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 完美的社会

电气历661年10月3日，南大岛南部，珊瑚群岛。

瀚海家族巨大的领域舰带着返航舰队以及沙暴使团军舰穿过这片海域。钢铁舰队在海面上摆出了一个大纵队。

而更壮观的场景是舰队所行驶的这片海域。这里是海人类的浅水种植区。

藻类将海洋染成壮丽的大草原，却又被‘供船舶行驶的航道’划分成一个个长宽四十公里的方格。

现在领域舰领航的舰队，走的就是一条宽一公里的航道。这条航道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有了，只是当年航道深度没有今天这么深。

海人类进入工业革命后。航道被特地加深到七十米深，可以让一切大型船舶安全通过。

在巨大的舰队中。身着机械战服的苏鴷爬到了使船的钢铁桅杆上，打开了头盔防弹玻璃挡板，睁大眼睛迎着海风，启动观测法术。

一块块正圆形的几何仿镜体系，在面庞前方展开。

“这真是壮丽啊。”在真正看到海人类的腹心地带后，苏鴷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感叹这个星球上海人类开拓海洋的奇观。

航道两边绿葱葱的海水农田中，有海人类的村落点缀。

【在神陨纪元一千一百年前，海人类还没有水泥吹沙造岛技术时。古代的海人类们是靠着一种独特的方式扩建海上居住地】

上一世在比克利见到的矿龟，是这颗星球上普遍的物种。

海人类人工捕猎小矿龟喂给大矿龟，而这些大矿龟直径涨到了几百米的时候，被海人类从背上注入粪便、鱼、虾子、内脏，然后密封好。大量沼气，让矿龟体内的液体被气体推出形成巨大的空腔，让矿龟无法下沉。

然后海人类木头帆船将这些矿龟拖到了浅海，放掉气搁浅，几百个矿龟就变成了可供海人类居住的岛屿群。大量的人工岛构建浅海地区星罗棋布的村落级居住地。

现在海人类的这种自然村落依旧存在，在舰队集群所行走的航道两侧，碧绿的海田中，可以看到一艘艘驳船往返于种植区和村落之间。

在苏鴷的瞭望中，浑身赤裸的海人类农夫们跳到海水中。然后犹如鸭子一样一头扎进水中，无影无踪，然后数十秒后再从水下钻出来。

苏鴷用领域术锁定这些海人类农夫。

发现他们不靠任何防具，潜入海水三十米的海床。

维护水泥桩上的种植设施，养护浅海海床上一簇簇海藻生长。长期的劳作让他们的皮肤以及头发都附着一层浅绿。

【领域舰领头的船队继续向南前进，而终点站则是拥日城】

苏鴷的领域在数十公里外就看到了这个城市的繁华。这里是海人类现代文明的荟萃。

在一万五千年前，海人类依托自然岛屿，靠着喂养矿龟的方法，在这里构建了较大规模的居住地。

岛屿的布局是一圈圈波浪线的环岸。这一圈圈叠起来，从天上看，犹如一个太阳在放射光芒，故被称呼为拥日城。

海人类在进入工业时代后，掌握了吹沙造岛技术，这让海人类的各个主要大城市总面积涨了数百倍。城市的面积扩大，能够更好地承载军事政治职能了。

岛屿内凹港口内是供舰队驻扎。而岛屿边缘突出的码头是供商船停泊。

环状陆地上铁轨交错，钢铁厂、原材料码头林立。鳞次栉比的大厦，让苏鴷一时间宛如看到了二十一世纪迪拜。

而在一圈圈波浪线岛环之间，则是相连的海水带。这些海水带是在人工挖掘下形成的，深度达到五十米。

而布局犹如城市的一环路、二环路，一艘艘巨轮能够直接驶入城市任何一个环岛区域。

直径七十公里的城市区，蛛网交错的海水沟壑，在星球表面如此壮观的工程，让第一次见到海人类奇迹的陆人类来客心生震撼。

……

三个小时后。

“苏鴷，到港了。”融绝宕在电磁通讯里招呼着苏鴷下船。

从船舱内翻身爬起来，苏鴷穿上了增强机械战服，带着专属自己的箱子，里面是自动枪械和机械鸟。

苏鴷走出船舱，就跟在同样装备的融绝宕身后

。

苏鴷和融绝宕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展开了领域，对这个陌生又壮观的城市进行侦测，然后建立地图，标注了这个城市内道路信息，以及三百四十五个目标。

