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倒反天罡

他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御霖。

“这才没几天，瘦了不少啊。”

“那边任务很危险吧。”

“还好，任务完成，秦漾得救了。”

“那就好，还有点面条，还吃吗？”

“吃~”苏御霖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橱柜里拿出碗筷，自顾自地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大块的排骨炖得软烂脱骨，上面还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

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唤醒了被血腥和硝烟麻痹的味蕾。

苏御霖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埋头就吃。

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的狼，风卷残云，汤水四溅。

苏明强就站在一边，解下围裙，点上一根烟，默默地看着他吃。

一碗面下肚，苏御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一股暖流包裹，连日来的紧绷和杀意，似乎都被这碗面汤冲淡了许多。

“说说吧，在那边怎么样？”苏明强递过来一张纸巾。

苏御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沉默了片刻，才用最简练的语言，将灰湾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黑潮俱乐部的枪林弹雨，到第十七街区的血腥屠杀，从巳蛇的死亡倒计时，到秦海渊夫妇的自我牺牲。

他讲得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苏明强却从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里，听出了滔天的巨浪。

苏明强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烟燃尽了，他才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御霖，你做的没错。”

“嗯？”苏御霖抬起头。

“我说，你做的没错。”苏明强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秦家那两位是英雄，他们的选择，你应该尊重。至于那些死在街上的普通人，你更不用自责，是他们自己站了出来，用命换回了做人的尊严。”

“灰湾那种地方，人命不如草。他们活得像狗，死的时候，却像个人。”

苏御霖有些意外地看着二叔。

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只关心柴米油盐的二叔，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二叔，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毕竟是我从他们手里拿走的最后一枚干涉仪。”

苏明强摇了摇头，把烟灰缸推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到苏御霖对

面。

“你说你从他们手里拿走了干涉仪，所以他们死了。”苏明强拍了拍膝盖，“我问你，你要是没拿，谁死？”

“……唐妙语。”

“唐妙语死了，你能活？”

苏御霖没出声。

“秦家那两口子是什么人？博士，院士级别的科学家，脑子比你我加一块都转得快。你觉得他们没算过这笔账？”苏明强掰着手指头，“一枚仪器，三条命，他们选了两换一。不是你抢的，是他们塞的。”

“我知道。”苏御霖把碗推开，“但知道和过得去是两码事。”

“那我换个说法。”苏明强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你觉得你欠他们的，对吧？”

“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你打算怎么还？坐这儿喝面汤？”

苏御霖抬头看他。

苏明强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把命押在你身上，不是让你内疚的。是让你活着，把他们闺女照顾好，把事儿办完。你要是天天搁这儿愧疚得吃不下睡不着，最后把自己搞垮了——那才是真对不起人家。”

“欠的债，用命还不了。得用活法还。”

苏御霖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顺手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二叔，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苏明强正在收拾灶台，闻言随意摆了摆手上的抹布：“说。”

“辰龙那个东西，可能不是人。”

抹布停了半秒。

苏明强转过身，屁股往灶台沿上一靠，掏出一根烟叼嘴里，没急着点。

“怎么个不是人法？”

“他可能没有肉身。”苏御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是一段意识，或者残魂，总之需要一个容器才能降临到这个世界。”

苏明强把火机摁了两下，没摁着。

苏御霖接过来，咔嗒一声帮他点上。

“所以他选了你？”苏明强吐出一口烟。

“嗯。十二生肖这两年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喂我。每死一个生肖在我面前，我就能继承一种能力。”苏御霖伸出三根手指，“目前三种。”

“他在养猪。”

苏御霖一愣，随即嘴角一歪：“……比喻挺精准。”

苏明强夹着烟，走到苏御霖对面坐下来，短袖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刀疤。

“我以前在许家的时候。”他弹了弹烟灰，“我一直以为十二生肖就是个手段厉害点的犯罪组织，顶多是跨国那种。杀人放火贩毒洗钱，狠是狠，好歹还在人的范畴里。”

他指了指苏御霖。

“你今天告诉我，他们头子是个没有身体的鬼。”

“差不多这个意思。”

“嚯。”苏明强把烟叼回嘴里，咕哝了一声，“那我当年算什么，跟妖怪手底下的小鬼打了那么多年交道？”

苏御霖没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苏明强烟抽到一半，突然开口：“怕吗？”

“不怕。”

苏明强把烟按灭，往椅背上一靠，胳膊交叉。

“我问你一个事。那个幽灵作战服，总署研发出来的吧？”

“嗯。”

“注射完人就能隐形，热成像红外雷达全部失效，是不是？”

苏御霖看了他一眼：“消息挺灵通。”

“我在这快递公司当厨子又不是当聋子，赵启明那小子打电话从来不关门。”苏明强理直气壮，“所以我的意思是——他十二生肖能搞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对策署也能逆向复刻。他有隐身，你有隐身。他有爆炸，你能继承爆炸。”

“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什么飞天遁地、刀枪不入，一样一样全给他扒下来。”

苏明强一只手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有超能力嘛。现在这玩意儿不是他独家了。”

苏御霖抬头看着二叔，站起来，走到苏明强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叔。”

“嗯？”

“你好样的。不愧是我苏家男儿。”苏御霖用力捏了一下他肩膀的肌肉，满意地点头，“颇有乃侄之风。”

“你再说一遍？”

“我说——”

苏明强抄起灶台上的锅铲，回身就是一脚。

“滚犊子！倒反天罡啊，你小子！”

苏御霖一边龇牙一边笑，两步窜到桌边，顺手从蒸笼里捞了个馒头，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了声“二叔，我夸你，你还踢我。”，推开后厨的门就跑了。

身后传来苏明强中气十足的嗓门：“别跑！那馒头是明天早上给分拣区留的！”

随后仓库方向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