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97：伏击与反伏击

“敌袭！敌袭！”

在司机倒下的瞬间，沈L大喊道。

在通讯频道听到敌袭警报的江舟，立刻命令缚链者·改型装甲腾空而起，并同时将自己的视角转到了天神道那边，想要搜索敌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袭来的。

然后……

就是天神道开的枪？

看着狙击镜里的十字视界，江舟瞬间一愣。

随即，缚链者·改型装甲开始在空中快速机动，摆出了一副四处搜寻敌人来源的架式。

而另一边，吉姆起身想要去驾驶室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却被身后的哈内尔给一把摁住了。

“危险。”

哈内尔朝他摇头道。

“有狙击手正瞄着我们这边，你不要露头。”

最后几只飞龙共生体腾起，趴在了先前被子弹打穿的侧窗上，用肉身拦住了狙击手的枪线。

直到这时，沈L才冲进了驾驶室，扶稳了司机的无头尸体，令他保持在中枪时应有的姿态。

悲伤神情只是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现在不是为牺牲而哀悼的时候。

“弹道，弹道，弹道……”

沈L嘴里念念有词，脑子里的阿波罗垂体开始迅速根据着弹点计算起狙击手的位置。

“入殓师！就是你目前的高度，指针对准广播塔，十一点钟方向，有“六月少女”广告的那栋银色写字楼，保持机动，注意反光！”

大约五秒钟以后，他在频道里大喊道。

那里正是天神道埋伏的位置，而江舟早就知道了。

“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在空中Z字机动，一边思考着天神道为什么要突然对司机开枪。

首先要排除掉天神道被敌人控制的可能。

假如天神道被敌人控制的话，那他不可能只打死一个司机——无论是吉姆、自己，还是哈内尔、沈L，显然都是更有价值的目标。

然后也不考虑天神道是突然失了智，他要是真的失了智，吉姆怕不是先前就死在了药剂师的骨刃下。

换而言之，要以那个司机就是该死之人为前提进行思考。

“找到狙击手了没有？”

沈L在通讯频道里急切地问道。

降落在那栋大楼顶上，江舟一边看着天神道从容拆卸狙击设备，一边回答道：

“没有，已经撤离了，对方的准备很完善。”

“该死！”

听到这个回答，沈L在驾驶室怒骂道，而这时候吉姆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不知道吗？！”

正愁火气该往哪里撒的沈L在看到吉姆的瞬间，不禁直接怼道。

吉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驾驶位的旁边蹲了下来。

此刻全地形车的反重力引擎是开启的，但他一眼就看到司机的手放在了关闭引擎的紧急制动拉杆上。

一旦在下降的时候拉下紧急制动，重新启动反重力引擎至少需要十秒钟。再加上觉察到异常，以及做出反制的时间……要是真的让他这么做了，整个全地形车估计都要在电梯井里来个自由落体。

届时他们不死也要大残。

但吉姆并没有做声——毕竟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自己没法仅靠这个说服沈L。

在起身的时候，他悄悄掏出手帕，在遍布司机大脑残骸的仪表盘上抹了一下，然后坦然迎上了沈L的目光。

“有发现什么吗？大侦探？”

沈L面色不善地问道。

吉姆摇了摇头。

“那赶紧就回车厢里去！别让我们的人白白为你牺牲！”

他厉声道。

吉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悄悄收好了沾着人脑组织残骸的手帕默默走回了车厢。

“让药剂师检查一下这个。”

走到哈内尔的身边，吉姆将手帕交到了她的手里。

哈内尔虽是一脸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不一会儿，等她回来时，先前疑惑的表情变成了阴沉与警惕。

“吉米，药剂师说他从里面尝到了……”

吉姆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日神病毒的味道对吧？】

他打开秘密频道问道。

哈内尔点头。

这时候，全地形车再度启动了起来。将司机的尸体搬出来以后，是沈L负责开的车。

【先前那一枪是入殓师开的吧？】

哈内尔问道。

大概是因为先前对战药剂师时得到过天神道的支援，哈内尔立刻就猜到了狙击手的身份。

吉姆点头。

【我先前有检查过这里所有人的神经电位活动，并没有发现有僵尸人伪装的迹象。也就是说，先前的那个司机跟林原惠里一样，是超人病毒的感染者】

吉姆如此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是，除了司机之外还有其他的感染者吗？

【想要验证的话，需要获得他们每个人的脑髓液进行检查】

似乎是猜到了吉姆在想什么，哈内尔如此道。

而另一边，江舟也大致搞懂天神道为什么要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枪了。

他们一行人的身份本来在立场上就受到伊卡洛斯的人怀疑，假如提前击毙司机的话，这份怀疑大概率会上升到直接冲突的程度。

换而言之，天神道这是在知道司机有问题的前提下，利用对方的价值到了最后一刻。

至于天神道是怎么察觉到司机有问题的，江舟也想不明白。

硬要说的话，这大概率并不是“察觉”，而是某种隔空博弈的结果。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城究竟谁占据优势还真不好说。

