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

山魈在一个山洞前停住脚步，说道：“从这个山洞里钻过去，那边还有一个山谷。站在山谷里，有时候就会看到仙人，不过，有时候也看不见。”

萧萧皱眉说道：“如果你骗我，我可要骂你的。”

山魈急得乱抓头发，叫道：“不要骂，不要骂，我真的没有骗你！”

夏正阳制止萧萧，说道：“萧萧不许骂人，我相信先生。”

山魈大喜，连连点头：“你真是个好人。”

夏正阳得了一张好人卡，指着山洞说道：“还请先生带路。”

山魈点头，一猫腰钻了山洞里。

山洞低矮，山魈渐渐跳不起来了，只能匍匐在地向前爬行。

夏正阳和萧萧一路跟着，只见前方已经没路，只有一个碗口大的洞，继续通向幽深之处。

山魈竟然还会缩骨功，两只手伸进去，然后整个身体挤进了山洞里，蛇一样游进深处，消失不见。

萧萧和夏正阳面面相觑。

山洞深处传来山魈的声音：“我没有骗你们，你们挤不过来，可不能怪我。”

夏正阳急忙问道：“请问先生，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通行？”

其实夏正阳也可以过去，只是不愿意这样爬。

丢份。

山魈的声音说道：“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别的路？反正我每次都走这里。天亮了，我要回家，我走了以后，你们可不能骂我！”

然后，山洞里再无声音，似乎山魈已经跑了。

萧萧跺脚，说道：“这个王八蛋竟然耍了我们！”

夏正阳凑在萧萧的耳边，低声说道：“这家伙一定没走，躲在里面听我们说话。”

萧萧笑道：“法师怎么知道？”

夏正阳说道：“山魈生性多疑，每次偷了别人的东西，并不立刻离开，而是躲在一边，看丢了东西的主人会不会骂他。主人不骂，山魈才会带着赃物离开。如果主人骂得厉害，山魈就会气呼呼地把贼赃还回去，并且警告主人不许再骂。”

萧萧捂嘴而笑：“还有这么回事？”

夏正阳点头，又说道：“在浙省和赣省一带，至今还有‘骂山魈’的风俗流传。山民进山烧窑、伐木、种蘑菇，安营扎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山魈，骂得非常难听。这样的话，山魈就不敢来偷东西。”

萧萧眼珠一转，笑道：“法师的意思我明白了，等我把他骂出来。”

夏正阳点头而笑。

萧萧

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双手叉腰开始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独脚怪，满脸长毛的小畜生，言而无信，忘恩负义，不知廉耻……吃了我们那么多东西，竟然还骗我们！早知道你这王八蛋如此混账，那些东西喂猪喂狗也不给你吃！”

嗖地一下，山魈又从小洞里钻了过来，气呼呼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在背后骂我，好了好了，我带你们去看仙人！”

萧萧瞪眼道：“谁叫你骗人的？再敢骗人，我就站在山头上，大骂你一百年！”

夏正阳笑道：“只要先生带我去看仙人，我保证以后不会骂你。”

山魈气呼呼地向山洞外面走，说道：“跟着我！”

从原路退回山洞，山魈又开始爬山，顺着峭壁一直向上。

爬到了悬崖之上，向南看去，还是一个深谷。

山谷里有很多桃树，此刻树叶落尽，一片萧瑟。

山魈带着夏正阳和萧萧进入深谷，指着天空说道：“你们想看仙人，就在这里看。我走了。”

夏正阳扯住山魈，问道：“请问先生，我大概要多久，才能看见仙人？”

山魈想了想，说道：“你一直这样看着，最多三年，就能看见仙人。”

萧萧大怒，骂道：“你个王八蛋又骗我们，三年，谁有功夫在这里等上三年！？”

山魈扯着自己的头发，非常崩溃地叫道：“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又骂我？仙人又不是天天出来，是你想看就看的吗？你们想看，就在这里等！”

夏正阳看见山魈情绪激动，急忙制止萧萧，说道：“我相信山魈先生的话。辛苦先生了，我就在这里等，谢谢你给我们带路。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吃东西，喝酒。”

山魈这才转怒为喜，冲着夏正阳一拱手，转身而去，消失在晨曦之中。

这时候天色已亮，东方的天空红霞漫天。

但是无论夏正阳和萧萧怎么看，也没看见天上有仙人。

萧萧说道：“法师，我就觉得这个山魈是在忽悠我们，他想骗我们在这里看天看三年，然后躲在一边笑话我们。”

狐性多疑。

萧萧虽然做了人，但是这多疑的性格还是存在。

或者说，萧萧还不明白互相信任的做人道理。

夏正阳摇摇头，说道：“我看山魈的样子，倒是个至诚君子，比世间大多数人更加值得信任。而且山魈一开始也说了，有时候可以看见仙人，有时候看不见。”

萧萧撇

嘴，保留意见。

夏正阳说道：“我们在这里留下标记，再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线索。”

萧萧点头，纵身飞起，去查看四周。

夏正阳展开风遁之术，在谷底来回走了一趟，也没找到什么奇特的地方。

萧萧转回来，说道：“法师，这南北两道山岭，我们前两天都来看过。这个山谷，似乎叫做桃花谷，我们上次，也曾经经过这里。”

“桃花谷？”

夏正阳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去图书馆，看看这里的地方志。萧萧留在这里，继续寻找线索，晚上我们再会合。”

萧萧点头遵命。

夏正阳又说道：“假如再看见那个山魈，你不要再骂他，跟他说，我晚上请他喝酒吃东西。”

萧萧虽然不乐意，也不敢违抗夏正阳的命令，点头道：“萧萧明白。”

夏正阳一点头，风遁而去，直奔太姥山北方的城市。

上午九点半，夏正阳来到市区的图书馆里，找到地方志和《太姥山志》，细心地翻看起来。

《太姥山志》的最后，有十几篇神话传说。

其中一篇记载着，山间藏有‘矮人国’。

矮人国的居民只有三尺高不到，但是知书达理，有礼乐，有衣冠，秩序俨然。而且矮人国的人心灵手巧，木工活非常精致，比人类的手艺高明许多。

这篇志异故事的作者，是一个中学老师，叫做吴超一。

夏正阳看完了《太姥山志》，立刻打了一辆车，去郊区的红星中学，寻访这位吴超一老师。

吴超一是个老头子，七十多岁，早已经退休，但是一直住在学校里。

听说夏正阳来打听太姥山的神话传说，吴超一很高兴，两眼冒光，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你这样虚心好学的……”

夏正阳笑道：“我是考古系的学生，在太姥山考古，所以找吴教授了解一下太姥山的历史神话。”

吴超一连连点头，打开话匣子，跟夏正阳扯了起来。

扯着扯着，又有人前来寻访。

夏正阳看见来人，脑袋又是一大！

因为来人又是诸葛胜男！

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作者有话说：

写到山魈这个情节，让我想起了聊斋志异的歌词：魑魅魍魉，比那正人君子更可爱。如果世上所有的人，都像山魈这样讲道理、知廉耻，该有多么美好？