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沸腾的脑核，与撞裂帷幕的铁锤

呲啦————！！！

那是人类声带被高压电流瞬间烧穿时发出的短促爆音。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最核心的导航穹顶内，空气中飘浮的不再是神圣的防腐熏香，而是刺鼻的臭氧与蛋白质严重碳化的恶臭。

“第一百七十四号领航员，脑干剥离，生命体征归零。”

医疗机仆的电子音死板而麻木。它那沾满血污的机械臂向前探出，粗暴地扯断了连接在青铜座椅上的几根黄铜数据线。

座椅上，一具干瘪的尸体颓然软倒。那曾是一位在泰拉享有无上尊荣的领航员家族长者，但此刻，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已经如同被烧透的玻璃灯泡般碎裂，滚烫的脑脊液混合着黑血流淌过他那扭曲的面庞。在没有星炬光芒指引的大裂隙暗面，强行直视亚空间那狂暴无序的能量汪洋，无异于将大脑直接塞进等离子熔炉。

“拖走。把冷冻库里的下一批耗材推上来。”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站立在穹顶的防爆玻璃后方，深蓝色的动力甲上结着一层因为舱室低温而凝华的冰霜。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具被扔进排污槽的尸体。

锁链哗啦作响，两名战战兢兢的年轻领航员被原铸战士像拎着破麻袋一样拽上了高台。

冰冷的粗钢插管毫无怜悯地刺入他们的脊椎。

“大摄政。这是我们仅存的最后四百名领航员。”

奥萨斯转过身，向着屹立在指挥台前的罗伯特·基里曼低声汇报警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支撑十八个标准时，我们将彻底失去窥探亚空间洋流的眼睛。盖勒力场（Gellar

Field）的偏导线圈已经烧毁了七组，部分边缘舰只正在脱离我们的阵型。”

基里曼没有回头。

命运铠甲那巍峨沉重的身躯在应急红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尊凝固的万载寒冰雕像。他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稳稳压在战术沙盘边缘，五根精金手指将坚硬的黄铜台面压出了深深的凹痕。

沙盘上，没有任何清晰的航线，只有一片代表着疯狂与毁灭的混沌紫色迷雾。在那迷雾深处，一个微弱的坐标正在闪烁。

那是圣卡瑟琳（St.

Katherine）星系。

“十八个小时。足够了。”

摄政王的声音冷硬如石，剥离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告诉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人。只要他们的脑子还没烂成浆糊，就必须死死咬住那个坐标。”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沙盘边缘。

“我们在暗面。这里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停下就是死。”

就在这道冰冷指令下达的数分钟后。

嘎吱……轰！！！

战列舰长达十几公里的精金龙骨，猛地发出一声仿佛要被从中折断的恐怖哀鸣。整个指挥穹顶在剧烈的震荡中向右侧严重倾斜。

几名没有固定在座椅上的凡人参谋瞬间被抛飞，重重撞在精金舱壁上，胸腔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警告！舰体右舷第十四至第十七区，盖勒力场发生瞬间衰减！”

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从阴影中滑行而出，大贤者的红光电子眼疯狂闪烁，十几根数据触

手直接插进了主控台的深处。

“大摄政。那四层居住甲板的外装甲，在之前的碰撞中剥落了太多黑石涂层。亚空间的恶念顺着缝隙倒灌进去了。”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到了第十五层甲板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幅连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都感到胃部翻滚的地狱图景。

没有恶魔跳帮的嘶吼，只有无声的、违背所有现实常理的恐怖变异。

宽阔的甲板走廊内，五万名负责后勤与维修的凡人水手。在接触到那一缕亚空间缝隙漏出的气息的刹那。

他们的皮肤表面瞬间鼓起了成百上千个惨绿色的肉瘤。骨骼在三秒内软化为流淌的胶质，眼球融化成浓稠的黄水流出眼眶。几万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在绝望的挣扎中化作了一摊摊向外冒着毒气气泡的巨大脓血聚合体。

那些脓血在甲板上蠕动、融合，试图向着更深层的动力区域蔓延。

“他们没救了。”

基里曼的冰蓝眼眸中看不到一丝波澜。

“奥萨斯。封闭十四到十七区的所有垂直通道。”

摄政王的指令，没有一丝迟疑。

“抽干那四个甲板里的全部氧气。把备用燃烧剂顺着通风管泵进去。”

“大人！那里还有几个区域的隔离门没关，里面可能还有未变异的活人！”一名军务部官员脸色惨白地大喊。

“我说，抽干氧气。”