【什么都别说，就当我们不知道有感染者这件事】

想到这里，吉姆直接道。

在拿不出铁证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一时半会是解释不清楚的。

【但假如他们再来一次的话】

哈内尔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提前有准备的话，再来一次的危险系数就直线下降了】

吉姆说着，一阵破空声呼啸而过——是江舟驾驶着缚链者·改装甲回来了。

假如再来这么一出，那么江舟便能够立刻救下吉姆他们。

“我说……你真是什么企业精锐吗？位置都报给你了，用着这么高级的装备，连个狙击手都抓不明白。”

沈L看着两手空空飞回来的江舟，不由再度嘲讽道。

对此江舟没有回话，他只是指了指电梯井，示意赶紧开下去。

…………

同一时间，在安置区负七层的某处楼顶上，已然接驳好全套装备的绘图师站起了身——此刻他的身躯相较于之前要大出了三倍左右，看起来就好像整个人的上半身嵌入到一台四米高，造型略有些方正的动力装甲中央一样。

绘图师那些半自律机械附肢，现如今成了驱动各外接装备的控制器，而这也是恩浦萨路径能够暂时提升自身战力的方式——就好似八爪鱼的触须一样，恩浦萨路径的附肢本身就有着一定的智力，而调整者本人则是负责统筹所有附肢的行动目的。

实际上，那些附肢的自律性是可以升级的，而尼普顿交通这次给绘图师调来的装备内部，都注入有智力不低的自律程序。而将它们接驳到绘图师的身上，便能够在他心智指数不遭受严重侵蚀的情况下，使用远超出原本调整深度的装备。

当然，这个能力要说代价那其实也是有的——当附肢比本体还要聪明时，谁才是身体的真正主人就很难说了。

不过当前绘图师使用的这套高级装备，是尼普顿交通技术部门精心调校很久的。里面的那些自律程序，大多都维持到了性能与可控的最佳平衡。

正因如此，现如今的绘图师才能称得上是在纸面战斗力上达到了深度7的程度。

至于当真跟深度7调整者相比的话，他那颗只经过深度3程度强化的大脑，还是会拖不少后腿的。

只是这点对于绘图师来说，没什么所谓！

毕竟敌我实力差距太远，自己直接靠数值碾压过去也是赢定了的。

“我说得对吧？巴蒂斯特。”

绘图师转过头，看向那颗被浸泡在罐子里的头颅如此问道——以这家伙的智力水平，多少也算是个优质外接湿件，所以他直接给插上去，负责拉姆帕德斯型爆能脉冲枪的弹道计算了。

装罐的巴蒂斯特吐了几个气泡。

“哼……”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绘图师略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既然对方的底牌都已经被试探出来了，那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说到这里，绘图师露出了极为不悦的表情。

“入殓师居然还活着……虽然从最开始就感觉那家伙是个麻烦了，但真没想到最后要对付的是他。”

不是神秘莫测的司仪，不是正面战斗力强悍的妆造师，甚至不是那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药剂师。

最后的绊脚石居然是那个调整深度最低的入殓师。

其实真要说的话，对方其实也只是一个忒修斯路径的深度2调整者而已，以自己现如今的实力，干掉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但问题在于对方手里至少有一发“反锂弹”，还有一个能在几公里外精确狙击到自己的狙击手——现如今他可算是知道入殓师那些傀儡的恐怖了。

无论是个人业务水平上，还是在预判与布局的智力上。

假如没有提前兑子的话，那么狙击手的那发反锂弹肯定是为自己准备的。

而以反锂弹的恐怖爆发能量，就算是自己用上全部的防御手段，那也是直接命中就死，被爆炸核心波及到也会重伤。

狗司仪居然不给把这违禁武器给禁了……

想到这里，绘图师不由暗骂道。

但好在先前给对方的狙击手给试出来了——对方并没有提前埋伏在负七层找机会，而是跟着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人一起下来。

既然如此……

“来了

。”

