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锈蚀的命脉，与八十日的丧钟

咔哒……呼——

粗糙的过滤面罩阀门在沉闷的空气中发出艰涩的抽气声。

卡斯特（CaStOr）站在海珀利亚（Hyperia）主巢都外层第四环形防御工事的射击垛口后方。

他身上的卡迪亚防弹军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外界干燥的狂风中风干结块，硬邦邦地摩擦着皮肤。

在他的视线尽头，那片被称为“干涸之海”的无垠荒原上，翻滚着高达数百米的暗黄色尘暴。那不是普通的沙尘，而是夹杂着大量黑石（NOCtilith）碎屑、重工业炉渣与放射性废料的致命尘幕。

透过那层厚重的烟尘，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团粗暴焊接的黑烟与橙红色火光。

那是欧克兽人的狂飙突击战帮。

数以百万计由废铁皮、大口径双联机枪和巨型排气管拼凑而成的重型战车，正发出野兽般的引擎咆哮，在荒原上掀起遮天蔽日的风暴，疯狂冲击着连接各大巢都之间的地面补给公路。

“三号机枪堡垒，弹药补充到位没有？！”

卡斯特在通讯器中大声吼叫，枪托顶在肩膀上，枪管的散热栅格因为连续开火而散发着灼热的机油味。

“运不上去，中士！”一名满脸污垢的防卫军士兵从交通壕里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护着两个金属弹药箱，“下层升降机的轴承被黑石粉尘磨死了！后勤营只能靠人力顺着梯子往上扛！”

没有休整的时间，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维吉拉斯是一颗没有海洋的干旱死星。在这里，水比精金和重氢更加珍贵。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干涩、苦涩的粉尘，正在疯狂剥夺着每一个守军喉咙里的最后一丝湿气。

……

【海珀利亚主巢都顶层

-

圣徒庇护所最高指挥圣堂】

宏伟的哥特式拱顶下，巨大的全息战术投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整颗星球的三维态势图。

整座星球被清晰地标注为八个庞大的大陆级巢都板块，而连接这些板块的细长运输线，此刻几乎全被代表着敌对势力的猩红色、惨绿色与深紫色斑块所截断。

玛尔纽斯·卡尔加（MarneUS

Calgar）伫立在战术沙盘的正前方。

那身厚重无匹的“赫拉克勒斯之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严。双臂上的“奥特拉玛之拳”动力手套稳稳搭在黄铜指挥台边缘，指节处闪烁着深蓝色的高频分解电弧。战团长面容冷峻如山，一道从额头斜拉至下颚的粗糙合金缝合线，在全息光芒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数十名来自星界军各兵团的将领、防卫军残部军官以及技术神甫，面色惨白地围聚在四周，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报告各战区损失。”卡尔加的声音平稳低沉，在大厅的立柱间回荡。

一名负责战略统计的参谋官走上前，声音干涩：

“东托利亚

（DOntOria）巢都传来绝密加急信标。盘踞在底巢下水道深处的‘贫民之子’基因窃取者教派，在六个标准时前发动了全面投毒。他们将带有亚空间变异因子的生化毒液，注入了主供水枢纽。”

参谋官抬起头，眼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东托利亚的第三至第十一居住区，超过七百万人饮用了受污染的水源。变异在二十分钟内发生，感染者的表皮长出几丁质外壳，正在成群结队地冲击上层的圣堂防线。东托利亚防卫军已经损失了四个满编步兵团。”

“此外，迪尔克登（Dirkden）要塞的外部水源站已被欧克兽人的废铁战车彻底推平。如果断水超过七十二小时，前线战壕里的八十万部队将因脱水失去战斗力。”

水。

这颗星球最致命的软肋，正在被敌人们从内部和外部同时割开。

“大元帅。”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在沙盘右侧滑行而过。大贤者的履带碾过大理石地面，十几根粗大的散热管喷吐出刺鼻的冷却蒸汽，红色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数据瀑布。

“维吉拉斯的地下黑石沉淀层，正在因为星球表面大规模的动能轰击而产生高频震颤。地壳深处的反灵能矩阵出现了局部失稳。”

考尔的机械触手在沙盘上勾勒出一条环绕星球的轨道虚线。

“在轨道外侧，黑色军团的先锋旗舰‘复仇誓言’号，已经在大气层边缘抛下了重力阻尼锁。‘世界宣称者’哈肯的混沌广播，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向全星球强行覆盖。”

