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玉璧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天音寺主持普泓喃喃咀嚼，明光如月华，越来越亮，宛若柔波泛起晶亮光泽。

“菩提本无树...”

身边众僧听闻，目光也骤然亮起，神色震惊，陷入佛偈的意境里去。

陆雪琪在身边也是一愣，但见陈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白了他一眼，心中立刻知道，肯定是他故意在这里搞怪。

看还不能镇不住你们，金刚经够不够，不够再来一波禅宗禅宗六祖惠能大师佛偈。

此诗意指说明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教人不要妄想执着，才能明心见性，自证菩提，正符合佛门的论调。

而这首菩提佛偈的牛逼之处就在于直接让惠能大师继承禅宗之主的位置，足可见这首诗的威力，让这些天音寺的和尚陷入失神感悟不过是小意思。

并且这首菩提佛偈还有两个版本，一则为慧能版，二则为南宗佛门宗师神秀的版本。

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惠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当初禅宗五祖颂念《金刚经》有所感悟，令僧人作佛偈，神秀作偈后，慧能后作而胜出，被指定为下任禅宗之主。

两者不论佛偈那个更为高上一筹，但神秀佛偈是强调‘时时勤拂拭’。”日渐扫除心中尘垢，终证无上菩提道果，为渐修派，注重后天努力，而慧能则是对于神秀的彻底否定，直接“见性成佛”，为“顿悟派”。

一朝顿悟，证无上道果！

天音寺创派祖师是因观摩无字玉璧而一朝顿悟，创下大梵般若真法，所以说天音寺彻头彻尾的顿悟派门人，慧能思想继承者。

“他们怎么还是这样沉迷感悟的样子，这首佛偈有那么厉害？你创的?”陆雪琪传音入耳道

“不是我创的。”陈俊笑道，正大光明说出来，“一个老僧梦中传授给我的，你信不信？”

“老衲不信！”

普泓从佛偈中幽深的意境中回过神来，摇头合十道，“陈掌教以半部《金刚经》，一首佛偈，恐怕在佛法上的修为已经胜过我了，道佛虽是两家，但陈掌教在天音寺内无需隐晦诸事。”

“却非我所作，这点无需否认。”陈俊答道。

“那是谁？”

普泓追问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声音多了几分惊奇，不怪他讶然，天下修行界内，佛门以天音寺为当世第一，即便是世俗上所谓的大师，也难逃天音寺的法眼。

普泓地位可比青云门道玄真人，佛法修为与境界世间第一，以他眼力所看，能做出这一首佛偈的僧人，佛法甚至可比拟天音寺创派祖师。

陈俊笑道：“我说了，梦中一无名老僧所授！”

“梦中？”

普泓正眼端详他两眼，倏然一叹，“上古典籍中记载，有大德之人可觉醒前世宿慧，却没想到我有幸能亲眼所见，以你的天资绝对是佛子降世，可惜，可惜~”

陈俊微微一笑，越描越黑，也不想再解释。

陆雪琪脸色一寒，如霜带雪，冷道：“可惜什么，可惜我师兄没当和尚？”

“这~”

众僧呼吸一窒，含糊过去，陈俊地位摆在这里，不是可以轻易非议的，刚才普泓已经算是失言。

陈俊转开话题，“不知现在天音寺无字玉璧可否让我观摩？“

“理当如此。”普泓点点头，犹豫片刻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陈掌教成全？”

“请说。”

“陈掌教可否将刚才所述的《金刚经》经意全部誊写出来。”普泓合十弓腰，惭愧道：“门派典籍乃不传之秘，但《金刚经》于我们修行多有感悟，还望陈掌教成全，这个要求不是很合理，但天音寺愿欠青云门一个人情。”

“人情？”

“不用了，先前天音寺众多道友前往青云，不也不顾自身安危，助青云门驱除魔门贼寇么，这个情分青云必当还上，如今就算是抵消两清吧。”

众僧欣喜答应，不过天近日暮，观摩无字玉璧的事情放在明日。

第二日，在天

音寺后山的小房中，开窗户向外眺望，展现眼前的是一个小小庭院，红墙碧瓦，院中种植几株矮小树木。

另一间紧邻对面的房间中，从窗户中透出一道曼妙人影，不久里面传来水声哗啦的梳洗声。

陆雪琪推开房门，只见她简单梳洗过后，容光焕发，于原本清丽中竟是又添了几分娇艳，登时叫人眼前一亮。那白色的身影，却如淡淡浮云，冲天而起，在薄薄晨雾下，更如绝尘一般潇洒。

