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凝结的冻血，与熔铸残骸的重锤

呲啦————！！！

两千度的高温等离子焊枪喷吐出刺目的蓝白色火舌，狠狠舔舐在厚达四米的残破精金装甲板上。

真空环境剥夺了声音的传播。

卡斯特（CaStOr）挂在“忠诚之盾”号巡洋舰侧舷外侧的安全索上，只能通过紧贴舰体的动力靴底，感受到那种连绵不绝的、足以将凡人内脏震出血的沉闷金属敲击感。

这艘被基里曼选作诱饵的战舰，在关闭维生系统经历了漫长的深寒蛰伏，又承受了超近距离的宏炮震荡后，舰体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

卡斯特的防毒面具内侧结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用力拍了拍冻僵的脸颊，隔热手套死死扣住焊枪的扳机。

在他的周围，悬浮着数以千计的凡人奴工与机仆。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堪称野蛮的“星际食腐”作业。

远处，那三艘被帝国宏炮彻底撕碎的红海盗巡洋舰残骸，正被巨大的牵引光束一点点拖拽过来。那些沾染着混沌八芒星印记、暗红色的异端精金装甲板，被工业切割锯粗暴地分解成大小不一的金属块。

机仆们挥舞着重达数十吨的机械臂，将这些敌人的残骸直接拍在帝国战舰被撕裂的缺口上。

“三号辅机舱，施加高压铆钉！把这块烂铁给我焊死在龙骨上！”

通讯频道里，机械教监工的电子合成音沙哑而狂热。

没有人在乎这些装甲板曾经属于背叛者。在远离泰拉的大裂隙暗面，能够挡住高斯射线与恶魔光矛的物质，就是最纯粹的真理。

咔嚓。

上方不远处，一条固定用的大腿粗细的钛合金缆绳因为金属疲劳而骤然崩断。

断裂的缆绳犹如一根狂怒的金属长鞭，带着万钧之势在真空中横扫而过。七名正在焊接作业的凡人奴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单薄的躯体便被拦腰抽断。

鲜血和被挤碎的脏器在真空中瞬间沸腾，随后在绝对零度的严寒下凝华成一片散发着暗红色的冰晶血雾。

带队的神甫没有下令停止作业。

他只是用冰冷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受损区域，冷酷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五号悬臂组补充人力。把那截断掉的缆绳连同冻住的生物残渣一起焊死在装甲缝隙里。加快进度，等离子反应堆的封闭圈必须在两个标准时内合拢。”

卡斯特麻木地移动着焊枪。

在这片被大裂隙彻底遮蔽的星空中，人命是最廉价的耗材。只要能让这艘船的盖勒力场继续运转，就算把这一层甲板的活人全部填进炉膛里，最高统帅部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沉闷的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臭氧味与微弱的血腥气。

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沙盘上，代表着不屈远征军庞大舰队的数万个蓝色光标，此刻正以一种异常缓慢、犹如龟爬般的速度，在纯黑色的无光星域中挪动。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沙盘前。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埃与机油。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手指间因为庞大的握力发出细微的金属脆响。

“大摄政。打扫战场的作业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九。”

盖奇连长捧着一份厚重的数据板，大步跨上指挥台。老兵的面容憔悴不堪，一道刚刚缝合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三十艘诱饵舰的维生系统重新启动。但舱内的人员损耗……超出预期。”盖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为了维持绝对的静默，底舱的温度降到了绝对死线。一万七千名负责监控管线的凡人船员被活活冻死，尸体已经和甲板冻结在了一起。我们不得不动用热熔枪去切割那些遗骸。”

“把残存的碳基物质送入循环处理厂。”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气冻结。

“活下来的人，每人配发双倍的合成淀粉。告诉他们，这就是远征的代价。”

摄政王转过身，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厅内微弱的红色警报灯光。

“考尔。提拉（Tyra）星系的情报解析到什么程度了？”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工厂般的机械身躯从阴影中滑行而出，几根散热管喷吐出嘶嘶的白烟。

“大摄政。根据从红海盗残骸主板中强行抽取的代码，奥莱利亚星区的心脏——提拉铸造世界，其防御体系远超我们的最初预估。”

考尔的电子眼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全息沙盘上的星图瞬间切换。

在距离舰队目前坐标不到四光年的位置，大片大片的星域被染成了代表着极高威胁的深红色。

“红海盗首领休伦（HUrOn

BlaCkheart），把这颗星球变成了一座要塞。他们没有在轨道上部署常规的防御空间站。”

考尔的一根机械触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环形虚线。

“他们在提拉星系的外围引力圈，利用无数被摧毁的帝国商船、陨石碎片以及被污染的黑石残块，构筑了一道宽度超过一百万公里的‘废料防线’。”

