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b4：回雅典与终结

虽然依旧维持着人类的认知，但这是江舟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智人种了。

忒修斯路径深度3的调整改造，掏空了他体内的大多数脏器。

包括全部的消化系统，以及大部分的体液循环系统与呼吸系统，它们都被效率更高的仿生强化所替换；至于神经系统，也是经过了一次全面的升级改造。

以“广谱能源核心”为中枢，“马拉松II型仿生强化系统”接管了原本血肉之躯的孱弱运动能力，令他无论是瞬间出力还是持续耐力都达到了常人所无法企及的程度——像是举起几吨重的汽车，亦或者一跃跳起四五米高都轻轻松松。

不仅如此，这几个调整改造在耐力方面的升级更是惊人：“广谱能源核心”无论是储能还是转换效率都远超生物能，并且充能还极为便利——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他只需要在脑袋上顶一张光伏电板，就能满足最低程度的身体能耗。

而在紧急情况下，他甚至能拆下核心扔到火炉里靠热电转换来充电。

当然作为更高效摄取能量的代价，失去了消化系统的江舟也与美食无缘了。未来他只能靠购买预制的美味体验，通过脑机接口回味过去的感觉。

至于“阿里阿德涅型纳米神经侵入线”，不仅让他获得了通过中近程物理侵入向他人植入三阶临时傀儡回路的能力，还提升了他全身神经信号传输的速度与准确度。

虽然不及“夜髓”那种超导传输信号的离谱程度，但这也是极大增强了他的反射速度。

除此之外，还有“伪·海神之赐型活性装甲”提高他的防御水平。

所谓的“伪·海神之赐型活性装甲”，是一种能够随着他的意念快速渗出，并瞬间覆盖在体表，进行全方面保护身体的特殊非牛顿流体。

这种液体铠甲能够正面抵挡住市面上大多数单兵动能武器的直射，无论这些攻击是通过化学能或是电磁加速，都不在话下。甚至基于非牛顿流体的性质，在达到防御阈值之前，面对的攻击越是高速、高动能，防御效果就越好。

反倒是面对慢悠悠刺过来的冷兵器，这种装甲会防御不住。

而对付诸如等离子或者脉冲、热熔之类的能量武器，“伪·海神之赐型活性装甲”的效果就要稍差一些了——需要靠源源不断生成新的隔热层隔开伤害。这对付像激光武器那样需要持续缓慢输出的还好，但对于那种瞬间爆发类的能量武器，则会有明显短板。

但无论怎么说，就光是这几项在身体上的强化，放在一百年前都足够令江舟成为某些漫画里的二线超级英雄了。

况且忒修斯路径本就不是以正面战斗见长的。

深度3的真正核心，是“人格蒸馏系统”、“三阶傀儡回路”，以及“飞马型生物蛋白芯片”这三项涉及傀儡系统的脑部调整改造。

“飞马”自不用多说，其大脑修复功能允许他可以不断扫描心智模型，时刻留下自己的心智备份。虽然这些心智备份不至于到死后夺舍傀儡完全复活的程度，但至少也能够挂在云端远程操纵傀儡行事，达成某种“伪复活”的机制。

当然，这个功能对于江舟这种已经有“雅努斯程序”的人来说，确实是有些鸡肋，不过现如今的江舟急需这个能力给自己治好辐射病。

而“飞马”的第二个功能，则是实现所谓的灵肉分离。

只需开启僵尸开关，江舟的身体便会交由“僵尸模式”代管。其行为模式会完全参考本体，甚至在即兴战斗方面还会更强大。而江舟的意识，则能够进入到万维网或者深渊暗网之中，同步进行其他线上的行动或任务。

除了可以一心二用之外，这个能力在战斗中也带来了额外的优势——他可以线上线下一同发力，完全发挥出基底现实与网络上的全部能力。

“三阶傀儡回路”则是允许江舟的直属傀儡能够分别控制最多六个子傀儡，同时直属的傀儡也能够分享自己的全部学识、经验，并且同样生长出本体的部份脑部生物蛋白芯片。

目前深度3的阶段，包括了边缘增强系统、闪念型生物芯片，以及魔方空间感知增强系统。

同时，江舟还能通过“阿里阿德涅型纳米神经侵入线”，直接向他人植入临时版的三阶傀儡回路。

虽然这种细小的傀儡回路没有电浆自爆的功能，并且生效时间也不算长（视免疫系统强度几秒钟到几个小时不定），但只要植入成功，他便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控制对方的行为。

