃，停在了电梯上方。

电梯往上到了顶层才停下来。白蝶沿着墙壁到了一个通风口前，再把通风口卸下来，屈身爬进去。

在通风管道里爬了一阵，到了一个岔口，白蝶闭眼想了一会，向左首爬去，这就到了一个房间的上方，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坐着吃饭，另一个站在旁边。

只听坐着的那人说：“入定的课程安排在哪一天？”

站着的那人回答：“就在今天下午。”

“好！”坐着的那人从抽屉拿出来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上头要的人，你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站着的那人答应了一声“是”，拿起文件夹就离开了。

坐着的那人继续吃饭，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赶紧接电话：“您好，我是丁庖。……好的，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白蝶等丁庖走远了，卸下通风口的铁网，一个翻身，轻轻落地，走到桌子前拉出电脑的主机，插上一个指甲大小的优盘，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起风了吗？大风，小风？……快收衣服吧。”

话刚落音，只见电脑的显示器亮了，自动输入了密码，进入了桌面，然后屏幕显示进入睡眠状态。

白蝶把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拉开抽屉，看见里面一叠文件上放着一张出入用的磁卡，立刻拿出来，再从腰间的包里掏出复制机，把磁卡插进去——就在这时，外面有脚步的声音，白蝶关上抽屉，拿着复制机，一猫身滚到了衣柜前，开柜进去藏身，刚关好衣柜，那人也开门进来了。

那人正是丁庖。

——即使黑蝶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看到白蝶这么大胆，也是吓得胆战心惊！

只见丁庖走到桌前，拉开那个抽屉，翻来翻去，不见了磁卡，大吃一惊，快步走到门前，刚想喊人却又打住，回到沙发上坐下，想了一会，抬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洞开的通风口，立刻冷静下来，又坐了一会，慢步走出去，锁上了门。

白蝶等脚步声走远了，拿着丁庖的一套军服，出了衣柜，穿上军服，戴上军帽，然后走进卧室，打开窗户，——这才发现，她身在大殿上的阁楼里。

阁楼后面就是一堵峭壁。白蝶出了卧室，瞧瞧四处无人，便关了窗户，纵身跳下去，先在峭壁上垫了一下脚，轻轻落了地。

白蝶把散出来的长发拢在军帽里，寻到一个山径跨步走下去。

一路上白蝶没有遇到麻烦，偶尔遇到行人，也把她当作平常的士兵。白蝶胆子愈发大了，大咧咧地走进了地下宫殿，回到通道里的那个垃圾桶前，取出来那件道服换上了，再把军服用袋子包好扔进去，晃了晃垃圾桶，让垃圾盖住袋子。

然后白蝶出了安全门，进了洗手间，等到下课有人学员来上洗手间，这才出了去，回到教室。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学员们都回到教室里坐下，另一外老师进来讲《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

这一上午和往常一样，诸多功课，庭对洒扫，一道一道，井井有条。

临到课程结束，有两个人站在窗户前往里面看了一会，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白蝶也注意带了那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在丁庖房间里见到的，心想千万要谨慎谨慎，不能漏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