她身姿高挑却不纤瘦，一袭白衣罩体下，玲珑曲线隐隐浮现，可是当她看着那双投来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时，轻哼一声，似嗔怒，似得意。

“雪琪，睡得可好？”

“很好。”

“我可没睡好，噢~”陈俊伸了个懒腰。

陆雪琪步伐加快，她有预感这个师兄会说什么，脸色刷的一下红透了，突然疾步走开。

“怎么了呢？晚上和师妹聊聊天也不行吗？”陈俊无奈苦笑。

来到后山，早早有天音寺法相带领几位僧人引着两人前往无字玉璧。

路上，看见陈俊恢复了正色，陆雪琪问道，“为什么我也要去？”

陈俊淡淡道：“对于你来说，这也是一场机缘。”

随即众人走到一处断崖处，举目望去，只见这断崖之下雾气弥漫，如波涛翻滚，涌动不息，似是一个山谷模样。而远处隐隐望见有模糊山影，却都在十分遥远的地方。

陈俊问法相，“无字玉璧在崖底？“

“陈掌教好见识。”

法相赞了一声，说完纵身一跃，跳下断崖之下，待众人都落于崖低时，有片片浓雾凝聚，风吹不散，再随法相所引方向走去，雾气渐渐稀薄，周边景色顿时清晰起来，乃是一面小小石台，颇为光滑，周围有三丈方圆，树木稀疏。

“菩提见性，陈掌教坐在这里石台上即可见到无字玉璧。”法相道。

陈俊按照所说坐了下去，只是在刚刚落座的那一瞬间，只见山谷之间异声隆隆，似奔雷起伏，那片浓雾之海陡然起了波涛，从原本轻轻涌动之势变做巨浪，波澜起伏，随即出现越来越多的缝隙，浓雾也越来越薄，透出了一道又一道、一束又一束的光辉。

“刚落坐，就天生异象？”法相心中大惊，难以相信。

不说是他，就是寺内长老的老一辈佛法精深者，想要观摩无字玉璧，这雾气至少要一个上午才会轰然洞开。

这雾气消散正是无字玉璧显现的征兆。

“轰！”

一道辉煌的强光光柱劈开了雾气，但也令整个世界变得光彩夺目，所有人无法直视前方，片刻后才缓和下来。

众人睁开眼睛时，只见陈俊盘膝而坐在石台上，目光炯炯看着上方的无字玉璧，他们也顺着望过去。

不！！！

那已经不是无字玉璧，在玉璧之上竟慢慢浮现出斗大的字体，笔走龙蛇，苍劲雄浑，直有破裂苍穹之势。

众人心中大讶，睁大眼睛，目光紧紧盯着玉璧上方的文字。

千年以来，不知有多少天音寺英才少俊前往无字玉璧观摩参阅，但几无一人出现字体，除了曾经的天音寺创派祖师外。

在无字玉壁光滑玉壁之上，从上到下，一点点如深深镂刻一般，缓缓现出了一排大字，与此同时，天空雷电如蛟龙游曳，声震天地，乌云如墨色，笼罩天地四极，瞬间令整个空间黯淡下来。

“什么？”

看着，看着，远处站立的几位僧人，包括天音寺年轻一辈中的最强高手法相，脸上都浮现深深的骇然，因为玉璧之上，有无数古拙难懂的字体，如沸腾一般在玉壁金光红芒间闪烁跃动，令人眼花缭乱。而那一排大字却分明清楚，赫然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是什么？

天道？

玉壁之上，时而瑞气升腾，时而又暗红闪烁，庄严肃穆的金光夹带着诡异莫测的红芒，给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天音寺僧人感觉身体冒出一股冷气，心底发寒，而且天空上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了他们，威力之强，空前绝后，仿佛是末日似的恐怖即将降临。

“轰隆！”