在这里，融绝宕的构图比苏鴷速度还要快一点点，因为他身上战服的电子系统，软件比苏鴷要先进。枪焰家族在这千年完善了很多技术细节。

两人做完了地图时，眼神互视，然后都点了点头，各自开启了战服上的数据传输，交换了收集的地图信息。

融绝宕入港，得到了规格很高的迎接。

“两位冕下，请在这里下榻。”年轻靓丽的女性侍者微笑，谦卑地为两人指路。

精致五官，微微隆起的胸，修长的四肢，身上穿着白色的女仆装束，手臂和长腿套着银丝手套和白色长袜，温润如玉的脸蛋上满满的温顺。

这些侍者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几十代人从事侍者。她们身上的法脉说明她们是控灵师，她们出身于海人类中层贵族，但是却为更高身份的家族提供服务。

这让苏鴷不由暗暗咋舌，海人类的核心人口本来就少，还有这一部分是依附、服务于更高层。那么这么算来，海人类上层实际控制生产和军事的人力更少。

这样固然能创造很辉煌的文化，但是在统治效率上很低，社会并未能充分运用人力。

二十分钟后，苏鴷看着面前的玻璃大厦，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个高大的玻璃大厦能让前世的五星酒店都相形见绌。整个大厦只有顶端是住房，其他楼层分别是泳池、球场、花园、舞会大厅。这已经不能划归到酒店一类了，而是标准的现代宫殿。

苏鴷手指指着大厦，对带路的女仆说道：“这是待客的，不是你们高层的私宅？”

女仆婉然一笑，说道：“是的冕下，这是您们暂住的地方。我们会竭尽全力让您满意。”

苏鴷心里默念道：“停留在一个时代，过度繁荣而停滞。”

苏鴷不由联想到地球上古波斯和古罗马，还有古印度，这几个文明都是在后期高度繁荣，极度奢靡，上层颓废崩坏，生产和军事都发生了衰退。

融绝宕翻了翻地图，从战服手臂一个封闭金属管上拿出了一支笔，调成了红色在地图上画着圈子，说道：“给我们安排在这附近，我们来是商谈工业技术合作的。距离生产区近一点比较好。”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地图立体投影，指着一个明显是宿舍楼的建筑说道：“给我们腾出十间空房即可。”

女侍者脸上露出难为的表情，犹犹豫豫道：“这里，这里，是贱民区域。”

融绝宕：“我们亟待和贵方进行技术领域的交流。住宿条件低一点没问题。我们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考察出可靠的合作方案。”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女侍者说的。

更是对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大厦的苏鴷进行提示——不要乐不思蜀。

苏鴷顿了顿，看着一脸认真模样的融绝宕，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也打开地图，在拥日城的各个工业区附近确定了居住点。

【随后一个月内，苏鴷在一个个工厂中进行了详细考察，而融绝宕则是出入海人类的高层进行访问】

海人类大部分的工厂是自动化的，一个个灵装生物在机械中，完成着流水线的工作。

八百年前西大陆用史莱姆做两足机甲，海人类不仅仅在重装机兵上采用了生物肌肉。

在生产上，通过子灵和机械的结合形成了傀儡。在冶炼厂、在加工厂、在化工厂中，形成了廉价的劳动力。

而大部分自动化工厂，充满潮湿、铁锈、腥味。来访的陆人类随同，戏称海人类工业实验室和陆地上的咸鱼加工厂是一个风格。

海人类的工业实验室普遍都是这个模样，只有母灵生产子灵的区域才是干净整洁的。

而母灵实验室，瀚海家族并未对沙堡集团的访问者开放，苏鴷只凭借领域大致摸索了那个在拥日城中央的实验基地。而融绝宕则是被请进去了几次。

……

一个月后，在海人类某工厂试验区中。

穿着工业操作服装

的苏鴷，聚精会神地拆卸了海人类生产线上机械傀儡的金属外壳，拿掉传动齿轮，仔细捏捏内部子灵的肌肉纤维。

此时在贴着陶瓷片的平台上，从橡胶管道中拽着筋肉的苏鴷，像屠夫过于像机械师。

而这时候融绝宕从大门中走了进来，苏鴷将镊子用海藻纸张擦干净，在火上烤了烤收回了匣子内，抬头问道：“沟通还顺利吗？”

