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斩断的虫镰，与赤沙上的金焰

呲啦————！！！

六千度的等离子火墙，在圣天使堡那残破的精金城门前方，拉出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亮蓝色死亡隔离带。

这不是一场凭借战吼与冲锋就能赢下的战斗。

在罗伯特·基里曼的视网膜目镜中，巴尔（Baal）的赤色沙漠早已经被另一种颜色彻底覆盖。那是一片由数以亿计的甲壳、骨镰、复眼与毒囊拼凑而成的暗绿色汪洋。

泰伦虫族（TyranidS）的利维坦舰队。

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在虫巢意志的统御下，每一只微小的刀虫都是这台庞大生化机器上的一个细胞。

“保持防线厚度。不要追击。用重火力蒸发它们的生物质。”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颈部的机械发声器传出，冷硬、沉稳，带着压倒一切杂音的绝对统治力。

他没有冲入虫海深处去寻求与某种巨兽的单挑。在这片能将一个满编星界军兵团在三分钟内啃食成白骨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只是浩瀚汪洋中的一朵水花。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他要做的是指挥这台名为“不屈远征”的重装推土机，一寸一寸地把敌人的血肉磨成肉泥。

轰！轰！轰！

悬浮在原铸步兵方阵后方的“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其粗大如工厂烟囱的宏加速炮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重达数吨的实心贫铀穿甲弹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毫无阻碍地砸入远处的虫群密集区。

每一次炮弹落地，庞大的动能都在沙地上掀起高达百米的血肉喷泉。那些体型庞大的暴虐虫（CarnifeX）甚至来不及挥舞巨钳，便在剧烈的质量爆炸中被撕成漫天飞洒的碎块与绿色强酸。

但在那片令人作呕的绿色血雨中，更多的异形踩着同伴的残骸，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左翼三号阵位，发现大型地下掘进反应！”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单手端起重型爆矢步枪，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动力雷锤的握柄。

他前方五十米处的沙地，突然向上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沙包。

哗啦！

一头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巨蛇”破土而出。那是虫族用于破坏地下掩体的**吞噬虫（MaWlOC）**变种。它那长满螺旋状利齿的庞大口器张开，喷吐出一股足以融化陶钢的高浓度消化酸液。

“举盾！”

十名身披重甲的原铸终结者上前一步，将手中厚重的风暴盾死死砸在地面上。偏导力场在酸液的冲刷下爆出刺目的蓝白电弧，发出令人牙床发酸的滋滋声。

趁着护盾挡住酸液的间隙。

奥萨斯没有下令开火。他大步跨出盾墙，腰部的伺服电机发出濒临红线的爆鸣。

两吨重的身躯高高跃起，动力雷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半圆。

嘭！！！！

雷锤带着两千匹马力的狂暴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头吞噬虫下颚的甲壳上。

坚硬的骨板在接触的瞬间向内严重凹陷。高频震荡力场直接将那头巨兽的颅骨连同里面的突触神经节，生生震成了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浆糊。庞大的虫尸失去控制，轰然倒塌，砸在沙地上扬起漫天赤尘。

没有欢呼。奥萨斯踩着虫尸的头颅，面甲转向下一个目标。

“继续射击。把它们烧成灰。”

这就是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的战斗方式。

他们缺乏老一辈星际战士那种狂热的荣誉感，也没有圣血天使血脉中流淌的那种悲壮的艺术气息。他们就像是一台台刚从火星锻造炉里走出来的杀戮机器。

爆弹打空了就换热熔，热熔过载了就拔出单分子短刀。

冷血，机械，绝对的效率至上。

……

而在防线的另一侧。

圣天使堡那残破的精金城墙脚下。

指挥官但丁（COmmander

Dante）

双手拄着那把名为“求死者”的动力斧，胸膛在沉重的动力甲内剧烈地起伏。

他太累了。

一千五百年的岁月，在此刻仿佛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那张覆盖着圣吉列斯真容的黄金死亡面具上，沾满了暗红与惨绿交织的血污。

在他的周围，是一群同样伤痕累累、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的圣血天使老兵。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道由深蓝色装甲与等离子火墙构筑而成的绝对防线。

那些蓝色的巨人，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毫无感情的工业化屠宰方式，将那片困扰了他们数个月、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的虫海，死死地挡在了两公里之外。

“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圣血老兵，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是帝国。”

但丁握紧了斧柄，黄金面具后的双眼透过硝烟，死死盯着那道屹立在原铸方阵正中央的巍峨身影。

那是一个比所有星际战士都要高大、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的身躯。

那身深蓝色的“命运铠甲”虽然布满划痕，但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以及右手那把燃烧着十米长金色烈焰的巨剑，无一不在向这片濒死的星域宣告着一个事实。

