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阿尼娅。”

林星是在将睡未睡时，被忽然贴近的气息惊醒。

雄虫的信息素里带着太多她无法解读的东西，那种感知好似一脚踏空，突然落入无边无垠的漆黑宇宙，周围看似空寂冰冷，但实际上到处都充斥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的，粘稠的，炙热的能量。

睁开眼，就是洛奇那张白皙俊美的脸，碧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瞳孔由竖针状慢慢变成椭圆状：“到北大区了。”

此时车厢里的虫已经全都动起来，列车上的广播也一条接着一条放出，信息过得非常快，不同的班次不停的播报，林星只觉脑子乱哄哄的，唯一能确定的是，确实是到终点站了。

她慌忙站起身，心头有些紧张：“离飞船起飞还有多少时间？下一个站口远不远？”

洛奇先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另一胳膊绕过她的后背，搭上她的肩，再从她的肩膀滑落，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时间足够，不远。”

周围的虫很多，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将她整个拥在怀里，半推着往前走。

林星愣了一下，转头抬起眼看他，却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突出的眉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凌厉的下颌线紧绷着，瞳孔再次收缩成妖异的竖针状。

刚没有睡过去之前，她在星网上紧急恶补了一些关于虫族的知识，已明白雄虫的这种变化，或是受到某种刺激，或是处于戒备状态。

空气里的信息素确实有些躁动，还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黏腻，她本能的不大舒服。

林星再往周围看去，就发现一同往列车外出去的很多雄虫，都在往她这边看，若不是因为洛奇这种强势的，宣示所有权的动作，并且他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不仅表明他是只B级雄虫，还带着警告的意味，怕是那几只雄虫已经往她这凑过来了。

原著设定里雄多雌少，雌虫的战斗力又普遍不及雄虫，像她这种幻蝶科的虫，更是弱鸡中的弱鸡。

虽说雌虫的信息素能让雄虫直接腿软，令他们在生物层面上臣服，但这仅是针对同阶或是低阶的雄虫时，才能起到这样的作用。现在这车厢内，往她这看过来的，都是C级雄虫，不是她能对付的。

之前在南区的入站口，突然打起来的那几只雄虫，就是C级，现在想起那一幕，她都还觉得胆战心惊。

林星下意识地反握住洛奇的手，紧紧跟着他走。

洛奇眨了下眼睛，视线微微往下落。

雌虫主动贴近他，这是好感值增加了？

是刚刚那瓶Ⅰ号绿能水的原因？

应是没错，Ⅰ号绿能是最受雌虫喜爱的一款能量水，高质量饲养的第一要素，就是要让雌虫吃得好。

……

出了拥挤的车厢，密密麻麻的虫群渐渐散开后，那几只C级雄虫反而越跟越近。洛奇撩起眼皮，心里的杀意渐重，甩不掉，那就找个地方一块都解决了。

那四只一直紧跟不舍的雄虫，自在列车里看到林星后，就有些控制不止本能。他们都是从未得到过雌虫安抚的雄虫，特别是看出洛奇只是只亚成年雄虫后，那种贪婪和渴求更是在心里疯长，很快就压过了他们对于等级差的恐惧。

四只C级成年雄虫，对付一只B级亚成年雄虫，不见得没机会。

能得到一只漂亮的雌虫，值得他们冒一次险。

所以一出列车车厢，他们就隐隐形成合作的队形，打算携手对付这只亚成年雄虫，从虫崽手里抢走雌虫。

洛奇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刚刚在列车里盯上雌虫的，不止眼下冒出来的这四只，此时黑暗中还有好几只雄虫，也在注视着他这边。只是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雄虫更谨慎，他们会等别的雄虫先出手，然后再看准时机扑上来夺走他身边的雌虫。

一群该死的虫子！！

出了列车站后，前往北大区交通枢纽中心还有一段路，乘客可以自行过去，也可以在附近等运输车。不过此刻北大区这边已是深夜，走出列车站的话，路灯就不那么亮了，而且此时的气温接近零度，还刮着凛冽的寒风，所以站台外围几乎没有虫。

洛奇走着走着，就忽然改变方向，直接朝路灯昏暗的地方走去。

雄虫间的较量，在这无声无息的黑暗中开始了。

林星此刻也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她看过原著，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荒唐，之前在南大区的入站口就实打实地上了一课，所以看到那四只雄虫