霍然间，山崩地裂的巨响传

彻空谷，众僧被吓了一跳，仰头望去，天际雷声隆隆，云层中开始有电芒窜动，似天心已然震怒。云层之中，狂风大作，云幕慢慢开始旋转，渐渐似现出巨大漩涡的模样。

“轰隆！”

天空一道巨大的雷龙骤然冲击落下，怒龙探爪，盛怒煌煌，势要将底下的一切撕裂成碎片。

“快走。”

法相一声大吼，双手撑天，佛光汇顶，但饶是如此，两三人头顶的佛光瞬间冰消瓦解，没有半点用处，轰的一声，三人齐齐倒飞哇血喷出。

“嘭！”

雷龙扑杀落在地面，眨眼间，无数碎石激飞爆射，烟尘过后，距离陈俊稍远处的那片地方不仅化作一片焦土，而且地面呈现寸寸龟裂状。

天空的漩涡急旋不停，墨云压顶，雷电不停窜动，骤然哗啦一声，另外一道雷电就要落在陈俊盘坐的石台上，陆雪琪心神一动，原先背负的天琊长剑已经出现在手中，举止蠢蠢欲动。

陈俊阻止道：“别管那么多，站我身边来就行。”

一道惊雷急落，赫然又将炸响在地面上，可就在这时，陈俊一指破空点出，剑气长啸四方，雷龙顿时被绞杀消散。

陆雪琪问：“为什么？”

陈俊：“先别管那么多为什么，你好好观摩修行无字玉璧就可以，对你会大有帮助。”

陆雪琪很听话，随即沉下心神，而远处法相擦干嘴角的血液，远眺天幕苍穹，雷声震耳欲聋，声声都似有裂天之威，无字玉璧边上，一道接一道的雷电落下，他心中却无比苦涩。

“师兄，他们？”

法相叹道：“不用担心他们，这是他们的机缘，我们无缘观摩。”

“轰轰轰！！！”

接连的雷电劈杀，都在短时间在被陈俊一一化解，可天雷威力无穷，他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的苍白。

陆雪琪坚定道：“让我来吧。”

“不用。”陈俊摇摇头，趁着天雷酝酿的空挡，手指玉璧，道：“你若是孕有灵韵，就应该知道我们力量同源，这千年来，你从未出世，今日不知可否一见？”

话音刚落，无字玉壁之上的光芒在瞬间亮到了极点，彷彿最灿烂的星火瞬间点燃，再没有人能望见其中光景。那彷彿疯狂一般的光芒，顷刻间铺天盖地地冲向天空雷电。

“轰！”

“轰！”

“轰隆！”

两股炽烈光柱，在天地之间轰然对撞，地面山脉尽数震动，无数巨岩石壁纷纷开裂，雷声隆隆之中，万兽哀嚎，如人间末日所在。

那天地间，不可直视的耀眼光辉！

天地凝固，似就在那么一刻。

“终于没了。”

陈俊内心一动，忍不住摇头看着半空奈何不了对方的两道光芒。

无字玉璧乃天音寺至宝，上方记载了天书第四卷，内容大多是佛门功法，对于陈俊，陆雪琪来言，是非常有帮助。

一个时辰后，风消雷散，陈俊从石台上起身，陆雪琪也回过神来，思索道：“那是什么？”

“天书第四卷！”

简单的一番答复，走出山谷时，天音寺已经来了诸多的高僧，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要探求玉璧上面的内容，可陈俊却没有回答。

主持普泓上人见状，也没有追问，《金刚经》昨日已经拿到手了，又在昨日亲口答应陈俊入内观摩，若是贪得无厌追问，恐怕这段关系就恶了。

以陈俊的身份与地位来看，这样并不划算，天音寺只能作罢。

“普泓大师留步勿送！”

下了须弥山天音寺，陈俊与陆雪琪两人飞往青云门。

青云门，山门之外。

诸多弟子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被安排在山门之外迎接归来的暂代掌教陈俊，嘴角由衷的感到自豪与高兴。

青云通天峰一战，魔教侵犯来袭，正魔大战闹得天下沸腾。

而不久后，青云的“亮剑诛魔”行动也是传遍天下，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于魔门展开活动，长生堂覆灭，门主身死，蛮荒圣殿堕入沙漠不出。

这段时间，青云门声威直逼道玄真人巅峰时刻，甚至令青云门上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