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84：珀尔修斯一号的期望

消防楼梯的走道十分狭小，若只是一到两发等离子炮的话，江舟还算有一定的闪避空间。

而算上无人机的掩护，他或许还能够再多躲开一发。

但那是六把等离子武器，并且还是早就埋伏在这里，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它们的齐射完成后，估计整个走道都会被炸出一个在安置区外面都能看到的小豁口。

虽然江舟在第一时间已经本能地操作起反重力无人机，直扑向那个等离子武器阵列，但他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能够成功阻止的希望十分渺茫。

但眼下他惟一的活路，就是提前引爆正在蓄能的某台机械犬，然后祈祷连锁殉爆能够提前阻止它们的发射。

也是在这个时候。

“低下头。”

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舟本能地低下头。

一股炽热的气息从窗外射出，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正中了平台上的等离子武器阵列。

在剧烈爆炸发生的瞬间，江舟闭上了眼，并抬起胳膊遮挡住了眼睛——幸亏他的反应迅速，才没有因为那一瞬间的强光而失明。

与此同时，两台无人机迅速飞到他身后，两者之间牵起一条绳索（反光纤绳）拦住了江舟。在爆炸的巨大冲击中稳住了他的身形，使他不至于被直接吹下楼。

待到那一瞬的强光与轰鸣都结束以后，江舟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睁开眼回过头去。

那是一个长相俊俏得雌雄莫辨、留着一头灿烂金色长发的男子——至少上半身是。

为什么说上半身呢，因为此刻他的下半身还在快速组装中。

无数细小的零件正在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不断抱合、组装，动作规律得好似在随着海水流向摆动的海葵触手。

而那些银灰色的微小零件一经抱合变形，便如发生了什么蜕变一样，呈现出了布料或皮革的视觉质感。

西装、西裤、领带、皮鞋，不消几秒钟的时间，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便跟你平时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任意一个普通白领上班族一样了。

当然，考虑到如今这个时代，他的打扮应该说有些过于复古了。

不过江舟自己都不能确定，假如他哪天在路上遇到一个珀尔修斯路径的深度7调整者，只靠视觉观察能不能发现端倪。

“司仪让我来护送你去往十层数据中心，入殓师先生。”

珀尔修斯一号意外礼貌地道。

江舟点头，随即向他先前的出手相助表达了感谢。

“没有必要谢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一号说着，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已经被炸得露天的走道。

“但有些奇怪，部署六把等离子武器来埋伏你，说明那个模因实体对于你很是重视。我很好奇，现如今安置区政府手下那个巫师级黑客都陷入休克了，而你……”

他说着，眼睛中闪过了一道红光。

“忒修斯路径深度2……黑客能力应该还不至于达到巫师的水平吧？”

他十分好奇地道。

不过这话刚说完，他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道：

“瞧我说的……这话绝对不是看不起您的意思。我就是单纯有些好奇，毕竟目前模因实体等离子武器的产能还不算高，即便是先前那些高级构造体与我战斗的时候，它也没有过一次性投入六台的程度。”

江舟拿不准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毕竟对方是个深度7，瞎说瞎编些什么理由很可能会被对方看穿底细。

他在思考片刻以后回答道：

“怎么说呢……或许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而是我能够申请到公司的线上网络支援。”

既然自己有着普路托深潜特派员的身份，那干脆把锅推到公司身上就好了。

然而这话才刚说出口，一号脸上就一副“别逗我笑了”的表情。

“那可千万别是这样的原因……要是奥林匹斯诸神能够提供网络支援的话，如今诺德安置区局势也不至于烂成这个样子。”

一号边说边笑，同时不由回想起了那场由“悖论”举行的审判。

整个诺德安置区局域网被一轮黑月所覆盖，普路托深潜的董事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放逐，从此以后奥林匹斯诸神再也不敢向这里进行试探……

就连自己，也得像条看门狗一样被拴在这里，哪怕是知道此处即将被轰成一片白地也不能逃跑。

想到这里，一股夹杂着委屈与恼怒的情绪，令他的炉心一阵发热。

现如今，这些奥林匹斯秩序的特派员能来到诺德安置区，还是借了与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进行联合行动的由头。

而这个小家伙居然说，他能够在诺德安置区申请到公司的网络支援？

让自己暂时放下歼灭高级构造体的任务来护送这个人，看样子司仪那家伙也是病得不轻呢……

在内心中摇了摇头，暗中心疼着自己跑这一趟所浪费的‘计算素’，一号打算就这么敷衍着把入殓师送到十层算了。

没必要在这人身上寄托什么希望。

毕竟他还不想死……在酒神教派教主到来之前，自己得尽可能地争取到更多时间。

也不知道布克那边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没由来的，一号这么想道。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构造体行动的声音。

唉，又来了……

一号叹了口气，迅速重新展开了埃癸斯模组，打算将追击过来的那些杂兵给收拾掉。

“还请等一下。”

看着身边逐渐组装出来的浮游炮，入殓师却突然开口阻止道。

“怎么了？”

虽然一号心中略有些不爽，但他还是语气十分礼貌地问道。

“来的并不是模因实体控制的构造体，而是送补给与支援的快递员。”

入殓师非常笃定地道。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一辆印有“忒修斯货运”logo的全地形运输车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与入殓师长相一模一样，但满身是伤的男人从运输车上跳了下来。

一号看着那个人道：

“这是你的傀儡？”

入殓师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运输车后面费力拖着的几个大箱子道：

“除此之外，那些箱子里装的是可以用于生成埃癸斯模组的‘计算素’。”

此话一出，一号猛地转头看向了入殓师。

“你知道我需要计算素？”