也跟上来后，她就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洛奇注意到雌虫的身体紧绷起来，便低声道：“别怕。”

林星见他们越走越偏，已经远离车站那边的灯光了，不安地问：“他们都是成年雄虫，你，你能对付吗？”

雌虫天然就能从雄虫的信息素分辨出他们的基础信息，比如等级，是否成年。

她知道虫族的等级差很难逾越，洛奇是B级，后面那几只只是C级，但人家那边数量多啊，又都是成年雄虫。洛奇的等级虽是比他们高，但他还未真正成年，眼下又是重伤初愈。

雌虫是在怀疑他的能力吗？

虫族都慕强，雌虫若是觉得他不够强的话，不利于好感度的增加。

洛奇思索了一瞬，便道：“我马上就把他们都杀了。”

林星一怔，抬起眼，他们走到黑暗中后，远处的列车站看起来更加清晰，庞大的奇特的建筑物就伫立在那，虫族的科技造物，令人类茫然且心惊。

她忽的想起原著中的一些细节，赶紧低声道：“别杀他们，能不能只让他们失去反抗力？这里有巡逻的安保小队，你杀太多虫万一被发现，会被记录的，我们若是因此被扣留就不好了。”

正好这会儿，那四只雄虫似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其中两只突然加快速度窜到他们前面，其中一只开口：“小虫崽，还没到你享用雌虫的时候，将那只雌虫留下。”

虽嘴上说得不客气，但他们多少还是顾忌眼前这只虫崽是B级雄虫，就没有靠得太近，并且相互间的精神力拉满形成防御网。

不过刚刚跟了一路，这只B级虫崽一直没有放出精神力，他们猜这只虫崽要么对精神力的使用还不熟练，要么有基因缺陷，所以他们的胆子才会越来越大。

洛奇没有看那几只贱种，只是看着林星，碧蓝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开口：“好。”

雌虫既然已经提出请求，他就要想办法满足，不能破坏刚刚获得的好感度。

那四只雄虫冲上来的一瞬，林星只觉揽住她的那只胳膊骤然收紧，北区凛冽的寒风猛地从眼前刮过，视线刹时模糊，她下意识地闭眼，随即一股庞大的力量笼罩下来，分明是恐怖的却触碰到她后又是意外的温和，那是他放出的精神力。

同一时间，周围的空气好似被什么东西撕裂，那暴烈又隐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就听到砰砰砰的倒地声。

再睁开眼，就看到四只雄虫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周围没有血，也不见乱飞的残肢，他们还睁着眼睛，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不像是死了，更像是僵了。

林星眨了下眼睛，才看到他自黑暗中收回两条黑色的尾翼。

它们摇曳优美，危险无声。

她忽想到刚刚空气中传来的，那无法形容的声音。

洛奇垂下眼睛，看着怀里的雌虫：“没事了。”

他放出精神力的同时，也半虫化放出尾翼，尾翼是兵器，是利刃，是钢鞭，可刺穿，可绞杀，可横切。

尾翼上还有毒针，既可毒杀敌方，亦可麻痹对手。

若不是她要求，他不会这么仁慈。

雄虫宣示所有权，直接镇压是最有效的。

不过瞬间解决四只成年雄虫，也足够震慑那些藏在黑暗中，试图有所动作的其他雄虫。

片刻后，那些阴冷的视线果然逐一消失。

林星抬起眼：“你有没有受伤？”

洛奇摇头，几只C级雄虫而已，怎可能让他受伤。

林星松了口气，但悬着的那颗心却放不下来，总觉得他似乎……

可不等她琢磨明白，就见那条尾翼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翼羽的尾端稳稳托着一条项链，坠子是个金属小圆盘，半个巴掌大小。

这是？

他从那几只雄虫身上掠下的……饰品？

洛奇：“空间盒，无追踪器。”

这是雄虫解决对手后拿到的战利品，送给她。

他的尾翼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像在讨好。

林星暗暗吃一惊，正好这会她看到有巡视的机器安保小队往这过来，她赶紧接住那条项链藏好。

待安机器保小队走近后，不等它们询问，林星就说自己受到陌生雄虫的觊觎和威胁，洛奇是为保护她才出手。

虫族的法律中有几条是专门针对雌虫的保护，雌虫如果受到陌生雄虫的威胁，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反击

