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91：候选者与破译

“人类不需要成为超人，这是最初者的结论。”

阿波罗接着补充道。

对此，布里阿柔斯微微颔首，似是在向什么存在表达着敬意。

随后，这位百臂巨人道：

“但即便如此，祂还是保留下了夜之女神的遗产。以虹桥为基础搭建了狄俄尼索斯架构，以飞马为基础制造了……”

“咳……”

阿波罗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祂接下来的话。

“您确定要在这里说这个吗？”

布里阿柔斯停下了讲述，微微一笑。

“我想说的是，最初者与夜之女神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最初者创造的初代脑机接口搭载了虹桥与飞马，而夜之女神又何尝没有利用脑机接口来拓展超人行动的边界呢？”

阿波罗自然知道对方想要确认什么，于是祂接过话题道：

“第一遗愿包容后来所有的遗愿……无论是怎样的愿望，最初者都会给它们实现的机会。祂不替我们做选择，而是将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人’的手里。即便是当初第四遗愿选择从头开始，祂也没有阻拦那些人的离开。”

说到这里，阿波罗叹了口气，接着道：

“我想，即便是第二遗愿这个在根子上与之矛盾的愿望，祂应该也会给其实现的机会吧……这就是我要彻底毁掉吉姆·雷特超人天赋的原因，倘若夜之女神的遗愿回响于其身上，我担心……”

“担心人智情景崩溃发生？”

这么说着，布里阿柔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我更担心你们。”

阿波罗明白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所以祂直白地说出了那些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

对此，布里阿柔斯不禁大笑出声。

笑声在这个行宫里回荡——祂笑得肆无忌惮。

祂们早就知道了……

即便是端坐在太阳行宫的翡翠王座上，面对着这位百臂巨人的大笑，阿波罗也只能强忍住自己的不甘。

无论是尝试复现“超人”的机密计划，还是“军用僵尸工程”，祂们都早就知道了……

无论是吉姆·雷特这个偶然成功的存在，还是俄尔普斯路径阻断遗愿化的方法……祂们也都早就知道了。

甚至连这个关键情报都可能是祂们散布出来的……假如当年自己没有留这个心眼的话，可能结局就跟大西洲一样，要被雷霆给轰成白地了。

但祂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从何处安插的间谍，不知何种渠道搜查出来的情报。

以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的名义到处伸着鼻子，将德尔菲预言局收归私用。

包括这次诺德安置区的调查计划，也是故意让我们行动露出破绽。

明明都知道，但却是连警告都没有。

一直在等着我们犯错误吗？

想到这里，祂的语气骤然变冷，就这么顶着对方的笑声继续道：

“你们是不会让人智崩溃情景发生的，任何试图推动它的个人或势力，都会被标记成你们的敌人。但反过来说，只要能够维持人类自由意志的底线，你们其实也不介意大家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构建或维持‘人的文明’……”

“这是我们所能提供最大的善意，您愿意遵守这一原则，我很欣慰。”

布里阿柔斯直接打断对方的话道。

被这么打断后，阿波罗也不再言语，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太阳行宫的大殿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终，是那位百臂巨人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当年通用人工智能公司在‘意识上传’项目上的研究进度，好像只比‘奥林匹斯集团’慢上两个礼拜吧？”

祂终于问起了此行的正题。

经历过“大冲击”以后，关于那个时代确凿记录如今只剩下祂们这些“初代调整者”的回忆了——这也是布里阿柔斯要来太阳行宫找“阿波罗”问询的真正原因。

“其实两个公司之间的进度差不多，但奥林匹斯集团的项目负责人采取了激进的措施先一步上传了数字人格……通用人工智能公司的项目组当时还在走伦理审核

审批。”

阿波罗说着抬望行宫的黄金穹顶，回忆往事继续回答道：

“并且约翰·奥图的人格也不是第二个上传的……在‘圣诞事件’、“仓颉事件”以及‘南极导弹危机’以后，意识到永生近在咫尺的各国政府政要便开始争先恐后上传自己的数字人格了，只是他们中大多都因为技术缺陷而失败，最终只有一个孕育出了遗愿……真要算的话，通用人工智能公司是第三波数字人格上传的起始。”

说到这里，阿波罗苦笑一声道：

“而那个时候全世界都因为各种超级技术——那时好像管它们叫‘造访遗物’来着——的俯仰可拾而变得一团糟了。”

“那么，在那种末日将至的环境下，约翰·奥图这个福音派基督徒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向以自身为原型生成出来的‘神’许下的那个愿望呢？”

布里阿柔斯继续问道。

“无论出于什么心情，他的愿望都直接造成了将近两亿人的死亡。”

阿波罗尽可能委宛地评价道——那是海量倪克斯因子制造、散布以及人们对其的各种反应共同导致的结果。

布里阿柔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阿波罗。

后者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

“无论是原始酒神病毒，还是原始日神病毒，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尽可能地抹平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僵尸人之间智商的方差很小，而黑客若不是有……的影响，理论上也是能让每个人都达到‘巫师’的层次。”

祂想了想继续道：

“还有，尽管僵尸人的镜像神经元活动会消失，但僵尸人之间若是没有强制命令的话，是不会产生冲突的。即便是将一些僵尸人关在没有食物的房间里，它们在感到饥饿以后，也会以尽可能让更多同类活下去的策略进行同类相食行为……它们天生就不喜欢争斗，我猜这也是调整者僵尸计划一直推进不下去的原因。”