大厅中央的鸟卜仪音响中，突然传出了一段经过滤波处理的粗暴电子噪音。

那是一道沙哑、狂暴，伴随着无数链锯斧轰鸣的恶毒誓言：

“八十天……维吉拉斯的尸骨将在第八十天化为焦炭……”

“战帅的阴影已经笼罩虚空……伪帝的走狗们，数好你们最后的日落……”

广播在一声刺耳的杂音中被考尔强行切断。

八十天的倒计时。

阿巴顿的黑色军团主力，正在大裂隙的狂暴暗流中向着这道咽喉全速逼近。

大厅内，几名凡人将军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内有异形投毒，外有绿皮冲阵，头顶还悬着混沌主力降临的死刑判决。

“大元帅，我们必须分兵去夺回东托利亚的水源！”一名防卫军上将忍不住上前一步，“没有水，我们根本撑不到第八十天！”

“去东托利亚夺回水源，需要投入至少两个星际战士战团的精锐，并且要在充满巷战陷阱的底巢里绞肉数周。”

卡尔加缓缓转过头，那双覆盖着电子义眼的眼眸冷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军官。

大清洗时代与不屈远征的铁血逻辑，在这一刻从战团长的口中无情吐出。

“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给一座已经被污染的巢都当保姆。”

卡尔加抬起右手的“奥特拉玛之拳”，沉

重的手套在沙盘上空划出一道决绝的切割线。

“——传令东托利亚防区指挥官。”

“——切断该巢都与外界的所有供水通道。封闭所有向外延伸的闸门，焊死轨道列车的隧道。”

“——命令前线工兵，在东托利亚主蓄水塔周围安放热熔炸药，把整个水库连同受感染的七百万人，全部沉入地底裂谷。”

大厅内一片死寂，凡人将领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元帅！那是七百万帝国的平民！”

“在战锤的宇宙里，没有被净化的平民，就是七百万头随时会咬断防线的异形幼体。”

卡尔加没有丝毫动摇，声音如生铁般冰冷。

“放弃东托利亚。将节省下来的净水配额，全部调往海珀利亚与迪尔克登的前线战壕。每一滴水，都要换取一名士兵端枪射击五个小时的体力。”

战团长收回手臂，目光投向了大厅门外那列阵待命的深蓝色方阵。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大步走入圣堂，他身上的MK

X动力甲已经换装了更加轻便、适合隐秘渗透的“先锋（VangUard）”型装甲，手中提着一把装有消音抑制器的大口径爆矢狙击步枪。

“奥萨斯。”卡尔加看着这位老兵。

“在。”

“正面的阵地战交给星界军的血肉去填。我要你带上所有能够使用的先锋连队，潜入这片尘暴。”

卡尔加指向沙盘上那些闪烁着绿色与深紫色光芒的节点。

“——去猎杀那些在荒原上指挥兽人的军阀，去拔除教派隐藏在黑石矿井里的信号发射塔。”

“——不留俘虏，不留活口。把他们的指挥链，一段一段地给我剁碎。”

“领命。”奥萨斯重重捶胸，转身没入漫天尘暴的阴影之中。

卡尔加拔出腰间的短剑。

那是基里曼亲手赐予的统御之刃。剑锋在微弱的红光下折射出令人战栗的寒芒。

战团长跨出大厅，登上圣徒庇护所最高处的瞭望台。

下方，上万米高的大陆级巢都外墙上，成千上万门重型火炮正在向着荒原疯狂开火。炮口喷吐出的烈焰连成一片炽红的火海，照亮了那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绿色兽潮与黑色空降雷霆。

而在高轨道的苍穹之外。

基里曼统领的帝国主力舰队，正化作一柄悬在虚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用数万门宏炮的冷硬炮口，死死扼住这条通往整个银河的生命咽喉。

卡尔加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剑。

狂暴的黑石尘沙抽打在他的精金铠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铿锵声。

“八十天。”

极限战士战团长的战吼，通过全星球广播网络，在每一条战壕、每一座要塞、每一处废墟深处轰然炸响。

“——帝国不会后退半步。”

“——想要这颗星球，就拿你们所有的骨头，来填平维吉拉斯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