原体，回来了。

就在但丁注视着基里曼的时刻。

战场的天穹上方，那层厚重如铅块般的亚空间阴影（ShadOW

in

the

Warp），突然发生了某种令人作呕的翻滚。

虫巢意志（Hive

Mind）察觉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它吞噬进度的异端力量。

嗡————————！！！！

一股浩大无匹、充满着无尽饥饿与纯粹恶意的精神波动，直接越过了物质的距离，狠狠地撞向了下方的帝国阵线。

那些刚刚被等离子火焰逼退的虫群，在这股意志的强行催化下，突然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它们不再顾忌伤亡。

那些残破的武士虫、断了腿的刀虫，甚至是被炸掉了一半身子的暴虐虫。它们用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速度，踩着同类的尸体燃烧堆，化作一道绿色的肉泥瀑布，朝着基里曼所在的核心位置狂卷而来！

“大摄政！虫群的突触网络发生了异常激增！”

后方战列舰上的考尔大贤者，通过通讯频道发出了紧急警告。

“那是虫巢意志的直接干预！它们试图用生物质量淹没您的坐标！”

“那就让它来。”

基里曼没有后退半步。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如海啸般扑来的虫潮。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独裁者，从不畏惧数量的堆砌。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的帝皇之剑。

这把曾经属于人类之主的武器，在感受到亚空间那纯粹的恶意后，剑身上的金色火焰轰然暴涨！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那不再是一把剑。

那是一道连接了神圣泰拉与大裂隙暗面的规则光柱！

“在我的面前。”

基里曼的机械左手死死握紧，腰部的伺服电机发出震天的咆哮。他带着那柄燃烧着整个银河系最炽烈光芒的巨剑，迎着那道绿色的虫海瀑布，自下而上，狠狠地……挥出！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蔽星光！”

哧啦啦啦啦啦啦————————！！！！！！！！

一道宽达数公里的金色剑芒，犹如一轮在地面上引爆的微型恒星，贴着赤色的沙地，毫无阻碍地横扫而出！

这绝非高爆弹头的火药杀伤。

这是纯粹的净化之火，是对一切混沌、异形与亚空间扭曲力量的绝对抹杀。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上万头虫族生物。

在接触到金色火光的万分之一秒内。

坚硬的甲壳、黏稠的毒液、以及那些控制它们行动的微观突触神经网。

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经历。

直接在实质层面上发生了分子崩解。

它们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白色干燥粉末，随着剑气掀起的狂风，向着四面八方吹散而去。

剑光不仅烧穿了虫海。

它更像是一把滚烫的手术刀，狠狠刺入了笼罩在巴尔上空的那层无形的“亚空间阴影”之中。

“嘶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根本不存在于物质宇宙的惨叫。

虫巢意志在这股属于帝皇的纯粹规则之火面前，感受到了一种让它那庞大意识都产生战栗的灼痛。那张无形的精神巨网，被金火硬生生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失去了虫巢意志的直接微观操控。

战场上那数以百万计的虫族大军，瞬间陷入了严重的组织混乱。那些低阶的刀虫失去了方向，开始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撕咬。

“阴影破裂了！”

奥萨斯连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

“全军！阵线前移！用履带碾碎它们！”

超重型坦克的斥力盘再次轰鸣，等离子火舌犹如死神的镰刀，在混乱的虫群中无情地收割。

崩溃，从虫潮的前沿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向后蔓延。

它们曾经吞噬了一个又一个星系，但在面对这支由钢铁、烈火与原体意志铸就的远征军时，这台生化进食机，终于被硬生生地崩断了牙齿。

……

硝烟逐渐散去。

巴尔那暗红色的阳光，透过被金火烧穿的云层缝隙，斑驳地洒在遍地焦炭的废墟上。

在圣天使堡那布满裂痕的城墙前方。

铺出了一片宽达三公里的、由虫灰与速干水泥混合而成的坚硬空地。

罗伯特·基里曼，将帝皇之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命运铠甲上的热量还在向外散发着白烟。他那庞大的身躯转过方向，迈着沉重而平稳的步伐，走向了那群互相搀扶着、宛如风中残烛般的圣血天使老兵。

随着原体的走近。

周围那群高达三米的原铸星际战士，极其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

指挥官但丁，这位为帝国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寿命长达一千五百年的老者，拄着那把残破的动力斧，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盔甲内部的维生系统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当他真正看清那张与大天使圣吉列斯有着三分相似、却更加冷峻坚毅的面容时。

但丁那握着斧柄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直直地朝着那满是灰烬的地面跪倒下去。

“我们……守住了……”

老人的声音透过黄金面具，虚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我们没有……让大天使的家园……蒙羞……”

就在但丁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秒。

一只银白色的、布满灼烧痕迹的工业机械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

强大的托举力，阻止了这位老兵的下跪。

基里曼低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褪去了大清洗时代的绝对冰冷，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敬意。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但丁。”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在这片铺满尸骸的战场上，沉稳地响起。

“一万年了。”

“你们在没有星光的长夜里，流干了血，守住了这扇门。”

基里曼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但丁那沾满污血的护手。

“——站着。”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独自支撑这片天空了。”

基里曼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残存的圣血天使，以及身后那犹如汪洋般的深蓝色远征军。

“——帝国，来接你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