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斩断的镰刃，与渗入骨髓的黑血

没有震耳欲聋的战吼，没有响彻云霄的冲锋号。

在这片被暗绿色毒云死死压住的广阔大厅内，只有中央那口巨大黑池沸腾翻滚的沉闷声响。

罗伯特·基里曼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命运铠甲的伺服电机在恶劣的酸雾环境中发出喑哑的轰鸣。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甲，死死锁定在那端坐于废铜王座上的死亡之主。

“你管这叫厨艺，罗伯特？”

莫塔里安缓缓站起身。他那高达十几米的巍峨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腐败山岳。背后那对千疮百孔的庞大蛾翼猛地展开，扇动出一股带着浓烈硫化氢与腐尸气味的狂风，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吹得哗哗作响。

“这是进化的终点，是摆脱了脆弱生命循环的永恒秩序。你这种只知道看数字和表格的凡夫俗子，永远无法理解慈父的伟大。”

莫塔里安抬起右手。长达七米的动力巨镰“寂静”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惨绿色的轨迹，镰刃上的毒液滴落在地板上，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你们这些忠诚的傀儡，守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干尸，却拒绝接受宇宙真正的真理。”

“真理？”

基里曼双手握紧了帝皇之剑的剑柄。十米长的金色烈焰轰然暴涨，纯粹的高温将逼近的毒气瞬间电解为无害的真空带。

“你的真理，就是变成一个满身脓疮，靠着吸食凡人苦难来苟延残喘的怪物？”

摄政王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酷。

“——莫塔里安，你大远征时那点可怜的骄傲，早就被这池子里的粪水泡烂了。”

话音未落。

基里曼背部的微型核动力背包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尾焰。他那重达数吨的庞大身躯，化作一枚燃烧的金色导弹，迎着漫天飘洒的致命孢子，毫不留情地撞向了前方的恶魔原体！

当————————！！！！

两件蕴含着超越凡人认知力量的神兵，在半空中狠狠交击！

帝皇之剑的金色火光与“寂静”巨镰的暗绿毒芒疯狂倾轧。纯粹的动能与质量对冲，在交击点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激波。

大厅内地板上的白骨，石块以及残存的金属仪器，被这股狂暴的震荡波直接掀飞出百米开外。跟在基里曼身后的奥萨斯等原铸战士，即便启动了战靴的磁力锁，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推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坚硬的大理石上拉出深深的沟壑。

“你的力量变弱了，兄弟。”

莫塔里安那张被防毒面具遮挡的面孔后，传出粗重的喘息声。他那枯瘦如柴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基里曼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臂。

“为了穿过我设下的那些小把戏，你的装甲漏了油，你的肌肉在酸雨里痉挛。而我，站在这里，汲取着整颗星球的绝望。”

嘎吱——！

万匹马力的机械左臂在莫塔里安的握力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钛合金骨架被捏得向内凹陷，黑色的高压机油顺着缝隙狂喷而出。

基里曼没有试图抽回左臂。

他硬顶着骨骼断裂的剧痛，借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腰部装甲板骤然发力。

“砰！”

一记沉重无比的膝撞，结结实实地砸在莫塔里安的腹部装甲上。虽然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腐肉与生锈陶钢，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死亡之主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掐住机械臂的手也随之松开。

基里曼顺势旋身，帝皇之剑带着斩断因果的烈焰，斜撩而上，直指莫塔里安的咽喉。

“拦住他！”

莫塔里安借势后飞，巨大的蛾翼一扇，退到了黑色培养池的边缘。

伴随着他的命令，大厅两侧的阴影中，十六尊身披重甲的“死亡寿衣”终结者无声无息地踏了出来。他们挥舞着动力镰刀，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肉盾防线，死死挡在了基里曼的面前。

“掩护原体！撕开防线！”

奥萨斯连长怒吼出声。剩下的不到四十名原铸老兵，端起重型等离子焚化枪和爆矢步枪，毫无畏惧地迎着死亡寿衣的锋线冲了上去。

在这狭窄且充满毒气的殿堂内，爆发了最纯粹的重步兵绞肉战。

没有战术迂回的余地。

一名原铸战士被死亡寿衣的巨镰切开胸甲，毒液瞬间腐蚀了他的副心脏。他没有呼叫救援，而是极其冷漠地拉响了挂在胸前的高爆热熔雷，死死抱住面前的敌人。

轰隆！

八千度的高温在零距离绽放，将两名重装战士同时化为一团燃烧的焦炭。

在这不顾一切的自杀式掩护下，死亡寿衣的防线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

基里曼大步跨过燃烧的灰烬，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站在黑池边缘的堕落兄弟。

“你只能躲在子嗣的烂肉后面吗，莫塔里安？”