基里曼转过头，那股宛如实质般的统帅威压，瞬间将那名官员的话语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然后，点火。”

“把那里面的所有东西，连同钢铁舱壁一起，烧成一块不能流动的黑色焦炭。”

两分钟后。

沉闷的内爆声在战舰深处连环响起。

数千度的高温火海将那整整四层甲板化为了绝对的炼狱。五万条鲜活的生命，连同那些试图侵入的亚空间腐化，在无情的烈焰中被彻底气化、烧结。

厚达数米的隔离门在高温下发生形变，与周围的金属熔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丑陋但坚不可摧的伤疤，死死封住了恶魔蔓延的通道。

“毒源已清除。盖勒力场备用线圈并网成功。”

考尔的合成音冷酷地播报着结果。

这就是大清洗时代的航行日志。

每一次安稳的推进，都在燃烧着成吨的凡人血肉。

“大摄政！领航员捕捉到了现实重力井的锚点！”

导航穹顶内，一名浑身浴血的原铸战士大步冲向通讯器。他身后的那台青铜座椅上，刚刚坐上去不到十分钟的年轻领航员，整个胸腔已经因为灵能反噬而向外炸开，残存的右手死死指着星图的某个方位。

“圣卡瑟琳星系的引力边界！我们摸到它了！”

基里曼猛地将拔出的短剑插回剑鞘。

那双深邃的蓝眸中，燃起了比等离子火焰还要炽烈的决绝。

“——全舰队。切断盖勒力场超载阵列。”

“——所有主推进器，准备反向点火。”

“——把所有的动能，全部砸在现实的这块玻璃板上。”

摄政王的右手，重重地按下了指挥台上那代表着脱离亚空间的红色主控推杆。

“——撕开

它！我们出去！”

轰隆隆隆隆隆隆————————！！！！！！！！

暗流汹涌的亚空间海洋深处。

上万艘拖着滚滚黑烟、外壳残破不堪、甚至还在向外滴落着熔化铁水的帝国战舰。

在这一瞬间，同时点燃了尾部那庞大的等离子主引擎！

数千万吨的绝对质量，加上突破临界点的引擎推力。

这支伤痕累累的钢铁舰队，化作了一柄烧得通红的无锋重锤，朝着前方那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空间界限，毫无保留地、狂暴无伦地……撞了上去！

咔嚓————————！！！！

那是一种宛如亿万面镜子同时被重锤砸碎的凄厉巨响。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庞大质量冲撞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宽达数万公里的巨大创口！

伴随着令所有船员五脏六腑疯狂移位的恐怖空间震荡。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庞大无匹的舰艏，带着满身凝固的黑血与冰霜，狠狠地扎入了真实的宇宙之中。

沉重的引力骤然回归。

由于强行减速冲破帷幕，战列舰那庞大的惯性瞬间向前压去。

舰桥内的所有人，哪怕是身披重甲的原铸战士，也被这股巨大的反向冲力死死压在防爆玻璃和舱壁上。几百个没有固定好的伺服头骨直接被震碎，零件散落一地。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臂死死抠住指挥台的边缘，钛合金指节在金属面板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将凡人碾成肉泥的冲量。

当震荡终于平息。

厚重的防爆挡板缓缓升起。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舷窗之外。

没有温暖的恒星光芒，没有蔚蓝色的生机。

呈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一片比亚空间更加令人窒息的、纯粹的黑白色世界。

这里是圣卡瑟琳（St.

Katherine）星系。

但它的周围，感受不到任何灵能的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宇宙背景杂音。死灵法皇们布下的“帕里亚静寂网络”，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无机裹尸布，将这片星空死死罩住。

在舰队的正前方。

一颗呈现出黯淡死灰色、表面布满无数巨大陨石坑与枯竭裂谷的庞大矿业行星，正孤独地悬浮在虚空中。

那是他们历经无数死亡才寻找到的锚点，是蕴藏着无价“黑石（NOCtilith）”矿脉的宝库。

“鸟卜仪无法扫描地表。静寂力场的浓度剥离了一切电子反馈。”考尔大贤者注视着那颗灰色的星球。

基里曼凝视着那颗星球。

他知道，能够在这种绝对死寂的力场中发出求救信号的卡迪亚残兵，必然躲藏在星球地壳最深处的黑石矿脉之下。

而在这颗星球的表面，那些沉睡的无机杀戮机器，必然在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舰队高轨抛锚。”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深蓝色的战袍在过滤系统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启动重型攻城空投阵列。”

“——把所有的热熔炸药和钻地钻头推上膛。”

“——我们去地下。把这颗星球的黑石骨髓，一根一根地，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