，只要结果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破坏，伤亡，都属无罪。

林星因为原著中的某些剧情，知道有这么一条法律，只是不清楚其中标准，所以刚刚她让洛奇别杀那几只雄虫，就是担心洛奇会因此被抓。

果然，机器安保小队本是要查他们身份，听她这么一说就停下了，再看那四只雄虫也没死，便当即放他们离开，也不管那四只僵在地上的雄虫，它们就直接往别的地方巡逻去了。

林星：“……”

虫族的世界，果然非常简单粗暴啊！

……

没了不怀好意的拦路虫，他们很快就走回列车站，进入北大区的交通枢纽中心。

只是进去没多久，林星就发现洛奇果真有些不对劲。

他看起来和刚刚并没有什么不同，信息素也没有很大变化，但她就是觉得他很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好似……他随时会崩！会碎！

林星有些不安地问：“洛奇，你是不是哪受伤了？”

洛奇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带着她穿过无数虫流，快步往中心大厅的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这边，开放式的座椅和长沙发都是免费的，另外还有一排排一间间太空舱一样，独立封闭式的空间，那就是收费的休息间。

洛奇刷开一个休息仓，拉着林星进去，仓门一关，他当即跌坐在仓内的单人床榻上。

林星差点被他带着也跟着跌下去，扶着他坐稳：“你怎么了！？”

洛奇脸色苍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精，精神力稳定剂。”

林星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精神域濒临暴动！

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眼下看着一切如常，其实只是治好了外伤，内伤……也就是精神域，还没进行过系统的治疗。

在虫族的世界中，雄虫虽强大得可怕，但越强大的雄虫，精神域越容易因为各种原因而陷入暴动。那种情况下，用雌虫的精神源来安抚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没有合适的雌虫，就只能靠精神力稳定剂来控制。

林星赶紧拿出药箱打开，之前在南区的时候，他前后就用了三支精神力稳定剂，并且已经用到Ⅲ号剂量了。这种药剂，序号越大，药效越强，但对精神力的负担也会越严重，用人类的话解释就是药效越强，毒性也越大。

她记得原著中似乎说过，Ⅲ号以上的药剂，短时间内不能用超过三支，否则药效会下降……药箱中Ⅲ号药剂还很多，但他还能继续用吗？

只是刚拿出一支Ⅲ号精神力稳定剂，还不等开口，洛奇就从她手中夺了过去，咬开，眼都不眨地往自己身上扎了下去。

片刻后，洛奇才又开口，声音比刚刚稳了些许：“阿尼娅，一会如果我的情况没有改善，你再给我用一剂。”

林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她即便再不了解，也看得出他已痛苦到控制不住虫化，脖子一点一点现出鳞甲，额顶的触须也从头发下面弹了出来，又无力地垂下！

原本清澈碧蓝的眼睛渐渐浑浊，但他的声音却还是那么平静，好似对这样的痛苦习以为常。

洛奇靠在墙上，看着她：“要是第二支药剂还是无效，你就出去，离我远远的。”

他现在还能勉强控制住精神力不外放，但再过一会，他的意识如果陷入混乱，那就危险了。

林星有些无措：“我，我能做些什么？”

洛奇：“B级雄虫，精神力暴动的话，你……”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远离，到时这里的安保系统自然会处理他。

但他似乎控制不住说话的声音了，话说到一半就忽的停下，身上开始颤抖，靠墙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挺，差点栽倒。

林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我，我试着用精神源帮你梳理一下？”

洛奇顺着力道一头扎到她怀里，他的体温高得烫人，好似要沸了，紧接着林星感觉胸口有种古怪的触感，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他乱动的触须！

洛奇靠在她怀里不再离开，只是控制不住身上的颤抖：“D级雌虫，敲不开B级雄虫精神域的门。”

所以他才要先饲养她，帮她升级。

D级雌虫是无法给B级雄虫梳理精神域的。

林星看过原著，这个限制她也知道，但……但总得试一试。

她还没逃出这颗星球，还没学会如何在这个宇宙生存，更不知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