基里曼拖着巨剑，金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焦黑划痕。

“躲？不，我是在酝酿。”

莫塔里安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冷笑。

他转过身，将那把沾满鲜血的动力巨镰，缓缓探入了背后那口翻滚着黑色原液的巨大反应釜中。

“你以为我在这里浪费了三个月，只是为了看你在泥水里挣扎？”

随着镰刀的拔出，那刃口上原本惨绿色的毒液，已经被一层纯粹到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漆黑所取代。

这滴黑血没有任何反光，它仿佛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散发着让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深沉恶意。

【神之瘟疫（GOdblight）】。

这是莫塔里安穷尽心血，用百万凡人的灵魂和纳垢花园最深处的腐败精华，专门针对基因原体那完美无瑕的DNA序列，熬煮出的终极解构剂。

“结束了，罗伯特。”

莫塔里安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残影，以超越凡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暴起突刺！

基里曼双手持剑，命运铠甲的反应堆发出超载的嘶鸣。

他没有退缩，迎着那柄缠绕着黑气的巨镰，挥出了倾尽全力的一击！

当————————！！！！

两把神兵再次相撞。

但这一次，帝皇之剑的金色规则之火，竟然在接触到那层黑色毒液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黯淡与退缩！

纯粹的腐败概念，在这一刹那压制了净化的烈焰。

“你的火

，快要熄灭了！”

莫塔里安狂笑着，双手猛地发力。巨镰在压下帝皇之剑后，顺势一抹，极其狠辣地划过了基里曼的右肩。

哧啦——！！！

命运铠甲那坚不可摧的精金肩吞，在接触到刃口黑血的万分之一秒内。

金属晶格瞬间崩溃，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松散粉末簌簌落下。

锋利的镰刀划破了底层的钛合金骨架，深深切入了基里曼的血肉之中。

一滴黑色的原液，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伤口，直接钻进了原体那强悍的血管里。

“呃——！！！”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基里曼的喉咙里挤出。

哪怕是承受过无数次致命重创的帝国摄政，在这一瞬间，也感受到了一股连灵魂都在被撕裂，溶解的绝望痛楚。

那滴毒血不是在破坏细胞，它是在强行改写基里曼的基因端粒。原体那引以为傲的超强自愈能力，此刻变成了加速腐败的帮凶。新生的白细胞在接触毒素的瞬间便变异成了黑色的真菌，顺着血液循环，疯狂地向他的双心与大脑蔓延。

基里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他半跪在地，命运铠甲的维生系统发出了凄厉的最高级别红光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知致命污染！器官衰竭率突破临界值！】

【神经突触大面积坏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信仰的秩序的终局。”

莫塔里安拖着镰刀，步步逼近。他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毒素中挣扎的兄弟。

“这颗星球，连同你的肉体，都会成为滋养纳垢花园的完美肥料。你的远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大厅内，残存的十几名原铸战士发疯般地试图冲过来救援，但他们被剩下的死亡寿衣死死地挡在外围，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的基因之父在毒素的折磨下逐渐失去力量。

视线开始模糊，冰冷的寒意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基里曼单手拄着黯淡的帝皇之剑。

他的呼吸变得如破风箱般短促，黑色的污血从他的面甲边缘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远征……没有句号。”

基里曼咬碎了口中的牙齿，咽下喉咙里翻滚的毒血。

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手，死死地扣住了大理石地面的缝隙，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头颅低下。

“只要帝国还有一门宏炮……还有一发子弹……”

“——这笔账，就不会平！”

莫塔里安冷笑着举起了巨镰，准备挥下最后的斩首一击。

而就在这决定银河命运的至暗时刻。

大厅穹顶之外，那被毒云封锁的伊亚克斯高空。

原本陷入停滞的不屈远征军轨道舰队，突然接收到了一段从加塔拉莫底舱，跨越星海强行传输而来的，带着绝对疯狂意味的数据包指令。

贝利萨留·考尔在旗舰的静滞舱内，猛地砸下了主控台的覆写拉杆。

“锁定大摄政坐标！”

“——不计代价！轨道宏炮，垂直贯穿射击！”

黑暗的天幕，即将被从天而降的毁灭火光，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