最后是“人格蒸馏系统”，这个

能力与纳西索斯路径的虚拟人格能力有些类似——说不定就是雅努斯从倪克斯那里抄来的，江舟在看功能介绍的时候心想。

但总之，该能力与虚拟人格类似，但只能用在与本体直接连接的傀儡上。在直属傀儡自行产生人格以后，江舟便可以将这些人格蒸馏储备起来。

倘若傀儡阵亡，他便可以通过将人格注入新的克隆体里，完成另一种形式的“伪复活”，极大加快了重新培养新傀儡的速度。

另一方面，本体同样可以暂时加载这些人格，以便在遇到不同困境时，找到更适合的破局思路，这一功能被称为“人格武装”。

在基底现实里“人格武装”的功能比较鸡肋，毕竟在没有相应硬件的情况下，光是靠加载人格就能完成的事情并不算多。但在万维网或者深渊暗网里，这项能力就升级成了“替身武装”——在切换不同人格时，还能够将傀儡的替身也一同切换过来。

也就是说，只要未来江舟积累的傀儡池规模越大，各傀儡的强度越强高，他在深渊暗网能够选择的战术就越灵活。

也难怪当年在水仙平原克里斯蒂会被酒神局所俘虏……

江舟心想。

虽然深度3的忒修斯只能一个人不断切换“替身武装”，但等调整深度进一步加深，估计就能够直接拉出储备的全部傀儡人格，直接来个一人成军了。

对于那些非网络战特化的调整路径而言，对手突然拉出一支替身大军来进行正义的群殴，估计很难吃得消。

最后，忒修斯路径深度3还有“佩里弗特惯性锚”的调整改造；虽然介绍里说这只是一个功能型改造，但江舟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弥补本体杀伤力的……

而就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一连串的提示就像催债的短信一样，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每个提示弹窗上都标记着雅努斯程序的双面神logo。