融绝宕蹲了下来，控制观察法术，看着苏鴷拆卸的机械零件和解剖的生物组织。然后一边拿起海人类机械生产线的结构图，一边说道：“还好吧，海人类对我们的军事科技很感兴趣。”

苏鴷：“哦，还有呢？”

融绝宕自嘲道：“没有了。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其实什么都不需要。”

苏鴷瞅了瞅面前的生产线，叹息道：“是啊，他们有灵装技术，对现状很满意。”

【在这一个月中，苏鴷和融绝宕也基本搞清楚海人类的社会结构了。这是一个异常稳定的社会结构】

从神陨时代开始，两万年来，海人类的社会顶层就没有怎么变过。

海人类在历史上动荡的时候，权利变革是这样的操作——

原本金瞳的大家族，被迫分裂成多个小支。而其中一个小支在变革中壮大为大族，成为主族。其他小支降品，在上层让出空间，则成为旁系。

而在和平的时候，这个大家族几十代都不会分家。只有到下一个动荡的大时代，大族维系不住，才会再次进行分化，再次让一支在动荡中突出，其他分支降品，为新支腾出空间。

而瀚海家族上一次分宗，还是1500年前奥卡人入侵东大陆的时候。

所以枪焰家族那种‘从普通小贵族用几百年爬到圣索克核心贵族’的案例，在海人类中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蒸汽历结束后，那场社会上平民大量通过标准法脉成为中层的历史，对海人类来说不可想象。

【融绝宕和海人类金瞳们相互交流，有着巨大的文化代沟】

在这一个月中，除了瀚海汲月在私人宴会上拿出了自己的机械服，请融绝宕鉴赏时，双方谈论了工业生产之类的话题。

而更多的时候，海人类们和融绝宕交谈，则是更关心融绝宕的出生。

这些史学渊博的海人类学者们，还真的查到了融绝宕金瞳类型的来历。这种可调节的金瞳和六千年前北方海域的一支海人类家族同源。

那种可变金瞳身为通灵师的优势：调节金瞳，独立观察不同流速、不同粗细的灵脉，对灵装法脉的把握更有层次感。

这支北方海人类已经在多次分宗中消失，现在仅存的一些小家族，还能微弱地让自己瞳孔的一轮金色发生稍许变化。而融绝宕瞳孔中可变的金色是纯色。

并且，海人类为了试探融绝宕的金瞳是不是样子货，专门带着他参观了拥日城中央试验地。

在那些庞大的实验巢前，瀚海汲月指着母灵上的灵脉请融绝宕观察。

而融绝宕一开始也不清楚这是试探，只是集中注意力，将母灵上的法脉指出来，认真询问这些母灵法脉的作用；直到后来才发现，瀚海汲月等金瞳们的用意。——他们根本就不是在讨论技术合作，而是在讨论血统。

而随后这几天融绝宕去参加宴会，已经觉得气氛变了。

……

此时工厂中，融绝宕放下了苏鴷接近完工的资料图，说道：“你差不多都研究好了吧？”

苏鴷：“怎么，想要回去了吗？”

融绝宕：“你们司令那边催了，我准备这个星期就回去。”

苏鴷开玩笑道：“不准备带个海人类的女孩回去吗？”

铛铛，融绝宕拿着扳手在生产线上威胁地敲了两下，冷声：“你在用领域窃听！”

苏鴷伸了一个懒腰后说道：“没什么，你要不喜欢就算了，海人类的贵族女孩和我们兴趣爱好差异太大了。”

与此同时，苏鴷看着窗户外，默念道：“敌人应该不在这里。”

与此同时窗外，一缕流星闪过一丝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