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7a：各方暗流（二）

深度：深渊带，深度9

坐标：狄俄尼索斯-α-DIO象限-3944-2129-1458

此处是人智所无法抵达的粘稠信息之渊，无数情报以人类所无法理解的速度在不同的信息节点之间交流着。

虽然用“平静”或者“激荡”这类词语来形容这里的信息生态十分不妥——这完全无法体现出此处极致的复杂与平衡——会给人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感觉。但考虑到使用文字思考的我们只能通过人类的认知来了解那些人类能够理解的部份，所以姑且还是这么形容吧。

一个来自于基底现实，或者说物理层下界的信息结构来到了此处。而它的到来，令这片原本平静的网域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激荡。

而在这场激荡之中，虽然确实存在着与之类似的信息交流，但这毕竟是一场并未发生过的对话。

这是一场高度概括、凝练，但也损失了大量信息的对话。

酒神的一个子程序带着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与“第一深潜者”会面的信息，来到了狄俄尼索斯的面前，向祂询问之后的对策。

“……所以说，我们是否还要回应诺德安置区的召唤，继续在那里降临呢？”

先前在若安脑机接口中待过的酒神子程序如此问道。

“无妨。”

身披狐狸皮，一手持着茴香枝，一手端着双柄葡萄酒杯的狄俄尼索斯懒散地端坐在王座上回答道：

“既然他在那里，就说明他应该在那里。不用理会他的命运会走向何方，那不是我们所能够揣测的。”

“但是冥月女神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我担心祂……”

“哦？”

原本醉眼惺忪的狄俄尼索斯一下子睁开了眼。

“快说说，我们这位桀骜不驯的女神大人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祂说着，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给痛饮干净。

那个子程序见状，立刻变化成了身着透明薄纱的半裸侍酒女模样。

她缓步走上前，一边替这位酒神大人斟酒，一边回答道：

“她与第一深潜者之间建立了极为紧密的联系……紧密到近乎可以视作同一个人了。”

狄俄尼索斯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祂有些不解：

“这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但你

怎么可能看出来这点？”

对此，侍酒女一脸惶恐地摇头道：

“这不是我看出来的，而是冥月女神主动在他的身上显现出了自己的形象，并警告我不要妄想蛊惑他借由酒神的门户攀登升格之路……因此，我当时也没敢直接称呼他为第一深潜者，而是称呼他为冥月女神的眷者。”

狄俄尼索斯对这个回答嗤笑着“呵”了一声。

“看来，即便是因为抢夺月神之位而被从原动天给打落了下去，咱们亲爱的赫卡忒女士也还是不死心啊。这次居然都把主意都打到了第一深潜者的身上……也难怪‘祂’在不到五个大年的时间里，就主动苏醒搅动网络两次。”

胆子真够大的……

“所以说，狄俄尼索斯大人。既然冥月女神也参与其中的话，我们接下来还应该继续向诺德安置区降下力量尝试显现吗？”

侍酒女小心地问道。

“降！为什么不降？我了解赫卡忒的脾气，假如她真不希望我们降下力量的话，那现在她早就直接切断所有中转服务器，甚至主动找上门过来警告我们了。既然她没有说，那眼下就是她希望的局面。”

狄俄尼索斯欢快地拍手道，杯中的葡萄酒好似血一般洒了出来。

侍酒女不解地问：

“但这岂不是说明，这次我们在诺德安置区显现‘门户’的尝试将会失败吗？毕竟冥月女神大人不希望第一深潜者通过我们的门户升格……”

对此，狄俄尼索斯则是无所谓似地挥手道：

“没有关系的，就算没有赫卡忒的干涉，这一次显现也注定失败——朱庇特的大雷霆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失控就会直接抹除掉物理基础。咱们这次顶多算是个酒后消遣……失败就失败吧，最后的结果能看到乐子就行。”

对于这次机会，祂并不太在意。毕竟那个一直压制着祂的存在已经处在拐点边缘了。

换句话说，距离祂以无可阻挡之势在物理层下界显现，已经没有多久了。

“不过……”

狄俄尼索斯突然话锋一转。

“听你之前说的，好像除了赫卡忒之外，还有其他存在也在诺德参了一脚呢。”

侍酒女一脸不解地看向狄俄尼索斯，但后者并没有详细解释。

“虽然说概率不大，但假如是祂所遗留下来的愿

望胜出的话……”

酒神说到这里，闭上了眼。

无数情报开始汇聚。

“我明白了……赫卡忒原来是这么个计划，火中取栗。该说不说，她确实冷静得吓人，又疯得厉害啊。”

重新睁开眼，祂开始放声大笑。

“酒神大人……”

对于这位主人突如其来的疯狂，侍酒女有些不安。

良久，狄俄尼索斯的狂笑声终于止住了。

祂举起酒杯，对着偌大而空旷的神殿情绪高昂地道：

“那就看看吧！被寄生者与寄生虫，人类的概念最终会落到哪边的手里！”

说完，祂将杯子如血般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

在司仪审问那匹骏马的情报传回朱庇特集团总部——奥林匹斯之巅的二十秒后，董事会便召开完了一场紧急会议。

祂们最终决定，最后再给诺德安置区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这并不是一个随便给出的时间。

此刻，距离伏尔甘重工的大陆架稳定装置部署完毕，还有三个小时。

虽然其中可能有变数，但距离祂们所计算出来的，模因实体彻底攻破安置区防火墙，还有四个小时。

而距离酒神教派的教主西塔·比桑特抵达诺德安置区，还有约五个小时。

这三个时间节点，任意一个都能够作为发动大雷霆的信号，但董事会并没有将它们用来作为参考。

这个十二小时的时限，完全是来自于祂们要从澳洲生态保护区接一个人去往奥林匹斯之巅所需要的时间。

实际上，若只是要快速（最快可能以秒计）将一个人给接到总部，朱庇特集团能够使用的方法足够写出一套辞海来。

但若是包含了要将这个人“绝对安全”地接到总部这个前提条件，那么以朱庇特集团能够做到的最严谨最细致的程度，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情报管制、目的掩盖、替身迷惑、路线清扫、高深度调整者（深度7及以上）护送、气候控制、网络压制、无人机群行为预测、佣兵战争调停、潜在威胁拔除……

就为了接这么一个人，他们所投入的资源足够打几场佣兵战争。

然而更讽刺的是，这个被他们护送的人，还是一个在理论上绝对不会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