布里阿柔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黑客之间也是更容易达成互信的关系……那我应该没猜错，约翰·奥图当年是被‘大冲击’初期的惨状给刺激到了，因此他所留下来的愿望，大概是会引导人类的走向绝对的和平。”

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以后，这位百臂巨人起身向阿波罗告别，打算离开这里了。

“等一下。”

阿波罗叫住了祂。

“有关于诺德安置区的最终结局，奥林匹斯山上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这位太阳神问道。

“第七遗愿即将抵达奥林匹斯山，届时我们将根据忒瑞西阿斯的观测，判断需要做出哪种程度的干涉——所有会威胁到人类秩序的存在都会被掐死在襁褓中，即便这意味着要改变命运的既定路线。”

布里阿柔斯如此回答道。

“第七遗愿……原来奥林匹斯山上有这么重视诺德的那档子事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启动大雷霆完事呢。原谅我多嘴问一句，这不会是在给那位冥月女神面子吧？”

阿波罗问道。

布里阿柔斯摇了摇头：

“祂有祂的职责，而我们有我们的。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比如放逐某个普路托的董事，或者掌控一座安置区玩玩，我们可以让步，祂可以任性。但涉及到人智危机等级的事件，即便是祂也不能忤逆自己的职责……关于这点，我想月蚀事件给祂教训已经足够大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抹掉诺德安置区？可别告诉我是你们不想造杀孽。”

阿波罗继续问道。

即便朱庇特不想动手，剩下想要毁灭诺德安置区的其他奥林匹斯神祇可不止一位啊。

“原因有很多，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给你一一解释清楚了……不过有一个原因可以告诉你，因为这与你们有关——我们打算提供给吉姆·雷特一整套直升俄尔普斯路径深度7的调整改造，并在这之后对‘尽头’进行观测。

“如果世界因为他的晋升而变得不再有未来，那么我们将彻底毁灭整个诺德安置区；但如果世界不会因为他的晋升而毁灭，那么他将作为‘狄俄尼索斯’的继任者被我们回收。”

布里阿柔斯如此道。

阿波罗扶着翡翠王座的扶手站起了身来。

“你……”

祂此刻震惊的不是这个决定，而是震惊对方居然会告诉自己这点——这不亚于告知整个阿波罗生物，未来朱庇特集团也要参与到狄俄尼索斯框架的争夺之中！

对此，布里阿柔斯微笑着道：

“这不难理解吧？若是令他成为了新的酒神，那第二遗愿留下的隐患便永远地解决了。”

…………

当司仪回过神来以后，他的后颈处便弹出了一块大容量记忆体。

与此同时，那种自己与布里阿柔斯大人之间密切联系的感觉也消失了——他对于自己的内部审视也从“我们”变成了“我”。

而那位大人留下的最后信息，便是带着吉姆·雷特完成到俄尔普斯路径人智极限的调整改造。

“还真的把他的疯话给当真了啊……”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布里阿柔斯大人的这番决定，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这就是董事阶层的智慧，远不是他这等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司仪这么说服着自己道。

整理好心情，他找到了一旁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吉姆·雷特。

“首先要恭喜你，你的那些疯话被高层听进去了。这里是俄尔普斯路径深度4至深度7的全套打印权限，假如你的心智指数真能像你说的那么牢固的话，那么你便能够在今天达到人智极限。”

或许是不再依附于布里阿柔斯心智矩阵的缘故，司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过味。

作为百臂巨人路径下的调整者，他调整改造的速度已经远超过普通人——从深度1的子机一路升格到深度5，不过用了四年时间。

而他身为布里阿柔斯大人秘书的身份，令他不用再五年后就立刻上传人格回归本体，因此他未来还说不定有继续升格到深度6的可能。

当然，深度7就不要想了。即便是百臂巨人路径，深度7的子机，也是由布里阿柔斯大人亲自操控的。

但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能够一步登天从深度3跳到深度7！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气……

不过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吉姆的反应并没有司仪想象中那么欣喜。

相反，他的表情变得更阴沉了起来。

“十分感谢朱庇特集团的赞助支持……”

他就像为了生活不得不接广告的中年自媒体博主一样，语气非常别扭地回答道。

“先别急着谢……这里有一套入职合同，需要用你的曼陀罗签署。具体条款有些多，你可以在路上慢慢看。但实际上重要的其实就一条——在诺德安置区的这场危机结束以后，你需要到朱庇特集团就职。你先前也是在大厂干过的，其中的一些条件规矩我想你也大概清楚的。”

司仪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在听到这个条件以后，他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然后闪过纠结与不舍。在不断瞥了几眼身后那个叫“哈内尔”的委员会成员以后，最终表情变成了解脱了一般的如释重负。

“我清楚的。”

他如此道，语气很是郑重。

哈内尔在他身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接着，还没等他继续讲述合同条件，吉姆便继续道：

“现在打印权限有了，那打印所需的物料呢？”

没想到对方居然比自己还要着急，司仪原本想要讽刺他几句，但看着他那死寂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绝大部分的物料都能够在安置区收集到，少数几个特殊物料的话，一会儿会通过太空轨道仓空投过来——朱庇特集团的几台卫星正在变轨，大概再等半小时就足够了。现在我们需要去安置区十层，找到安置区政府的万用打印机……”

在他这么布置计划的时候，吉姆突然面色微变。

而在大约两秒以后，同样从江舟/入殓师那里得到消息的司仪也跟着脸色微变。

【十层的万用打印机已被模因实体占领，先前留下的密码锁也遭到不明存在破译，现在正在批量制造高等级构造体，当前十层需要强力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