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82：觉醒的原因

“我觉得吧……”

吉姆抱臂撑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然后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地道：

“我承认，同时感染了酒神与日神病毒的话，以纪木的智商与能力，她大概率是没办法一个人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这一路上，你有太多的机会干掉她了。”

说到这里，他无视了一旁叉起腰向自己发出激烈抗议的纪木，继续道：

“当然，就这方面而言，我也没有比纪木强到哪里去。从始至终，我都是被局势，以及局势后面那双看不见的手，给推到现如今这个地方的。我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一颗棋子，目前也完全猜不透棋手究竟走的是什么路数……甚至我怀疑未来也看不清楚。”

天神道的埋伏，以及畜生道收集的病原体数据，那位棋手老早就开始布局这一切了。

要说的话，甚至连将药剂师控到残血，让哈内尔在最适合的时间出手植入虚拟人格，从而掌握这一个移动生化反应工厂，都算是那位棋手的极限微操。

正因如此……

“我相信你很聪明……智商相比我们有着进化上的代差。同样的，我看不清你的路数，也不清楚你是如何、又是为什么要假装被抓到这里来。但很显然，你目前的优势也没有你想象中的大，你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隔空与我这边的那位无形的棋手在博弈罢了，而且……”

吉姆看着端木有雪，表情很是平静。

“当下，我这边的那位棋手的胜率貌似要更大一些。”

此话一出，端木有雪脸上的表情瞬间阴骘了下来。

“他不过是准备的时间比我们长一些，手头的资源比我们多一些罢了。”

有雪恶狠狠地道。

吉姆耸了耸肩：

“就不要说这种会显得自己很输不起的话了。”

“眼下才到中盘，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你真以为你们就赢定了吗？”

对方立刻道。

吉姆摇头：

“我不知道，反正我也看不懂局势……我就是一颗棋子而已，你问我棋局怎么样？”

如此坦率的发言，却是令有雪一下子泄了气。

“我说啊，你难道就没一点万物之灵的尊严吗？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只能当棋子的事实？好歹挣扎一下，喊几句‘人类的尊严’，‘不要小看人类啊’之类的台词吗？”

她很是失望地道。

“在这样一个九成以上互联网被AI占领，人类只能蜷缩在安置区里生活的年代里？一百年前‘大冲击’的时候人类就已经输了，撒泼打滚地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才是真正没尊严的体现。”

吉姆对此倒是很豁达——也可能是自己的意识有着江舟的影响吧。

对于感染了“超人病毒”的新人类来说，他们这些进化路上的老家伙确实可能是黑猩猩，但对于那些超人工智能来说，这两个物种可能都跟草履虫差不多——而两种草履虫之间的差别，在祂们看来大概很难计量。

对于这番发言，端木有雪沉默了许久。

良久，她才开口道：

“我想说，你对人类的这些看法，或许有些太妄自菲薄了一些……不过这个话题我不太想展开讨论。除此之外，我有些好奇在你的眼里，在失去了万物灵长的地位以后，人类的尊严应该靠什么来体现呢？”

对此，早已准备好答案的吉姆刚准备开口，身后的一个声音便先他一步说出了那个答案：

“自由意志。”

说话的人是王莺。

她先前一直在阳台上抽着烟，直到端木有雪醒来以后她才回来，并且在不远处旁听完了整场对话。

见她大步走过来，吉姆主动让开了路。

王莺先瞥了一眼吉姆，然后装做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哈内尔，最后站在了端木有雪的身前。

“若只是从利益层面上分析的话，我没有任何理由让你继续活下去——你危险、聪明、有着我们所看不透的计划。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不会杀你。因为你可能还有得救，因为我会考虑到纪木的感受，也因为在我的判断标准里，你其实也是这场事件的受害者。”

她如此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可悲的地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正是知道你们不会杀我，才会主动找上来找机会的。”

端木有雪叹气道。

“无所谓。”

吉姆道：

“毕竟，倘若真的只按照最大利益行事的话，那我们跟那些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

端木有雪闻言转头看向了天花板，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那我就给个建议吧……就让一旁跃跃欲试的纪木酱赶紧给我打上麻醉剂好了，眼下模因实体的力量已经足够动摇安置区十层

的防火墙了。再让我继续保持清醒，即便是有缄默境域屏蔽，它也会很快派构造体过来，将我这个优秀编程体给吸收进去组网。”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道：

“另外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把以你们的智商能够想到的，而且即便我不说你们也会做的事情说了一遍，绝对不是在提醒你们什么。以及……在日神病毒大范围传播开之前，我不太想跟那一帮前额叶发育不良的疯子一起组网。”

但一旁的纪木却是放下了麻醉剂，伸出双手硬生生地把有雪的脸扭向了自己。

“有雪！”

类似认真的表情出现在纪木的脸上，就跟得白化病的熊猫一样稀有。

“你听我说，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当你是我的累赘！不要胡思乱想，就像以前你治好了我的病一样，我也一定会把你给治好的！”

对此，端木有雪只是“戚”了一声，嘟囔着“让黑猩猩救了岂不是笑话吗”，然后道：

“劳烦你费这个心了，你也听我说……我一定会让你也正常地感染上两种病毒，跟我一起走在进化前列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超人病毒对于你这样的笨蛋有没有用。”

旁观着纪木给有雪注射完麻醉剂，吉姆突然道：

“她刚刚有提到要‘正常’地感染两种病毒……你们说，会不是因为她先前感染的酒神病毒被植入了逆转恐惧行为的部分？并非是最原始的无料版酒神病毒？”

哈内尔有些疑惑地看向吉姆：

“我觉得这应该没差吧，即便是加了料。假如有日神病毒平衡的话，那也不过是多了一种能够克制的欲望而已，不影响智力与能力的。当然，她本人确实可能有些在意就是了……”

但吉姆却摇了摇头。

“那她冒险来这间安全屋找我究竟是什么目的？阿波罗生物要回收我的生物脑又究竟是为什么？说到底……我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要说特殊的话……当年在科研僵尸部门，吉米你是唯一一个觉醒了自由意识的科研僵尸……”

哈内尔的话说到这里停住了。

“但为什么会觉醒自由意识呢？”

她喃喃道。

而吉姆则是指向了已然昏睡过去的端木有雪道：

“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