【确认，用户权限已抵达赫尔墨斯界】

【扩大可控要素检索范围，正在扫描满足特定要求的素体……】

【扫描完成，当可连接可控要素数量：474678（含474531高危无意识个体）】

【计算当前调整深度，建议连接可控要素数量：3】

【当前已经连接可控要素数量：2】

【连接深度7西比尔，已解锁连续时空回溯性跳跃权限（暂）】

【当前时空连续稳态已回归】

【已储备连续稳态时间：00时07分57秒（当前可储备上限稳态时间：24时）】

【连接深度7俄尔普斯（吉姆·雷特），已解锁第二遗愿回收权限（注：解锁该权限需消耗1可控要素名额，解锁后第二遗愿载体将彻底失去感染动力）】

【是否解锁：Y/N】

四十七万四千五百三十一名高危无意识个体……

也就是说，除了在诺德安置区的这二十多万之外，在外面还分散着二十多万超人僵尸……

看到这个数字，江舟不由微微张开嘴。

所以说，那帮超人僵尸嘴里就真的连一句实话都没有吗？

他本以为，先前扫描整个诺德安置区，发现这里存在着二十多万超人僵尸就已经够离谱了。

但根据雅努斯程序的扫描显示，全球范围内已经完成的超人僵尸居然有四十七万之巨！

先前哈内尔在跟吉姆谈判的时候，说的可是诺德安置区之外只有几百名超人僵尸。

实际数量翻了百倍不止！

哪怕是没有曼陀罗的认证，这些年里，它们都已经不知道将整个人类社会给渗透成什么程度了。

江舟只是随便以奥林匹斯秩序为关键词搜索了一圈，就查到渗透进那些超级企业内部已经接近上万了。

当然，囿于曼陀罗认证这个致命缺陷，几乎还没有超人僵尸能够混到公司高层，大多数都是底层或者外包成员。

但以他们的智力以及情感操控能力，江舟敢肯定，有不少实际上是为它们卖命的普通人，走到了公司的中高层里，为它们取代人类的事业提供情报与资源。

要不然它们有关于朱庇特集团的末日预言措施，以及对于“大雷霆”的那些认知都是哪来的？

甚至说不定，它们还跟不少暗网的恶意程序有某些交易……

江舟看着这串数字，感觉就好像看到了一张铺设在人类社会内部的阴谋之网——现如今这张网已经完全埋入到社会的血肉神经里面了。

天知道多少大型社会事件，多少冲突与战乱，都是源自于这张网的阴谋。

若是真让朱庇特集团察觉到这张阴谋之网的存在，那大规模清洗连带死五亿人都是往少了算的。

至少会是一场可能会超出第二次网域战争伤亡规模的巨大动乱。

可以说，由倪克斯留下来的第二遗愿从来都没有真正结束过，它其实就这么伴随着如今的人类文明，如影随形。

但现如今，它终于要结束了。

江舟看着自己连接上深度7吉姆以后解锁的那个权限心想。

第二遗愿回收权限。

就好像它们融入人类社会一般无声无息，它们最终的结束也将同样无声无息。

不会有暴烈的清洗，不会有附带伤亡……连那些不知情的人都不会发现真相。

实际上，除了那个现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之外，甚至都不会有人会为之伤感。

超人的数量将会定格在四十七万四千五百三十一这个数字上，并在往后的时光里只会自然减少，不会增加。

那些已经成为超人的僵尸，将会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完美伪装，同家人与朋友们一起生活下去。它们会像是正常的人类一样，在相应的场合，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快乐、惊讶、喜悦、悲伤、愤怒……

它们会相爱，但不存在任何的爱意；它们会争吵，但不存在任何愤怒；它们会尖酸刻薄，但不存在任何的嫉妒……

但它们的表演是完美的，除却它们自身之外，没有人知道它们内心深处荒芜一片。

不，就连它们自己都不会知道。

或许会存在全家都被转变为超人僵尸的例子。或许他们会在跟街坊邻居热情洋溢地打完招呼回家以后，关上房门，立刻撤下伪装变成面无表情、毫无情绪的僵尸人。

它们或许会在空旷的客厅里坐下，然后互相用呆滞的目光盯着彼此。

江舟并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

【是否解锁：Y/N】

江舟以及吉姆·雷特——又或许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总之，他或者他们一同按下了“Y”。

江舟在升格至深度3后多出来的那个可控要素名额随之被献祭，几乎是在他按下的瞬间，深渊暗网的最深处沸腾了。

超深渊层中的那个存在接受了他们的献祭，回应了他们的选择。

不久之后，奥林匹斯秩序会将此日称为“深渊升腾之日”。

…………

正所谓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之所以会被称为“临渊者”，是因为卡罗尔·克里斯蒂真的见过深渊。

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她击败了普罗米修斯以后，借由普路托深潜的α级深潜接口，她在卡戎的忽悠与庇护下一路下潜至极限，直抵接近超深渊层的位置。

那个老东西告诉她，只要链接上超深渊层中的那个存在，那么她的一切愿望都能够完美实现。

而后，她看到了那个人类心智所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边、巨大、复杂……

这便是她对于那个存在的全部印象。

再没有更多了。

即便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敌意……克里斯蒂不过是瞥见了那个存在一眼，就因为数据溢出而完全失去了意识。

至于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够连接上祂的卡戎，更是瞬间跑了个没影。

而后，便是在贤者之城。

虽然她至今都不能够完全确认，那个启迪了廖漆的存在究竟是不是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深渊——毕竟她很难想象一个深度2的伊卡洛斯路径调整者，能够在被那个存在启迪以后还继续活着。

但总之，这一次，深渊总算是展现出了一个特征。

祂有着触须与嘴，或者是相近似的事物、功能。

祂一口吞吃掉了酒神局，而后重新下潜。

至于之后遇到“悖论”，虽然克里斯蒂认为“悖论”应该是个强大的人工智能，但她在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将其与那个深渊划过等号。

“悖论”怎么看都显得太过有人性了一些。

因此，在克里斯蒂看来，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见识过两次深渊。

并且，她也不想再见第三遍了，她受够了。

但这个世界总归喜欢事与愿违。

此刻正观摩着忒修斯升格的她，将在今天彻底坐实自己“临渊者”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