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

我TM不知道啊……

面对一号的这个问题，江舟心想。

这都是人间道自行计划的结果。在吉姆那边的问题解决以后，处理好伤口的人间道便从忒修斯货运的仓库里弄到了几箱子计算素——这是一种通过特殊方式注入相应信息，便可以迅速复现某些物质性质与结构的万用打印素材。

而在珀尔修斯路径调整者的手里，算得上是他们生成各种模组的万能积木。

可以说，只要有足够的计算素，高位珀尔修斯路径的调整者在同级别的战斗中便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一号见他没有回答，先是主动走到了箱子前，然后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果然，里面装着满满一箱的灰色粘稠物质。

一号嘴角抽了抽。

这一箱大概是一吨左右，而这辆车拉来了四箱……

有四吨计算素的支援，哪怕他现在被限制住，只能组装出深度4级别的构造物，也足够他压制乃至击败很多深度5的调整者了。

想到这里，一号回过头看向入殓师，刚准备再次问他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这些东西，那台“忒修斯货运”的全地形车说话了。

“尊敬的SVIP用户，您的会员已由卡罗尔·克里斯蒂女士续费至46年10月，感谢您使用我们的急递服务。”

一个甜美的标准播报员语音响起。

一号原本想要问出口的问题瞬间哑住了。

等会儿……这是临渊者克里斯蒂给他开的SVIP会员？

一连串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拼接，转瞬之间，他便搞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了。

“原来如此……”

一号喃喃道。

这小子撒谎了啊……他不是能够申请到公司的网络支援，而是能够申请到克里斯蒂的网络支援！

不，甚至可能都不是克里斯蒂，而是那个女人背后的“卡戎”。

不仅仅如此……

一号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

据他所知，冥月女神赫卡忒与摆渡人卡戎这两个高级暗网AI，已经基于某个目的联合起来了，也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而在祂们的背后，似乎还站着一个名为“悖论”的更神秘的存在……

包括不久前那场深渊暗网波动，以及放逐普路托深潜的董事在内，似乎都是祂的动作。

先前那场审判的场景再度浮上心头，当时赫卡忒便如侍女一般站在“悖论”的身旁。

这么说来，这倒是一个机会……

一号心想。

无论是卡戎还是赫卡忒，分析祂们曾经在基底现实整出来的大事件都不难看出，祂们的诉求大概率都是与盗火者的夙愿有一定重合的。

在月蚀事件中，赫卡忒试图掌握一个α级深潜接口；而卡戎在第三次网域战争中，打算令深渊暗网侵蚀掉整个万维网——很显然，祂们目标的最大阻碍正是冥河防火墙。

而盗火者的夙愿就是拆毁冥河防火墙！

不用说，眼下这四吨的计算素，肯定不是入殓师这个深度2的愣头青自己弄到然后送过来的。

这大概率应该是克里斯蒂……不，以那娘们的性格，不太可能做类似的事情，她现如今怕不是想着要杀了自己。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卡戎借由克里斯蒂这匹骏马送来的！

如此说来，这算是卡戎在向自己示好，表达合作意愿吗？

一想到这里，一号顿时觉得浑身舒坦。

自己不久前在诺德安置区的那场惨烈失败，让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晋升泡汤了不说，还被当成是看门狗被栓在了这个穷苦的边陲之地。

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下属，反倒成了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上级。想要使用本属于自己的力量，还要低声下气地去说好话去求他。

而更可怕的是，首领普罗米修斯大概率已经对自己完全失望了——这是他宁愿死都不想要面对的事情。

但眼下，自己或许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假如自己能搭上卡戎-赫卡忒这条线，令这两位古老强大的暗网AI与盗火者合作，乃至与那个疑似与第一深潜者有关系的“悖论”取得联系……那自己过去在诺德安置区犯下的错误都不算什么了。

普罗米修斯大人也应该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吧。

想到这里，一号不由兴奋了起来。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跟这个入殓师搞好关系。

虽然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这毕竟是第一步。

最好是能借着他越过克里斯蒂这个跟自己有仇的中间人，直接跟卡戎搭上线……

一旁的江舟就这么看着一号在那里对着一箱子计算素发呆，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会送过来。

突然之间，一号转头看向了自己。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过度礼貌。但此刻借由吉姆的观察与分析，他看出来这家伙对自己要友善很多了。

明明先前他一直是以一种非常不屑的心态跟自己说话来着。

“忒修斯路径深度2层次的调整改造，因为默认本体会隐藏在幕后，所以太过缺乏对于本体的防护能力了。”

在上下打量了江舟以后，一号突然评价起了忒修斯路径的缺点。

江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没明白对方这是在闹哪出。

“所以你先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用这些计算素给你生成一套外骨骼装甲吧。虽然强度不怎么高，也就深度3左右……但至少不会因为挨上一炮等离子武器就直接丧命。”

一号说着，将手直接伸进了打开的那一箱计算素里。

那些灰色的粘稠物质瞬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爬上了他的手臂，然后快速变形成为无数细小的零件。

啥？要给我弄一套外骨骼装甲？

还是深度3强度的？

这无亲无故的，突然整这一出，很可疑啊……

听到这个建议，江舟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这倒不是他疑心重，毕竟对方要是在装甲里加点什么料，那自己不是当场暴毙吗？

想到这里，江舟开口打算委婉拒绝。

但对方却是继续道：

“当然啦，外骨骼装甲这种东西也只是个应急过渡。忒修斯路径在深度3的时候，对本体是有一定强化的，眼下诺德安置区危如累卵，多一个更高深度的调整者就多一份希望。

“正好，我之前进行深潜打捞的时候，正好快凑齐过一整套忒修斯深度3的调整改造……好像就只差一个飞马。我留着这玩意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给你补充战力，一起想办法度过这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