“这片垃圾带中，埋藏着数以千万计的等离子水雷、自动宏炮发射平台，甚至还有被废码感染的死灵残存造物。它就像一片长满倒刺的钢铁灌木丛。如果我们的舰队以常规阵型突入，庞大的战列舰将在这片雷区中被生生磨掉所有的虚空盾，随后被隐藏在后方的混沌炮兵当成靶子撕碎。”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盖奇连长握紧了腰间的动力斧。

“大摄政，如果强攻，我们现在的装甲厚度和燃料，根本撑不完一场百万公里级别的虚空绞肉战。我们需要重组阵型，或者寻找引力薄弱点进行亚空间短距跳跃。”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深红色的死亡雷区。

在暗面，任何试图取巧的战术，都会在绝对恶劣的环境面前沦为笑话。亚空间跳跃的误差足以将半个舰队直接送进恒星的内核。

“没有捷径。”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地钉在沙盘上那片红色的外围防线上。

“休伦想用这堆废铁耗死我们。他以为我们会像那些脆弱的行商舰队一样，在这片雷区面前望而却步。”

基里曼转过头，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在空中猛地一挥。

“——传令全舰队。阵型重组。变更为‘楔形重压阵列’。”

“——把刚才缴获的所有红海盗残骸，连同我们那些无法修复的废弃护卫舰，用精金锁链捆绑在一起。把它们推到整个舰队的最正前方。”

“——在那些废铁里装满高能炸药。”

基里曼的眼中，燃烧起大清洗时代统帅那碾碎一切阻碍的纯粹暴戾。

“——我们不躲避水雷。我们不用肉身去

扛。”

“——让这块由垃圾组成的‘盾牌’，顶在我们的舰艏前面。”

“——主等离子引擎，推力拉满。”

“——给我用纯粹的质量和速度，硬生生在这片百万公里的垃圾带里，犁出一条宽达一千公里的绝对真空航道！”

……

【地点：提拉星系外围

-

红海盗废料防线边缘】

七十二个标准时后。

深黑色的虚空中，一场规模空前、毫无美感可言的野蛮冲撞，轰然拉开帷幕。

在不屈远征军庞大舰队的最前方。

一个体积堪比小型卫星、由数千艘报废战舰、异形残骸和无数精金装甲板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巨大“钢铁盾牌”，正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十艘荣光女王级与惩罚者级战列舰，用数以千计的重型牵引光束死死顶着这块盾牌。

后方，上万艘帝国战舰同时爆发出刺瞎双目的蓝色等离子尾焰。

庞大的质量在惯性阻尼器的尖啸中被强行推动。

嘭！！！！！！！！

当那面巨大的钢铁盾牌，以每秒上百公里的恐怖初速，狠狠砸入红海盗布下的废料雷区时。

宇宙的虚空仿佛都在这纯粹的动能碰撞下发出了颤栗。

隐藏在雷区中的数百万颗等离子水雷被瞬间触发。惨绿色的强酸火球和暗红色的等离子爆浆在盾牌前方成片炸开。

但这些足以摧毁巡洋舰的爆炸，打在那座由废铁构成的人造山脉上，只能炸落一层层无关痛痒的残渣。

盾牌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将拦路的所有混沌防御平台、生锈战舰，直接挤压、折叠、粉碎！坚硬的合金龙骨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崩断，化作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散射。

“盾牌前部损毁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五！质量正在极速流失！”

旗舰舰桥内，考尔大声汇报警报。

“引爆外层附加炸药！把前面的路给我炸宽！”

基里曼傲立于指挥台前，冷酷地下达指令。

轰隆隆隆隆————————！！！！

那面巨大的废铁盾牌外层，成百上千枚高当量热熔炸弹同时起爆。

八千度的金属射流在真空中呈环形向外狂喷，将那些试图聚拢过来的太空垃圾生生推开了上千公里。

借着这一波爆炸的掩护，庞大的帝国舰队犹如一柄烧得通红的攻城锤，死死咬住盾牌开拓出的航道，向着提拉星系的最深处轰然碾进。

防爆舷窗外，漫天都是燃烧的残骸与耀眼的火光。

基里曼凝视着前方。

在那条被硬生生犁出的焦黑通道尽头。

一颗散发着暗红色工业火光、表面被无数巨大冶炼高炉和厚重污染云层死死覆盖的庞大铸造行星，终于在黑暗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提拉（Tyra）。

“大摄政。航道贯通。我们抵达目标重力井。”盖奇连长握紧了战斧。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金色的火光在舰桥内燃起。

“——抛弃残骸盾牌。”

“——宏炮阵列，实心弹装填。”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犹如死亡的丧钟，敲响在这片被混沌盘踞的暗面星空之上。

“——轨道空投阵列预热。”

“——全军。”

“——准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