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 章 毁灭与新生

南门前。

一只大腹便便的诡异，带着几个随从，拖着几大车东西赶了过来。

前面的队伍已经排出去老远。

他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城门下敞开的拘魂袋，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最后，他满脸堆笑地凑到一名鬼差面前，悄悄递出一小袋诡币。

“这位兄弟，行个方便。”

“让我先进去，如何？”

那鬼差低头看看诡币，又抬头看看他。

抓业绩抓了这么多年。

花钱求着先被抓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用不着。”

鬼差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排队去，少不了你的。”

胖诡异还有些不放心。

“真的？”

“真的。”

“那我这几车东西……”

“一起带上。”

胖诡异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这才转身招呼随从，把车子推到队伍后面。

一边走，还一边感慨。

“瞧瞧。”

“这才叫办事的！”

“东西都不收，跟以前守门的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一码事。”

听着远去的声音，那鬼差捏了捏拘魂袋的袋口。

收什么？

等会儿连你都是我的。

北门。

长队同样望不到头。

一名鬼差站在城墙根下，撑着拘魂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无聊啊。”

旁边的同僚刚收进去三只诡异，闻言转头看他。

“有业绩拿，你还无聊？”

“话是这么说……”

那鬼差抬手，又示意一只诡异往袋里走。

“但你不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吗？”

“以前抓一只，怎么也得追上两条街，斗上几个回合。”

“现在倒好，我站在这里，除了撑着袋子，什么也不用干。”

正说着，一只身形佝偻的老诡走到近前。

见他扭着头说话，老诡也没催，自己扶住袋口，小心地迈了进去。

进去前，还朝他笑了笑。

“劳驾，往这边抬一点。”

鬼差下意识抬高手腕。

老诡顺顺当当地钻了进去。

“多谢啊。”

袋口轻轻一晃。

又一笔业绩到手。

那鬼差转过头，对同僚摊了摊手。

“你看。”

同僚盯着他看了两眼，给出了评价。

“我看你就是贱。”

那鬼差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最后，只好又打了个哈欠。

“下一位。”

城门前，诡异们

满怀期待地往前挪动。

城门下，鬼差们百无聊赖地撑着袋子。

偶尔有谁活动一下手腕，后面的诡异还会关切地问一句，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换个手。

整个黑骨城，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和谐。

……

可出了黑骨城，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赤寂域。

大大小小十几座诡城，此刻正迎来一批又一批不速之客。

暮钟城上空，浓重的黑雾遮住了天幕。

那座曾与血魇城、黑骨城争夺商路与资源的诡城，如今四门紧闭，城内却没有半点安全可言。

一道魁梧身影屹立虚空。

鬼王垂着眼，俯视下方，周身阴气翻涌，宛如一尊降临城池的邪神。

在他脚下，整座暮钟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跑啊！”

“别往那边去，那边也有！”

“他们上来了！他们上来了！”

……

尖叫声从长街传到巷尾。

数不清的黑袍身影掠过屋脊，勾魂索在半空交错，才刚落下，便有诡异惨叫着被拖出诡群。

一只四臂诡异撞破店铺后墙，连滚带爬地钻进小巷。

还没跑出去几步，巷子尽头便转出来两个黑袍鬼差。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回逃。

身后，追来的鬼差已经笑着堵住了缺口。

“跑啊。”

“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四臂诡异看着前后的鬼差，四条胳膊一起抖了起来。

另一条街上，十几只诡异合力掀起屋顶，准备从空中逃走。

可才刚跃起，一股恐怖威压便从天而降。

砰砰砰！

十几道身影砸回街面，将石板撞得四分五裂。

鬼王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下方的鬼差已经围了上去，熟练地捆住，收袋，再扑向下一个目标。

有诡异躲进床底，有诡异钻入地窖，还有诡异将自己埋进院中的土里。

很快，床被掀了，地窖被打开，刚填好的土被一只手直接刨开。

埋在下面的诡异，正好与探头的鬼差对上了视线。

鬼差咧嘴一笑。

“藏得挺严实。”

“差点就漏了你。”

下一刻，惨叫声再次响起。

满城诡异哭喊着逃窜。

那些黑袍身影却越追越兴奋，隔着半条街便开始喊同僚过来帮忙。

对他们而言，这里到处都是来不及装进袋子的业绩。

对城里的诡异而言，今日的暮钟城，如今已经成为了诡间炼狱。

……

赤寂域另一个方向。

一座规模稍小的诡城，已经安静了下来。

城门塌了半边，主街上横着断裂的梁柱，沿街楼阁倒的倒，歪的歪。

放眼望去，竟已找不到一只还在外面活动的诡异。

只有一群黑袍鬼差，在废墟间进进出出。

一座被砸开大门的库房内，几名鬼差正合力往外搬箱子。

旁边的同僚掀开暗格，从里面掏出几块魂晶，顿时乐了。

“藏得还挺深。”

“都带上，别落下。”

街对面，一名鬼差从倒塌的柜台下拖出只铁箱，试了试打不开，干脆连箱子一起收了起来。

半空中，牛头望了一眼远处，又低头看向下方。

“都动作麻利点！”

声音滚滚，传遍全城。

“根据情报，旁边还有两座城！”

“再磨蹭，让其他队伍抢先了，你们就跟在后面喝风吧！”

此话一出，下方众鬼差顿时急了。

刚才还在研究铁箱上纹路的鬼差，扛起东西就跑。

库房里的几名鬼差更是不再逐件分辨，连同架子一块收走。

“快快快！”

“那边搜完没有？”

“搜完了！”

“搜完就走，下一座！”

一道道黑袍身影飞快汇聚。

牛头看着众鬼差鼓鼓囊囊的拘魂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指向远方。

“出发！”

大队黑袍呼啸而去。

身后，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终于从门头上掉了下来，砸进尘土，再无人理会。

这样的景象，还在赤寂域各处接连发生。

有的城刚刚响起惨叫，有的城已经没了声音。

通往城外的商路上，往日满载货物的车队不见了，只剩一道道匆匆掠过的黑影。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

另一座诡城。

谢必安跨过倒在路中的石柱，抬头望向城外。

身后，最后一队鬼差从长街尽头赶来。

“无常大人，清完了。”

范无咎扫了一眼队伍。

“走。”

没有多余的停留。

黑白无常带着大队鬼差，浩浩荡荡穿过残破的城门，向下一处地点赶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扬起的灰尘落回街面，露出深浅不一的裂痕。

一扇只剩半边的木门被风吹动，吱呀响了两声。

再往里，是空荡荡的长街，坍塌的院墙，以及再也不会传出呵斥与惨叫的深宅。

风穿过废墟。

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松动的泥土轻轻拱起。

一株细小的阴魂草，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嫩叶顶开浮灰，一点点舒展开。

这一次，没有脚掌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