布置在大电梯附近的传感器侦测到了信号反应，绘图师瞄准那里架好了枪。

拉姆帕德斯型爆能脉冲枪开始充能。

连接着一条金属附肢的武器基座开始变形，一根直径约五厘米的合金导轨从基座中伸出，轨道的凹槽里，无数细小的电磁线圈开始依次亮起，像一根正在苏醒的脊椎。

绘图师依照传感器传回来的信号，计算着敌方抵达的时间，提前规划好开火的提前量。

此刻，能量导管正在从地狱火裂变炉中抽取能量，将电离化的气体注入导轨的加速腔内。

轨道凹槽里的电磁线圈开始逐级点亮，蓝白色的光芒一节一节向上蔓延，当最后一级线圈亮起时，整条导轨已经变成了一道流动的光河。

接着，在他的义眼捕捉到那台全地形车身下辅反重力引擎那血色纹路的瞬间……

全功率开火！

一条笔直的光之轨迹，将枪口与那辆全地形车瞬间连接了起来。

光的轨迹是蓝白色的，但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空气被等离子体穿过时瞬间电离，在沿途留下了臭氧的气味。

全地形车的引擎被直接击中。

等离子体接触固体物质的瞬间，约束磁场彻底解体，蕴含在其中的高密度能量在不到一毫秒内瞬间释放。

闪光、火焰，然后才是慢悠悠的爆炸声。

爆炸的轰鸣声慢了闪光足足三秒的时间才传来——这是绘图师担心携带反锂弹的那个傀儡也在车上，怕引发殉爆而保持的安全距离。

只是想象中的殉爆并没有发生。

对于绘图师来说，他拿不准这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去确认一下情况吗？】

巴蒂斯特问道——与其说这是询问，不如说这是在嘲讽。

但绘图师还是认真地摇了摇头，然后道：

“放心吧，那些构造体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过去的，我们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绘图师这么说着，爆能脉冲枪的散热片弹出，开始重新上弹。

就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周围冒出了大量的构造体开始向先前爆炸的电梯井涌了过去——携带武器的家政机器、性偶、安保机器人，重型工程机械，自动驾驶被劫持的飞车……安置区随处可见的构造体应有尽有。

而它们很快消失在了爆炸扬起的尘埃里。

“要是没死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再来上一枪。”

换好散热片后，绘图师重新架好枪道。

他等待了大约五分钟，直到扬尘渐渐消散。

先前涌过去的那些构造体，从电梯井中一个个撤离了出来。

除了沾上了点灰尘之外，它们看起来都毫发无损——看来它们并没有遇上能动、能反抗的活口。

绘图师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看样子是彻底干掉了……

这么想着，他收起了拉姆帕德斯型爆能脉冲枪，然后从六十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落到一半时，绘图师赫卡忒之赐装甲的动力系统随之展开，四道等离子焰流从矢量喷射器中射出，缓冲装置启动。他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落地，朝着残骸的方向走去。

先前自己安放在电梯井旁边的传感器都被炸毁了，因此即便有着那些构造体作为证明，他也要去亲自确认战果。

这是他的猎杀习惯。

很快他便来到了电梯井那辆已经化成残骸的全地形车面前——说是残骸可能太过抬举它了，那就是一团瞬间融化以后又在爆炸后重新凝固的畸形金属，放在过去的某个时代或许能够当做抽象雕塑艺术展览。

无论是谁，只要还在这辆车上，就都不可能活下来。

而在电梯井内部，因为空间狭窄，先前激起的扬尘并没有那么快散干净。只是靠可视光学波长的观察，并看不太清。因此绘图师仰头开启了高能辐射侦测传感器。

嗯，还是看不透，这些烟尘里似乎有铅粉，靠辐射侦测也看不太清。

不过为什么先前的爆炸会激起铅粉呢？

江舟的机会把握得很好。

在绘图师察觉到这个问题之前，一台约两米多高的四手银色装甲便从那烟尘中猛地俯冲而下，直接扑到了绘图师的身上。

两柄高频振动破甲匕首径直刺向绘图师的胸口——原本是朝着他脑袋刺去的，但绘图师瞬间反应过来挪动了一下，没能刺中致命要害。

匕首没入了绘图师胸口的护甲上，但那护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能够将钢铁当豆腐切的高频振动破甲匕首在没入其中以后，便没法继续振动了。

但这难不倒缚链者·改装甲——以它的强大出力，即便是不靠高频振动破坏晶体结构，就是靠着刀刃硬怼，也是能切割开那护甲的。

与此同时，装甲肩膀上的两柄电磁轨道炮也直接顶在了绘图师的胸口上，内部线圈开始给弹丸加速。

“让你他妈毁老子的车！”

在开枪的瞬间，江舟狰狞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